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10章

作者:悲凉鸽

  唉,何必自讨苦吃,其实小小的也蛮可爱,我不介意。

  阿斯让沉默片刻,决定揭过此事。他率先开口,说道:“法莉娅,龙血已经制备好了。”

  “约有半数堪用,”菲奥娜抢答说,“可以着手熬制魔药了。”

  但法莉娅却像个没事人一般,等了十多秒,方才捂着声音回答:“嗯,知道了,你去做吧。嗯……至于剩下那半血,就留给精灵,让他们自行处置好了。他们有自己的法子处理龙血吧?”

  说起以血制药,用龙血做出来的土方药兴许真有效果,但用其他血做出来的土药?大概只剩安慰作用。

  不管哪个世界,人们似乎都有一种朴素的愿景,那便是吃啥补啥。其中最离谱的说法,当是斗剑奴的血和毛发可以壮阳——当然,得是那种赢过几场的斗剑奴。

  这个说法好像古已有之,并非蒂芙尼捏造,但她却对此抱持支持态度,捞取大笔外快。可以说,斗剑奴死后也不得安生,就连尸体都要被人折腾一番。

  “法莉娅。”

  “干、干嘛啊!”法莉娅一听阿斯让喊她的名字,顿时产生应激反应。

  “想想看,她一个人怎么做得过来?”

  阿斯让话音刚落,菲奥娜便临阵变节,“做的过来!怎么就做不过来了?!”

  废物!法莉娅的眼神有那么大杀伤力吗?被她扫一眼你就怂了?

  “等你把药做完,我估计人都死的差不多了,该死的死了,不该死的也没救回来,”阿斯让叹道,“空有田地,但无人耕种,再好的良田都会渐趋荒芜、生满杂草。”

  “可以从其他行省抽调奴隶。”菲奥娜说。

  “不行,老东西……斯泰西老师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法莉娅微微摇头,“我不好给她添乱,等法兰稳定下来,我和艾芙娜还得想法子,尽可能把那些不服管教的刁民赶去巴迪亚吃沙子……”

  阿斯让顺着法莉娅的话头,说:“所以说,魔药救的不仅仅是刁民的贱命,它还能挽救你收上来的税款。”

  “……可我还得研习辩术。”

  我看你单纯是想偷懒。说什么研习辩术?研究到一半,转去研究大小了!

  “那帮无能贵族、蠢货!竟敢指责我办事不力?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了?蒂芙尼的手下?他们好大的胆子!阿斯让,你要汲取教训,知道吗?说到底,贵族也只是凡人而已,哪有资格同我们魔女叫板!让他们闹,最好闹到圣都去,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他们。”

  “可恶,真是越想越可恶,”法莉娅气得歪嘴,“他们算什么东西?敢弹劾我?只有魔女才能弹劾魔女!我倒要看看,圣都有哪个魔女,敢为一群注定落魄的穷贵族出头,与我对簿公堂!我要把他们辩得哑口无言!”

  阿斯让为法莉娅分析过,河谷地贵族最大的依仗是蒂芙尼,但法莉娅手里握有蒂芙尼的黑历史,她不大可能在明面上反对法莉娅,何况,元老们还要宣传法莉娅与艾芙娜的事迹,稳定不安的人心。即使再退一万步,元老们真的传唤法莉娅返回圣都受审,还有一个私通天神教的屎盆子,等着往贵族头上扣呢。

  “往后有的是时间学,法莉娅。现在我们得争分夺秒地挽救人命,或者说,税收。”

  法莉娅瘪起嘴,两颊生出小酒窝,与阿斯让对视一番后,她不大自信地低声嘀咕道:“……我做的不够好,没菲奥娜做得好,做出来不一定有效果。”

  “总比我强吧?”梅突然说,“哎,法莉娅,我不想守着你看书啦,我要跟着菲奥娜学习如何做魔药。教教我吧,菲奥娜,我想学习生命魔药的制作方法,抑魔药的制作方法我也很想知道。”

  “你为什么会对那玩意儿感兴趣?又不好喝,你还能喝上瘾不成?”法莉娅问。

  “是不好喝,但是想要生孩子的话,还是多喝一点比较好吧?万一没有及时把魔力排干,害得小宝宝被魔力伤到怎么办?”

