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18章

作者:悲凉鸽

  她的体温和魔力渐渐平稳。

  她告诉阿斯让,她害怕睡着,害怕做噩梦。

  阿斯让回答她,没什么好怕的,即使在梦里,我也会保护你。

  之后,正如法莉娅事前预料那般,她又一次做了噩梦。

  她梦见嗜血的白色巨狼,那狼专吃小孩。

  梦里的狼还会说话:“啊,你这么漂亮,吃起来一定特别美味。”

  她还梦到了一群小妖精,那群密密匝匝,尾巴发着光的小妖精一窝蜂地追赶她,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根长长的刺。

  他们异口同声地叫喊道:“你这邪恶的魔女!我们要向你复仇!”

  不过,总会有那么一位奴隶骑士,在危难之际及时赶到。

  他手持巨剑,身骑战马,向法莉娅问道:“啊,美丽的姑娘,你就是我一直寻找的主人吗?”

  而当那骑士赶到之后,噩梦就成了令人羞愤的,绮色的妄想。

第92章 菲奥娜在门外

  在香甜的睡梦中,法莉娅的魔力,随着她每一次均匀的呼吸,而逐渐平静。她在阿斯让的看护下美美睡了一觉,因此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瞪大眼睛,寻找阿斯让的身影。

  随后,她不得不承认,阿斯让那副蠢笨的睡颜,和梦里高大伟岸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然而,光是看着这张蠢脸,她的小腹,咳,她的魔力,又难受控制地活跃起来。

  空气静悄悄的。法莉娅的手不安分地动着,可没过一会儿,她的手和身体,都忽地僵直了。梅醒着,她的小动作全被梅手于眼底,这让她羞愤难耐,但又不好发作,只好装作无视发生的样子,慢慢把手挪开。

  她看到梅望了过来。好想去死。

  法莉娅躲着梅的视线,呼吸的节奏变得刻意且机械。过了几秒钟时间,梅起身时的响动,又把她的目光吸引过去。

  梅给门上了锁。

  房间里很安静,两个魔女心有灵犀地交换了下眼神。

  斯泰西老师对当今魔女的诸多荒唐行为深感不耻,更不让她的好学生了解这些事,女仆长卡米拉严格执行着她的教育思想,可凡事总有疏漏。法莉娅明白,魔女们在半天下午开办的茶会里,聊得都是一些明面上人尽皆知的议题,那些真正的秘辛,只有在私密的床榻间,方能触碰得到。

  魔女们会带上钟情的男宠,蒙上他们的眼睛,再把他们带到一处隐秘的密室……等到精疲力竭的时候,再让忠心的侍女将男宠领走,开始罗织阴谋。

  这种小道消息在圣都可谓人尽皆知,信者有之,不信者有之。法莉娅知道这些消息大体上是真的,但过去的她只知其事,不晓其理,只是一味觉得,斯泰西老师说得对,这些魔女实在难以理喻,她们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有什么事,在茶会里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不好吗?何必做出这种为人不齿的事情,害得魔女被凡人们议论诽谤呢?

  ……确实有必要。

  法莉娅渐渐有所领悟。

  为何古代的统治者们,纵使狩猎事故频发,依旧热衷打猎,并为之上瘾。

  是因为狩猎有趣吗?是因为他们过分信任“训练有素”的宫廷医生吗?

  不,都不是。

  一切皆是政治。狩猎是政治的游戏。

  魔女们看似荒谬的行为,其实蕴含着同样的道理。

  法莉娅将阿斯让摇醒。

  我居然睡着了,阿斯让想,是因为身体难以承受天神之血的负担吗?这可不好,再怎么困乏,我也不能掉以轻心……

  阿斯让振作精神,问法莉娅好些没有,然而未等他出声,法莉娅便将他扯上了床。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会是谁呢?当然是梅。

  阿斯让颇为无语。

  “法莉娅,你还发着低烧吧!”

