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0章

作者:悲凉鸽

  “这哪里是好事,天天让我们这些大人操心。”

  阿斯让微微一笑,将碎龙骨重新背起。

  “你刚才对孩子们说,依莲尼亚大人要教他们练剑,是确有其事还是……”

  “当然是真的,”乔伊老爹与有荣焉道,“依莲尼亚大人一有空就要教孩子们练剑,而且不只是剑,还有长枪、弓箭……唉,反正依莲尼亚大人什么都会,想学什么都愿意教你,我也是打小从依莲尼亚大人手里练出来的。”

  “可以带我过去看看吗?”

  “没问题,但……呃……还有几家的小崽子等我去找。”

  “一起找吧。”

  因为剩下几个小孩正巧在玩捉迷藏,所以两人耗费了不小的功夫才把人都找齐,等阿斯让来到城堡下的校场时,许多孩子都已累的满头大汗,悄咪咪偷起了懒。

  然而依莲尼亚慧眼如炬,孩子们懒不过几秒就要被她狠狠点名,矫正体态。

  见阿斯让到来,依莲尼亚微微颔首示意,接着就又投身到对孩子们的严厉教育中去了。

  她让孩子们扎起马步,然后来到阿斯让身前,邀请较量一番。

  “还是算了吧,”阿斯让摇了摇头,“这么多孩子在看呢,要是输了得多丢人?还是以后再说吧!”

  “那么,余改日再向阁下请教。”

  依莲尼亚点了点头,而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再度与阿斯让对视。

  “阁下知道为何人类普遍不喜欢同精灵相处吗?”

  阿斯让摇头说我并不了解。

  “因为表情,”依莲尼亚的眼神平静地如同一潭静水,“精灵们彼此间并不怎么依赖表情传递情绪,因而蒙昧古时,人们曾将精灵视为没有情感的怪物,恐惧、敌视着精灵,哪怕到了今天,初遇精灵的人们也会因此而对精灵们敬而远之,但其实精灵和人一样,他们会因悲伤而哭,会因喜悦而笑,余方才邀请阁下切磋时,脸上便带着笑容,并且现在依然在笑,阁下有看出来吗?”

  “我……没看出来。”

  阿斯让盯着依莲尼亚看了许久,才从她的嘴角捕捉到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弧线。

  “余身上流淌着血液,有一半来自于精灵,所以,自余记事开始,每日都要练习如微笑,勤奋不懈,却收效甚微。希望阁下勿要因此而对余心生芥蒂,余向阁下邀约切磋,纯粹出于好奇与善意,阁下勿要误解。”

  “没有的事。”

  “余不敢说自己有识人之明,但余感觉得到阁下很强,余渴望同阁下交手,精进自身武艺,”依莲尼亚再度发出邀请,“改日余再向阁下邀约,希望阁下能不吝赐教。”

  “别让熊孩子跑来围观就行。”

  “熊孩子……?”依莲尼亚对这个词语感到困惑,“灰石堡周围已经很久没有熊出没了,阁下大可安心。”

  “我的意思是说,这帮孩子调皮捣蛋过了头。”

  “原来如此,”依莲尼亚似乎正在努力微笑,“余若是落入下风,也许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将阁下团团包围。”

  “就担心这个,他们比我强太多,我嘛,没胆子招惹一群鹅,他们是敢的。”

  “有勇气是好事,态度散漫则是坏事,真正的勇士还需武艺傍身。”

  阿斯让是最先发现人群里有个孩子撑不住泄气的,他把自己藏的很好,依莲尼亚第一时间都没有察觉,可惜却被阿斯让的视线出卖了。

  嗯……对不住啦,不该望着你的。阿斯让看到他被依莲尼亚揪出来单独罚站,不免感到好笑。

第18章 请赐教

  “没必要太过严苛。”

  “阁下此言差矣,不远将来,灰石堡将交由这些孩子们守护,他们责任重大,余必须磨炼他们的意志,强壮他们的体魄。”

  依莲尼亚踱步巡视,漫步数十个来回后终于拍手示意,让孩子们暂且歇息。

  “乔伊,康纳没有和你们一起来吗?”