  “见鬼,抑魔药剂不是让你拿去受孕的!”法莉娅尖叫起来,“还有,把你的袍服穿好!你已经不是野魔女了,给我好好遵守魔女的行为准则,还有底线!守好底线是最重要的!”

  “那抑魔药是拿来做什么用的?”

  “一方面,它能减轻小魔女的痛苦,另一方面,它能用来监禁犯事的坏魔女,”法莉娅说,“梅,我猜你深有体会。”

  “可我觉得……”

  “你不要觉得。”法莉娅打断梅的话,“要我觉得。谁是师姐?我是。既然老师不在,你就要听我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和艾芙娜作对,她是我俩的师姐啊?”

  “因为我穿的袍服和她一样。看看你自己的袍服,和我一样吗?”

  “都是黑色。”

  “我上面镶了金边、金边!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身着镶金法袍的大魔女,而你不同,梅,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黑袍魔女,因此你得唯我是从。”

  “我讨厌这种等级划分,”梅说,“我一辈子都成不了大魔女。”

  “先不谈身体原因。梅,是你自己说的,你很弱小,而弱小的魔女注定只能穿一辈子黑袍。”

  菲奥娜无辜躺枪,阿斯让偷偷瞧了瞧她的表情,发现她似乎并不介意的样子。

  “那菲奥娜呢?她很会做药,那他为什么不能与你平起平坐,当大魔女呢?”梅继续问。她的问题有时比小孩子还多。

  “和我平起平坐不大可能,但如果说往黑袍上镶纹金边,那还是很有希望的。”

  法莉娅趁势笼络人心,她转头望向菲奥娜,浑身上下,满满都是威严,“好好侍奉我,菲奥娜,等我将来当上元老,我怎会忘记你的功勋呢?”

  “如您所愿!法莉娅大人!!”

  菲奥娜激动万分,膝盖顿时一软,半跪在地上,亲吻法莉娅的手背。法莉娅在一秒内收起手,拿出手帕用力擦拭。菲奥娜心里空落落的,她很伤心,但和此时的喜悦比起来,这点伤心又算什么呢?

  “去吧,赶紧把魔药批量制好,不要让我失望。”

  “相信我吧,法莉娅大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菲奥娜这个贼心不死的家伙还想再吻一次,但法莉娅不予理会。

  “快去吧,”法莉娅催促道,“时间紧迫得很。”

  “我即刻就去。”菲奥娜信誓旦旦。

  望着她飘飘然的愚蠢模样,阿斯让不禁心生感慨,这蠢魔女没救了,竟然甘当舔狗,不把我的劝告当回事,真是活该你受累。

  “梅,你怎么还在这里?”

  “嗯?”

  “‘我不想守着你看书啦,我要跟着菲奥娜学习如何做魔药’,梅,这话是你说的吧?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跟着菲奥娜一块儿离开呢。”

  “是哦,阿斯让,我们走吧。”

  “阿斯让,你给我留下,哪也不许去。”

  梅和阿斯让对视了眼。

  “以后再学吧,”阿斯让说,“法莉娅,你现在让梅过去,那不是纯属添乱吗。”

  “是呀,以后有空再说吧,”梅点点头,“法莉娅,我给你捏捏肩膀,捶捶背。”

  “呵。”

  法莉娅没有拒绝,现在的她就像一只被人撸爽了的猫,先前的那点尴尬与不愉快仿佛烟消云散一般。

  “真是越来越像了。”阿斯让缓缓摇了下头。

  “什么越来越像,阿斯让,你没头没脑的嘀咕什么呢!”