  “有什么关系?”法莉娅嗤之以鼻。

  “快点快点!”梅脱去鞋袜。

  “……唉。”

  昨日的雨让空气变得冰凉。

  阿斯让很清楚,法莉娅仍在发着烧。

  尽管魔力已经平息,但她的身体仍需要时间恢复。

  “让我忘掉那些烦心事。”法莉娅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吧,好吧。阿斯让拿她没办法。

  屋内的时间仿佛静滞了。窗外有鸟鸣声,他们没有听见;走廊有脚步声,他们没有听见;远方有船驶来,港口领航员的呼喊声,他们更不会听见。

  菲奥娜站在门外,用力扭着门锁,脸色黑的不行。她花了大半晚上搜罗材料,再花一个早晨,才做出来几瓶满意的抑魔药剂,但现在她却被锁在了门外边!

  下贱的淫熊,你趁着法莉娅病弱的时候,在干什么!菲奥娜巴不得用魔力把门破开,恨不得一脚把门踹开,但她想了又想,还是作罢。

  偷偷嘀咕两句后,她做贼似的把耳朵贴到门上。

  房间里传来的是梅的声音。

  法莉娅盯着梅的叱态,暗暗想道:

  这种情况下,我随时能把她置于死地,而她根本做不出像样的反抗。那副恭顺乞怜的姿态,不正是顺从自己的表现吗?她的性命正为我掌控着,她要服从我的意志,而这也是我俩互信的基础。

  狗会露出肚皮,表示绝对的顺从与信赖。

  现在的梅,和小狗又有什么两样呢?难怪如此多的魔女,会对此事热衷有加。茶会上的魔女都带着面具,不得不提防,可卸下面具后,谁知道她们是什么德性呢?某些傲慢过头的大魔女,背地里搞不好是某些元老的玩具呢。

  法莉娅莫名想起蒂芙尼。阿斯让曾是斗剑奴,他的角斗法莉娅几乎从未缺席,正因如此,法莉娅才会在魔女专属的观众席上,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一些关于蒂芙尼的传闻。

  蒂芙尼似乎和她的老师,已故的佐伊元老之间,有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关于佐伊元老,法莉娅了解的不多,斯泰西老师对她讳莫如深。大概斯泰西老师和佐伊元老之间也有过一些不愉快的事,后来法莉娅知道了,从蕾露元老那听来的:原来佐伊元老勾引走了斯泰西老师的老情人。

  可怜的老东西……哦不,可怜的斯泰西老师,谁让你那么吝啬呢?你那种吝啬的做法,要如何获得别人的忠诚呢?尤其对这些斗剑奴,是决不能吝啬奖赏的。

  话说回来,法莉娅还真不知道蕾露元老和斯泰西老师关系不错呢。毕竟法莉娅和蕾露元老都不怎么熟。

  当然啦,要是蕾露元老和斯泰西老师表现亲昵,那法莉娅便要忍不住怀疑,她俩是不是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了。这样也好,假如老东西道貌岸然玩双标,法莉娅心里就不会有任何负罪感和背德感了。

  老师在巴迪亚那边还顺利吗?

  砂龙比绿龙强大很多,但种群数量却少之又少,老师应该能应付过来吧?她年纪大了,应该可以安享晚年。

  法莉娅想,沙漠之主应该不会那么快现世。祂重创了魔女,但魔女也重创了祂。她希望沙漠之主因此变得谨慎一些,别一口气把老东西吞了。等她料理完法兰的烂摊子,就去巴迪亚那边看望老东西好了。和艾芙娜一起,哦,还有梅。

  法莉娅对梅、艾芙娜都心存芥蒂,但老东西希望她们三个能够和睦相处,既然如此,法莉娅不介意装上一装。

  不过,即使是“伪装”,法莉娅也要掌控绝对的主动权。

  梅的眼神迷离忘我,她这副模样让法莉娅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恨意、厌恶、满足,种种情绪交织,法莉娅没法形容。

  她凑到梅跟前,拽住梅的秀发,把她埋进枕间的脸提到眼前,阴冷地问她:“梅,你不害怕吗?”

  阿斯让微微一怔。

  法莉娅要搞什么坏把戏?

  唉,这家伙真不让人省心。

  “看看你的样子,丑态百出,没有丝毫防备,我随时可以杀死你呀,梅,即使如此,你也还要品尝这种滋味吗?”法莉娅阴恻恻地说得:“那么你记好了,只要你还眷恋这种滋味,你的性命就是我的囊中之物,换句话说,你不过是我手里的一件玩具。呵呵,要不要学两声狗叫呢?快学,不然的话,我就把你……呵呵,很好。”

  阿斯让看不下去了,可梅却让他别走,现在是属于她的回合。

  门外偷听的菲奥娜浑身颤抖。

  怎么……怎么这样!