  “康纳妈妈不许康纳跟我们过来,还把康纳的木剑踩断了呢。”

  依莲尼亚点点头,“余知道了。”

  康纳?阿斯让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是刚开始那位被悍妇带走的小孩吧。

  他的父亲被龙杀死了。

  十分钟后,依莲尼亚再度拍手,鼓励孩子们打起精神,然而接下来的训练里,却是这位严苛无比的半精灵教官频频走神,孩子们也都因此泄气,站姿东倒西歪,累得直翻白眼,在瑟瑟寒风中打颤。

  这群熊小子,居然还冲我做怪表情,以为我治不了你们是吧。

  在那之后,阿斯让给这群小鬼好好上了一课。

  孩子们哭丧着脸,可一看到厨娘们的身影,立马转悲为喜。

  一天的训练结束了,现在该是填饱肚子的时候啦。

  这一餐有鱼有肉,对灰石堡的孩子们而言殊为难得,阿斯让也顺势混了口肉吃,只不过没吃两口,便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坏了,法莉娅。

  与依莲尼亚告别后,阿斯让匆匆往回赶。

  木屋里,法莉娅还在聚精会神的看书,听到阿斯让的声音,头也不抬地说道:“我饿了。”

  不要以为她语气平静,就可当作无事发生,阿斯让一眼看出法莉娅在生气,先想想做点什么好吃的把她哄好吧。

  好在依莲尼亚给他俩提供的食材还算可以,法莉娅也很好哄。总之,今夜无事。

  哦,倒还是有个小插曲来着:

  晚间就寝时,法莉娅没再四仰八叉地把整个床都占住,而是像昨晚一样侧起身子入睡,留下半边空当,虚位以待。

  只能说,这鬼天气是真的太冷啦!

  反正至此之后,法莉娅和阿斯让就没再分床睡过了,也不知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或许开春以后,阿斯让就得去找木匠定制一张床了。

  对于阿斯让而言,在灰石堡的这段日子其实不算艰苦,而法莉娅呢?没过三天就撑不住,对着阿斯让叫苦连连。

  她毕竟是个过惯了舒适生活的魔女,餐餐要吃蜂蜜,日日都要泡澡,而且每次入浴时还要往浴汤里加上香体的精油,把自己腌出了一股淡淡的体香。

  可灰石堡里买不到精油,就连薪柴都要被叮嘱省着用……真是太不像话了!

  就算我法莉娅是被流放来的,可历史上那些被流放外地的大魔女们,哪个不是优礼有加!

  法莉娅,愤怒了。

  “阿斯让,给我去找那个半精灵好好理论理论!”法莉娅要求依莲尼亚加强优待。

  但依莲尼亚并不在城堡里,卫兵们说她一个人去森林里了。

  “一个人?”阿斯让疑惑道,“你们几个大男人,为什么不一起去?”

  卫兵们躲着阿斯让的目光,摇头又叹气:“我们是被绿龙吓破了胆,可我们也不想承认自己是孬种呀,但依莲尼亚大人不准我们再跟随她一同进入森林啦,大人下了死命令,要我们守在这里,谁要是擅自离岗……唉,我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不就是你被依莲尼亚大人揍得一个月都没法下床吗?”

  “欸,我记得那一次依莲尼亚大人的表情可凶了,比我家那婆娘都吓人……”

  “呸,你妈的,你怎么敢把你家婆娘和大人相提并论的,而且大人只是皱了皱眉毛吧,哪里吓人了?”

  “装什么装,你那时候头都不敢抬!”

  看着眼前互相推搡的卫兵,阿斯让不禁有些无语,“停停,别上火了,至少给我指明下方向吧!”

  “你从正门出去,一直往左走就行,依莲尼亚大人离开时跟我们说她不会往深处走,你也千万别往深处走,小心……遇到龙!一定要特别小心!”

  这位士兵说完,给阿斯让递来一个号角,“要是你和大人遇到了危险,就用力吹响这玩意儿,我们马上赶到……啊,等我擦一擦号嘴。”

  阿斯让把号角系在腰间,对这几位卫兵的印象大为改观,“谢谢。”

  “哪里!是我们该谢谢你。”

  卫兵们向阿斯让敬礼,阿斯让学着他们的动作回礼,不怎么标准,但没人往心里去。

  离开灰石堡后,阿斯让按照卫兵的指引,很快来到了森林外围,这里每隔一段距离,都竖起了一块显眼的警示牌,牌上的标语浅显易懂:当心!此地有龙!

