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他戴着面具……是乔伊他爹?
不过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就像依莲尼亚喊的那样,得赶快止血才行。
两人纷纷脱下外套,给乔伊老爹止血保暖。
他伤势的尤其严重,右肩至胸口有着一道血淋淋的咬痕,衣服破损不堪。
龙。
依莲尼亚和阿斯让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阿斯让当即取出碎龙骨,警戒四周,一旁的依莲尼亚则不断与伤者对话,直到那人彻底陷入昏迷。
绿龙么。
阿斯让与绿龙交过手,因而对绿龙的行为有着相当深刻的认知。
森林绿龙其实是较为弱小的龙类,体型在龙中排名倒数,也从未有过龙王诞生,也正因此,它们的性格向来谨慎,借助龙鳞的保护色在林间潜伏,再通过奇袭杀死猎物。
幸好此时是冬季,白雪让绿龙的潜伏不再完美,但这也意味着这头食人的恶龙不会轻易放过它的猎物,它必然还在附近徘徊,等待时机到来。
这种紧张的对峙一直持续到卫兵到来方才结束。
当卫兵们将生命垂危的乔伊老爹带回灰石堡后,整个灰石堡都陷入到一片诡异的沉默中。
依莲尼亚是灰石堡的保民官,同时也是这里最优秀的医师,可即便她不愿放弃,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乔伊的老爹活不久了。
阿斯让看不得小孩子哭,决定去找法莉娅过来看看。不过,乔伊老爹受的伤比自己当初还严重得多,法莉娅的魔法管不管用,她又愿不愿意救人,这都是一个未知数。
推开木屋的门,阿斯让看到法莉娅正在往壁炉里添柴,这魔女一听到声音,马上就回头,一看就是要把这事扔给阿斯让干。
白天法莉娅靠魔力暖身,根本不怕冷,所以此举其实是等阿斯让回来后,让他能好好温暖下身体,但阿斯让现在根本来不及感动。
“法莉娅……”
阿斯让刚一出声,却没想到法莉娅比自己还急。
“阿斯让!你干什么去了!身上怎么那么多血?!”
阿斯让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被乔伊老爹的鲜血染红了大片。是止血时染上的吗?希望还能洗掉。
“你冷静点,听我说……”
两分钟后,正如阿斯让所预料的那般,法莉娅双手抱胸,一脸冷漠地问道:“阿斯让,你的主人,是一位魔女,而且还是一位披挂镶金法袍的大魔女,距离元老仅有一步之遥,是啊,我如此高贵,为什么要为区区一个贱民的命操心?”
阿斯让没话说了。
“不过,既然那位保民官应允了我的要求,要我去看看也不是不行。”
第20章 灰石堡的孩子们
“这人没救了。”
法莉娅检查完乔伊老爹的伤口后,说我最多也就能让他多活两天,尽量不带痛苦的死去,随即拉着阿斯让就要离开,到了这时,乔伊和他的母亲终于忍不住悲伤,大声哭喊起来。
乔伊哭得最凶,因为她被母亲狠狠抽着屁股,阿斯让听见身后传来女人伤心地叱骂,“都是因为你说要吃肉,都是因为你说要吃肉。”
出了城堡,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法莉娅看不惯,她最讨厌人多的地方,当即便指责到:“看,这就是群氓,死个人都要看热闹,阿斯让,叫他们滚。”
然而人们不愿意离开,他们打算把乔伊老爹的尸体抬回被龙袭击的地方,在那里守株待兔,向龙寻仇。
法莉娅微微蹙眉,嘴角微微扭曲,不加掩饰地表露出不悦和厌恶的情绪,身上散发的冷冽气息让人不敢靠近,“快滚,那个贱民还没变成尸体呢。”
可人们却为恐惧、仇恨与愤怒压倒,有人竟站出来对法莉娅加以反驳,不要命地喊道:“他能活几天?与其让他痛苦挣扎,不如早点割破他的喉咙。不然等他死了,绿龙也填饱了肚子,这么好的机会就白白错失掉了。”
法莉娅气得不轻,浑身都在抖,阿斯让心说不妙,赶紧把法莉娅拉住。
“敢对魔女出言不逊,想必你已做好觉悟。”
“来,巫婆,用你的魔法弄死我!”
喂,你自己想死别拉上别人。阿斯让人麻了,好在他的拳头比法莉娅施展魔法更快,这时也不好收住力气,一拳把那人抡晕,才让法莉娅气消一半。
人们也都吓住,忙说这人是个醉鬼,求魔女大人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你们这帮贱民宁愿同情一个酒鬼,也不愿同情一个被龙咬伤的父亲?”