  “你心里不清楚吗?法莉娅,现在的你越来越像某个人了……连坐姿都和那个魔女一模一样。”

  法莉娅眉头蹙着,“是谁?”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蒂芙尼啦。”

  “别胡说,我和她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梅默认无语。

  “我甚至没逼尤菈向她父母寻仇。”法莉娅说,“阿斯让,我就算变了,那也是被你改变的,你要是敢不认账,我可不会轻饶你!看吧,我现在都敢让梅给我捏肩了,换做以前的我,只会满脑子想,她会不会趁机掐住我的脖子?以前的我会让她滚一边去,但现在……掐脖子也就那样。”

  “好吧,这确实是我的错,”阿斯让顿了顿,“以后再求着我干,我也不会干了,我担心你窒息成瘾。”

  “可恶的家伙,又跟你的庇主讨价还价。”

  梅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时不时与阿斯让交换眼神。

  “我不喜欢你用这种口气对我讲话,不允许你再用这种口气对我讲话,”法莉娅厉声说道,“好似我俩地位颠倒一般,叫我难堪,叫我蒙羞。我求你?我哪求过你!”

  “法莉娅,撒谎不是好习惯,所以我把它改掉了,你呢?”梅来了一记致命背刺。

  “住口!”法莉娅恼羞成怒,“主人对奴隶训话之时,没有外人插嘴的份!喂,阿斯让,你跑哪去?给我乖乖站好,你——”

  阿斯让来到窗边,掀开窗上的多层帷幔,阳光穿过玻璃窗户,照进卧室,烛灯的光亮在太阳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人们不能直视太阳,不能挑战父神的权威。阳光刺眼。

  但更刺眼的,是外面那些躺在地上,生死尤为可知的伤患,他们以粗布为病床,一些人在逐渐微弱的呻吟声中死去。尸体的味道可能会再次引来绿龙,于是当贵族离开之后,精灵们便开始将伤患转移到宅邸内部。

  “快关上!我看不得这些,”法莉娅脸色发白,“让人反胃。”

  “他们是刁民,但他们可能是某人的丈夫,是某人的父亲,在未来,他们的女儿也许会变成魔女。”

  “呵,能出一个吗?”

  “不是说,千禧年的魔力潮汐要来了吗?总能出一个吧?”

第83章 什九税

  “来吧,让我们把木桩削尖,从背叛者的股间穿过,再从背叛者的嘴中穿出。我的仁慈不属于我的敌人,所以我要将他们陈列示众,震慑所有人。”

  此为伊斯巴尼亚的“矮人王”阿德拉三世在镇压治下矿工大起义后的发言。

  据说其先祖因征服了群山间的矮人国家而蒙受诅咒,后代身材愈发矮小,阿德拉三世希望通过消灭矮人来解除诅咒,因而激起全国性的大叛乱,叛乱平息后,他在王都周围用木桩建起尸林,将叛乱矮人尽数处死,震慑内外之敌。当矮人的哀嚎声停止之时,远方传来了一声震动天地的龙吟,随后,蔽天的阴影遮挡了王都的阳光。

  这便是蓝龙王,深蓝之眸阿兹尔略的首次目击记录。

  “不要在我面前卖弄你的历史常识,精灵。你们想把农奴带进来,那就带进来呗,我表示反对了吗?没有。哦,当然,有一点我得事先提醒你们:不要让农奴出现在我面前,要是我看到哪个养好伤农奴偷偷跑来顶层,在我面前乱晃,我会把他扔下去,一定会把他扔下去。

  因为他必然会冒犯我——他出现在我面前,就已经称得上一种冒犯了,而我会在他张嘴之前动手,或者让我的仆人代劳。阿斯让,从现在起,你要时时刻刻护卫在我周围,哪也不许去!”

  “嘿,站住,别走那么快,我还有件事要吩咐你们做。我要求你们马上

  抽出一部分人手,把附近村社的村长带来,我的仆人会代我接见他们。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贵族在暗地里背着圣都在‘血税’上动手脚,他们难道会不知道?圣都的律法明文规定!缴纳过‘血税’的家庭,享有足足两代人的免税特权!”

  “喂,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心急?有什么好急的?难道贱民的命比我的话更重要?简直无可饶恕!我忠心耿耿的仆人会捍卫我的荣誉!阿!斯!让!打他!跟他决斗!”

  “法莉娅,我的好庇主,求你不要再闹啦。”

  “什、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你小说话本看太多了,法莉娅,骑士又不是酒鬼,没有人会为了这点小事就大动干戈,何况对面还是个女人……女精灵,我们放沉稳点,好吗?”