  显眼的也不只有警示牌,雪地上的脚印也很显眼。

  不多时,阿斯让便找到了依莲尼亚的身影,这位灰石堡的边境保民官,此刻正独自清理着警示牌上的积雪,以免警示牌被积雪压倒,埋进雪中消失不见。

  “是……阿斯让阁下?阁下怎么……”

  依莲尼亚感到困惑,当然,自她的表情中,是捕捉不到这股情绪的。

  “找你好久,法莉……我的庇主有话要我带到。”

  自阿斯让口中了解到事情原委后,依莲尼亚默不作声地思考了许久,“余会尽力为法莉娅阁下送去更多薪柴,其他要求,请恕余无能为力,灰石堡无论如何都无法提供法莉娅阁下需要的那些东西,余唯能替法莉娅阁下书信一封,将她的诉求寄予总督阁下。”

  阿斯让回答说可以,法莉娅不过是找个理由发泄,生怕自己是被有意怠慢。

  魔女的自尊心都比较强,法莉娅更是其中翘楚。

  “余向法莉娅阁下保证,余绝无此意。”

  说罢,依莲尼亚拜托阿斯让等她一会儿,片刻过后,这位金发的半精灵从不远处的树上折下两根长长的树枝,拿在胸前稍微比了下长度,感觉没差多少,便将其中一根树枝朝阿斯让扔了过去。

  “不知阁下可否还记得此前的约定?”

  啊?在这儿?

  唉,也行吧。

  阿斯让伸手抖了抖树枝,说:“来吧。”

  依莲尼亚点头回应:“请赐教。”

第19章 冷血

  法兰北方的冬季是漫长而寒冷的,白皑皑的雪铺满了森林的每一寸土地,风吹过时,偶尔会有积雪自树枝上脱落,用一份微弱的声响撼动笼罩森林的寂静。

  依莲尼亚淡然拍掉身上的雪花,望着不远处交汇在一起的脚印,一语不发。她的步伐有些紊乱,因此输得彻底。

  “你没事吧?”

  “余没事。”依莲尼亚一动不动,树赶不走她,“阁下先回去复命吧,余想在这里独处片刻。”

  阿斯让拿起腰间的号角,回应道:“你手下那群卫兵也托我来找你,你还是和我一起回去吧。对了,你为什么不带上卫兵一起巡林呢?”

  “余不愿回答这个问题,请阁下见谅。”

  嗯,没法沟通……那就回去吧。

  想是这么想,但要付诸实践,倒有些困难了。

  半精灵满身雪渍,与平日威风凛凛的派头反差强烈,楚楚可怜的模样让阿斯让没法一走了之。况且,回去后说不定还要被卫兵们审问呢:你有没有见到依莲尼亚大人?

  哦,还有法莉娅,得让眼前这位保民官向她当面做出保证才行。

  阿斯让重新拾起战斗结束扔在雪地里的树枝,指着依莲尼亚说道:

  “保民官,你知道我以前是个斗剑奴。我们斗剑奴私底下较量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输的一方要听从另一方的要求,是无条件服从。所以现在我要求你:要么跟我回去复命,要么就回答我刚才问你的问题。”

  保民官闻言依旧是副木然的模样,阿斯让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只觉得时间每走一秒,自己就愈发尴尬。

  良久,她才轻声说道:“余请求阁下,勿要将余接下来的话语外传。”

  “可以。”

  依莲尼亚望向森林深处,“在余初来乍到时,余便带领灰石堡的民众剿杀了一头盘踞此地的绿龙,虽死伤惨烈,余却觉得……龙,倒也不过如此。

  那时,余的血是冷的,而且那时余的表情比现在更加淡漠,所以旁人都说余是个冷血动物。

  可后来……余在此地守望了一百二十五年,见证了数代人的生与死,余的血便慢慢热了。余看着他们长大,就再看不得他们在余眼前哀嚎死去,再不敢说:龙也不过如此。阁下,龙带给余的,只有痛苦的回忆……

  余不愿再有人当着余的面死去,尽管漫长,但森林总有开春的一天,届时,余会独自找寻那头恶龙的巢穴,若余失败了,请阁下代余通知总督,请她不要再推脱,务必要派驻一位比余更有能力的保民官。”

  “保民官,你这是在逃避责任,”阿斯让道,“你要是死了,你想指望谁代为履行你的职责?我劝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我了解我的庇主,她肯定会隐瞒你的死讯,在灰石堡里作威作福的。”

  “……”依莲尼亚沉默了。

  将这短暂沉默击碎的,是一声突如其来的哀鸣。

  这是……人的惨叫?

  依莲尼亚率先做出反应,半精灵的听觉较常人更加灵敏,阿斯让则紧随其后。

  对了,号角。

  阿斯让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响号角,嘹亮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阁下,别停。”

  也对,就算城堡卫兵短时间内没法赶到,号角的声音也能把袭击人类的猛兽吓退……但愿如此。

  所幸,号角的声音的确起了作用。

  当两人赶到现场时,伤人的凶兽已经不见踪影,而伤者则倒在雪地中不停呻吟,将血染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