  菲奥娜想起前些日子,淫熊拿来警告她的那番话,那时她心想自己可不能在淫熊面前露怯,于是非要嘴硬,不把淫熊的警告当一回事,但现在……

  法、法莉娅……好可怕……

  现在她让梅学狗叫,未来她会不会让我学猪叫?哼唧哼唧?啊……啊啊……不行,不可以……

  菲奥娜喜欢法莉娅轻蔑的眼神,崇拜她的强大。但……但这种玩法未免……总、总之,她不是很能接受。

  和解,对,我要和淫熊和解。淫熊说得对,要是继续放任她,将来她一定会变得和那些臭名昭著的元老……一样坏!

  如今的淫熊,或多或少,还有点良心……大概!

  但通常而言,男子只会越变越坏,越来越浪荡。谁知道未来的淫熊能有多坏?!

  佐伊……

  菲奥娜突然想起这个名字。

  她在卡罗琳身边充当秘书的时候,卡罗琳偶尔会提起的一些有关圣都的花边消息。她提过佐伊。

  光是想起这个名字,菲奥娜就感觉脊背一凉。

  “呵呵,菲奥娜,你应该庆幸你跟了我。要是你早生个十几年,你呀,肯定会被佐伊元老相中。你知道佐伊元老吗?她可是我的前任,蒂芙尼元老的授业恩师呢!为什么说她会相中你?当然不是因为你在魔药方面能力过人,而是因为……你身上的伤。我这么说你可别生气,因为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敢说没人比我更懂佐伊元老,除了她自己。那老家伙完全就是个恶趣味的老混蛋,最喜欢的,就是你这般身世凄惨的可怜魔女。假如她还活着,我敢说,她肯定会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对你嘘寒问暖,疼爱有加,你一见到她呀,心里就会像见到妈妈一样,暖暖的。然后呢,她会邀请你做她的学生,你肯定不会拒绝,对吧?像你这样缺爱的魔女,一定会被他骗得晕头转向。

  你会拜她为师,你肯定会那么做。但如此一来,你便上了她的当,慢慢的,你会发觉她似乎变了一个人,不再那么关心你了,你会想,或许是我太弱了,要是我再强大一些就好了,于是你发奋练习,终于,你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佐伊又开始关注你了。

  只是这个瞬间,你已完全落入她精心编织的陷阱里,而不自知。接着,她会命你去做一些让你感到为难、抗拒的事情。这是你最后一次从陷阱脱身的机会,但我从没见过哪个魔女能从佐伊手里安全脱身。

  偷偷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传出去。当然,我料定你不敢说出去,因为我要说的这件事,与蒂芙尼元老脱不开干系。哦,不许捂耳朵,这事儿快把我憋死了,你是我的秘书,给我竖起耳朵好好听!

  很好,很好。接下来我说的每个字,你都不要外传。你知道的,佐伊元老是蒂芙尼的授业恩师。那么,佐伊为什么会相中蒂芙尼呢?

  当然是因为蒂芙尼的出身不怎么好啦!我听说,蒂芙尼的母亲是圣都贫民窟的妓女。其实吧,如果是地方行省,那倒罢了,但偏偏她的母亲就在圣都,啧啧啧。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蒂芙尼就是一块烫手山芋,没几个元老愿意接手,接着她就会像你一样,披上黑袍,来行省做事。可那时候,我们的佐伊元老还活着呢,她闻着味来啦,然后就像我刚才说的那般,把蒂芙尼骗得晕头转向。

  就这样,我们的蒂芙尼元老,被她的授业恩师骗去做了件事。一件她肯定不情愿……啊,或许情愿的事——弑母。哦,只是据说,据说蒂芙尼元老的母亲是妓女,据说她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同样还是据说,据说佐伊元老命丧蒂芙尼之手。

  呵呵,菲奥娜,如果你和蒂芙尼生在同一时代,也许你会和蒂芙尼共事也说不定?只是呢,你一定会被佐伊元老狠狠折磨一番,我大概能猜到,她会对你做出怎样恶毒的事来。你想知道吗?什么,不想?看看我身上的紫袍,你确定你要忤逆我?好,那我便直说了:

  我猜呀,她会命你,把你身上尚且完好的皮肤全都烧掉。从你的脚趾,一直烧到这儿,呵呵,她会让你烤牡蛎……你问为什么烤牡蛎?嗯……你以后就会懂了。

  说起来,要是那个‘弑亲的法莉娅’碰上了佐伊,佐伊会让她干什么呢?哎呀,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当然是‘弑亲’啦,蒂芙尼元老不愧是佐伊元老的好学生……呵。”

  烤牡蛎……

  菲奥娜又是一阵恶寒。

  似乎法莉娅和蒂芙尼间总有种若隐若离的微妙关系……

  菲奥娜不敢再想了。

  房间里传来另一阵声音,这次是法莉娅的声音,菲奥娜的心咬碎了。

  当菲奥娜好不容易把粉碎的心粘合起来时,她惊愕地听到:

  “嗯哼……我……我没事……我、我早就好了……啊……啊……阿、阿斯让,明天,明天我们坐船……干什么?当然……当然是回圣都……我得找……蒂芙尼……谈点事……唔咕!”

  “谁知道……那些刁民……还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我……我身为……魔女……不能坐视不管……是、是啊,就像你说的……我要让蒂芙尼……免去……那些苛捐杂税……嗯哼……”

  菲奥娜的心又碎了。

第93章 海龙王号

  就在法莉娅把一切烦恼抛到九霄云外的时候,一艘三桅的大型商船从海平面尽头驶入金月湾的港湾。港湾内桅杆林立,这艘大船在领港员的指挥下,平稳无误地下了锚。

  艾芙娜认识这艘船,“海龙王号”,她的船首像是一头雕刻的栩栩如生的海龙王,同时也是这艘船名称的由来。

  尽管海之主欧切诺娅已在陆间海中栖息了很久很久,但人们对祂的真实形象,依然知之甚少。作为强大的龙王,人们相信欧切诺娅的样貌要比普通海龙更加英伟,因此,免不得对祂的形象进行一番艺术加工:

  祂要比普通海龙多出一根斜向前的骨质长角,延伸到身体两端的背鳍,形似倒三角的翅膀。

  “海龙王号”的船首像,便参考了这一传说形象。她的舰龄与海龙王一样年迈,但老当益壮。船主把这艘船维护的很好。

  老实说,艾芙娜已经忘了“海龙王号”的船主长什么样了,只知道那是一个比她父亲年长十来岁的小老头,并且是他老爹的生意伙伴。老爹即将破产时,就是这老头帮忙提携了一把,听说老头老来得子的时候,还与老爹指腹为婚过,但最后不了了之,原因无他——两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都是女孩儿。

  老头的女儿取名杰西卡,和他的老妻同名,而老爹的女儿……自然是她艾芙娜咯。

  两人姑且是幼时的玩伴,而今关系疏远许多,只有利益上的往来。艾芙娜记得杰西卡说过,她长大后要当大海的女王,指挥一艘超级大的大大大船,在外海上劈波斩浪。

  “不可能。”艾芙娜笃定道,她心智早熟,驳斥杰西卡的妄想:“那是男孩子才能做的事,而我们是女孩子。我们长大之后,就得成为谁谁谁的妻子,你只能成为别人口中的杰西卡夫人,而不是杰西卡船长!而我,我也只能成为别人口中的艾芙娜夫人。”

  “才不会呢,我爸爸很疼我,我想做什么他都会答应!”

  “这件事他不会答应。”

  “你又不是我爸,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艾芙娜说,“女孩儿长大后都得嫁人。”

  除非成为魔女。

  很小的时候,艾芙娜便在母亲身边学习家政与女红,在家庭教师的教导下学习礼仪与乐器。父母希望她成为一名好女孩、好妻子。年幼的艾芙娜很早熟,她清楚的知道,这就是她摆脱不掉的宿命。

  可她还是会幻想。幻想的素材,是杰西卡弄来的,一本关于爱情的下流小说。故事的男主人公名叫西泽,一位贫穷渔夫或船工的儿子,而女主人公,则是大名鼎鼎的建城者爱莎,一位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