  那女精灵沉甸甸的,让法莉娅大受刺激,眼睛始终眯成一条缝,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东西看扁似的。梅只是堪堪赢过她而已,可和精灵一比,那可真是大魔女见小魔女了。

  该死的精灵!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她迷了眼!”

  “阿斯让?”梅也开始问了。

  “没有,绝对没有。”阿斯让心虚道。

  “精灵!你为什么不把右半边割掉?或者用绷带把它裹平,你这样子怎么拉弓?弓弦会打上去!不疼吗?”

  “我不喜欢暴力,”女精灵面无表情地回道,“暴力催生死亡,死亡引来恶龙,造就更多苦难。”

  “我也不喜欢。”梅表示赞同。

  “听上去有那么点道理……才怪!唯有暴力方能塑造秩序,绝对的力量带来绝对的秩序,魔女的治世何其稳固!绝不会被宵小之辈动摇。我想那些贱民多少领悟了这个道理,他们应该待在田地里劳作,而不是拿着草叉与链枷四处行凶,草叉应该用来整理草垛,而不是拿来捅人,链枷则是用来打麦子的,他们却想要链枷打爆某人的头。嗯,好吧,这么一想,你的话还真有些可取之处,法兰的农奴确实刁蛮暴力,连带我们法兰出身的魔女都要被人抹黑,属实欠管,应该把他们的农具换成木头做的,或者让贵族们把农具统一收缴起来,等到农忙时再分发下去。”

  多么天才般的想法,法莉娅,你真棒。

  女精灵板着脸,不动声色。

  阿斯让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于是说道:“法莉娅,还是谈谈你那没说完的话吧。”

  “请说吧。”女精灵点点头。

  “你们手里的药材还够用吗?不够的话就去找金月湾的艾芙娜……什么?还够?你不是在骗我吧?精灵,欺骗魔女乃是大忌。”

  精灵确实没有说谎,法兰南部属于环陆间海经济带,一直以来,人们更倾向于种植经济作物,进城售卖,草药就是其中之一。当村社凋敝,自由农夫快速农奴化后,他们的农田便被当地领主整合起来,领主再将其中一部分田地分割出来,当做药田,承包给精灵管辖。

  河畔庄园附近,靠河那边,便有一大片绿意盎然的药田,法莉娅还以为农奴会将这片药田捣毁,重新种上庄稼,可农奴们显然比她想象中聪明得多,“他们坏是坏,但还不算太蠢嘛……不对,我猜真实情况是他们打不过精灵!”

  要想制作一瓶勉强合格的生命魔药,单靠龙血可不行,还需往里增添不少辅药。比如一些专门卖给大贵族服用的上等生命魔药,在熬制龙血时,还需额外加入各类香辛料,中和龙血的腥臭味。

  添加辅药的过程中,每一道工序都要严格控量,极费心力,尤其是“祛味”这道工序最麻烦、最讲究,像法莉娅,她根本控不好量,做出来的魔药品相不佳,时常被艾芙娜锐评:你做的药连乞丐都要怀疑是不是假货。

  可想而知,灰石堡那次,法莉娅究竟冒了多大的心理压力,才咬牙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闷头熬药的。

  而且熬药时散发出来的那股刺鼻味道……真的很难闻。

  然而,从药田薅了大把药材回来后,法莉娅的心情反而好了不少,都不要阿斯让劝,便拉着梅跑去做药了。

  晚上问她原因,她的回答令阿斯让啼笑皆非。

  “听着,你的主人哪是那种一毛不拔的女人?只是我身上背的债务确确实实有那么一点点、一丢丢小多,而魔药也是有制作成本的,要想让人喝了不吐,多少也要放点香料吧?灰石堡那次我不算亏,倒还罢了,这次我本不想负担成本,但既然精灵甘愿出血,那我便承她们的情,勉为其难地做几瓶好咯。”

  “还有,我的债也是你的债。嗯,你要为自己的主人分担压力,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封地,你就得为我背上骂名,我要你给我狠狠盘剥你领上的一个个刁民,替我偿债!”

  “到我偿完了债,再出面狠狠训斥你:唉,阿斯让,越来越像了,你真是越来越像了……”

  “像什么?”

  “像我那该死的父亲。”

  “那你想让阿斯让当你的爸爸吗?”梅肯定是被影梅挑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