法莉娅这话听得阿斯让很是震惊,而人们则一个个叹气,纷纷表示类似的事情他们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他们不想一直活在龙的阴影之下,因此才想借此机会,去和那头吃人的恶龙拼命。
这时,哭红了双眼的女人拖着乔伊走出城堡,人们逼问她同不同意,她先是微微摇头,然后又慢慢点头,于是人们便向着法莉娅和阿斯让说:“瞧吧,家属都同意了。”
这时乔伊哭喊起来:“我不同意!妈妈!我不同意!”
女人猛扇了他几巴掌,捂住他的嘴。
然而孩子们却站了出来,他们一开始围在女人身边,见大人们要来抓他们,马上就溜到法莉娅和阿斯让身边,嘴里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我们也不同意!”
这帮小鬼真是精明,知道大人们不敢靠魔女太近。
人群中有人气愤地吼道:“萨尼、琼恩!你们不想为自己的父亲报仇吗?!”
两个孩子畏畏缩缩地反驳说:“但是……但是乔伊的爸爸对我们很好……”
原来乔伊老爹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才在凌晨时分偷偷溜出去打猎的。
这时,一位身材壮硕的悍妇向孩子们走来,她是康纳的母亲,孩子们都怕她,但又不想离开,干脆就把康纳给出卖了,一齐把他推走。
但悍妇只是摸了摸康纳的头,神情复杂地说道:“待会儿记得按时回家吃饭。”
说罢,她便默默离开了。
而这时候,乔伊也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和小伙伴们站到了一起,组成了小小的人墙。
这下屠龙小队到齐了,阿斯让想,可孩子们又能做到什么呢?
“法莉娅,你想不想当孩子王?”阿斯让问。
“不要,我最讨厌的就是小鬼,”虽然嘴上强硬,但法莉娅的神情明显柔和了许多,“阿斯让,其实那个贱民也不是完全没救,如果有‘生命魔药’,说不定是能救活的。”
“但是不好弄吧?”
“在圣都还是挺好弄到的,就是死贵,当初你那副死样就是靠它救回来的,你知道在你昏迷时我喂给你的那一瓶值多少钱吗?”
“别,真不想,”自从阿斯让帮忙管账之后,就听不得这些数字了,一听就肉疼,“不过既然你提到了这东西,就说明你有办法做出来吧?”
“不然?阿斯让,你要时刻牢记,你的主人是个天才,而且还是天才中的天才,之前靠买,不是我熬不出来,而是懒得去熬。”
此时此刻,法莉娅已然沉浸在屠龙小队充满敬仰的目光中了,不过,她讨厌小鬼这话似乎的确不是假话。
一阵飘飘然后,法莉娅立即要求阿斯让把身边这帮惹人生厌的小鬼轰走,“阿斯让,管管这帮小鬼,我要被他们吵死了,他们哪来这么多话问?”
阿斯让只好劝法莉娅别和小孩一般见识,然后把孩子们都轰跑。
屠龙小队顷刻间瓦解,被各自父母擒获,回家大概免不了一顿毒打。
“这帮贱民也是一样,赶走他们!”
终于清静后,法莉娅才继续向阿斯让说道:“不过,阿斯让,生命魔药里的许多材料都有替代品,但至关重要的龙血却是无可替代的……呵呵,所以说,如果想要救回那条贱民的贱命,就得看那位保民官够不够本事了。”
两人对视了小会儿,阿斯让说:“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多管闲事。”
“我才不信呢。”法莉娅目光如炬,接着嘀咕道,”阿斯让,你是我的私有财产,怎么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您真的愿意让我对您唯命是从,我会做到的。”
法莉娅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觉得自己很生气,可心里又有一股莫名的情绪不断地膨胀。
“把你那枚硬币给我。”
阿斯让没有犹豫,把硬币递给法莉娅。
她作势要扔,“我扔了。”
阿斯让便说:“您扔吧,反正您是我的主人,我是您的奴隶,虽然您把这枚硬币给了我,但它和我都是您的私有财产,您自然有处分权力。”
然后法莉娅就真的准备把那枚硬币扔掉了,但她还是心软,于是给阿斯让留了个空档,好让阿斯让阻止自己。
但抓住她手的却是依莲尼亚。
第21章 沐浴
“阁下,冲动是魔鬼。勿要因为一时之冲动而追悔莫及。”
法莉娅狠狠瞪了依莲尼亚一眼,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依莲尼亚感受到了她的怒火,波澜不惊地松开手,缓缓后退一步,“恕余冒犯了。”
“我是主,他是仆,我俩之间还轮不到你来横加指责。”
阿斯让很想告诉依莲尼亚,他俩之间已不晓得相互规训了多少回啦,不过现在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他不知道该如何插嘴。
“阁下看仆人的眼神,令余想起余的父亲和母亲——”
“什,你突然说什么什么?”
依莲尼亚回首过往,眼神有些黯淡:
“余的父亲沉默寡言,同所有精灵一般,似乎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母亲最终无法理解他的沉默,认为父亲正日渐疏远于她,愤然带着余离去,再未相见。
然而余的父亲并非无情无义,只是受制于精灵的血脉,不擅用言语和表情表达内心情感。余始终以此劝慰母亲,母亲却在去世前才相信余所言非虚,追悔莫及。
余希望阁下不要重蹈覆辙,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后悔。”
法莉娅冷哼了一声,把硬币抛给阿斯让,“我还是那句话:我是主,他是仆,我俩之间轮不到你来横加指责。你说是吧,阿斯让?”
“啊,嗯。”
“余也因冲动而冒昧了,余当向阁下致歉。”
依莲尼亚诚恳致歉后,法莉娅冷着脸挥挥手,将此事轻轻揭过。
她告诉依莲尼亚:
“你这保民官如果执意要挽救那个贱民,就尽快弄来龙的鲜血吧。我愿熬煮魔药,已是高抬贵手,所、以,别想再在我身上打主意。
保民官,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你们这里所有的人性命加起来,难道还能比我更加重要吗?我的奴隶不该为这里的贱民身陷险境,如何弄来龙血,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把他牵扯进去。侍奉我,才是他最重要的工作。”
自从来到灰石堡后,法莉娅待人处事的态度就愈发刻薄了,阿斯让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阁下愿出手相助,余已感激不尽,阁下所言余必谨记于心。”
法莉娅点头说好,“还有,柴不够烧了。”
晚些时候,卫兵们送来柴禾,阿斯让将其收好,避免木柴收潮,而后细心划出一部分柴禾,烧出热水供法莉娅沐浴。
屋子不大,不可能有单独的浴室,但浴盆总是有的。
阿斯让早先就清理了屋子,腾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角落空间,放下浴盆,再拉起麻布门帘,就有了个起码看得过眼的简易浴室。
往浴盆里倒入热水后,纯白的蒸气从门帘的缝隙中轻轻飘出,为房间带来温暖。
法莉娅静静拉上门帘,褪去衣物时发出的绸缎轻盈的摩擦声,与灶台中燃烧着的火焰声交错在一起。
她闭上双眼,身心都感到放松——怎么可能呢,她睁开眼,身体微微前倾,把头枕在浴桶边缘,心不在焉地喊出阿斯让的名字。
“阿斯让。”
“哦,我在。”阿斯让应道。
“我是你的主人。”
天天强调就没意思了,“嗯。”阿斯让轻声应答,尽力保持平和的语气。
“是我重要还是不相关的人重要?”
“你重要。”
“那你先前为什么要顶撞我?”
“有吗?”阿斯让装傻道。
“我说有就有。”
“……”
在短暂的沉默中,似乎连空气也凝固了一般。唉,魔女,如此感慨着,阿斯让不由得摇了摇头。
“解释下吧。”
阿斯让微作思考,斟酌着说道:“法莉娅,我们要在这里呆上十年,森林里的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麻烦。”
“是这样没错,”法莉娅的声音从门帘后传来,伴随一阵水声,“但是阿斯让,森林不是角斗场,别以为你在角斗场里杀死过绿龙,就能在森林里为所欲为,哪怕是冬日的森林,绿龙也能将自己隐藏得很好。
想要在森林里杀死绿龙,最好的方法是扫荡整片森林,找到绿龙的巢穴,在那里守株待兔。
就算是我,贸然闯入森林,也可能会死在绿龙的奇袭之下,所以……你不要去。你要搞清楚,哪怕你是奴隶,你的生命也比多数人更具价值。”
“所以那个魔药,只是为了哄小孩?”阿斯让叹了一声,语气中透露着无奈。
法莉娅冷声道:“也不是,我只是觉得那个半精灵保民官不可能弄到龙血,她会死,或者空手而归,如果我是她,快要死的又是你,我会拿所有人的命往森林里填,然后把你救活,但那个半精灵会这样做吗?她把每个人的命都太当回事了,最后什么都办不到。”
阿斯让想,或许正如法莉娅说的那样,依莲尼亚太在意人们的生死了,所以针对绿龙的数次讨伐都以失败告终。她缺失了面对死亡的勇气,一旦讨伐队伍有所伤亡,这位保民官便无法坚定心神,最终草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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