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他突然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腿脚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太子顿时紧张起来,瞬间便明白了自己的情况。
“你下毒了?”
他质问道,心脏如鼓点般急促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声音也失去平静。
随着这句话,朱颜从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
说来也怪,本来朱颜对于当面质问太子、甚至是给他下毒这件事心里是带着点微微的惶恐的,毕竟她好歹也在摘星楼待了接近八年,日积月累之下,太子仍有余威。
但看到他如今这副强作镇定的丑脸,朱颜只觉得心累。
还有自心头涌出的、灼灼燃烧的憎恶。
“下了。”
朱颜坦然。
“你可知道,对储君下毒是何罪名?”太子强打精神,只希望自己的威严能震慑住对面的小贼。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
盯着对面那张又幼又冷的俏脸,太子沉默半天,还真没法找到一丝一毫与之相关的记忆来。
他知道,这是人关仪式的影响。
在人关仪式里,所有将人脸联想到人物的能力都会缺失,这就像是某种天地规则一般,牢牢定死在了仪式底层,谁也忤逆不了。
他可能确实是认识她的。
但他认不出,等出了人关更是不会记得她的脸,只会知道有个女人给他下毒了。
她还卧底在自己身边,潜伏了五天之久。
“你是楼里的叛逃者?”
太子心中一动,想到摘星楼密令这个线索,不禁有了些猜测。
就算这人真是自己带进来的两位属下之一,也没关系,出了这种事,他本就不准备放过一人,出去后直接处理了那两人便是。
朱颜见他还在试探自己,眉头一皱。
“啊!...操!”
太子突然痛苦大叫,在椅子上如上岸的鱼般蹦跶一下,侧着身摔在地上。
朱颜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我问,你答。”
太子常年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罪,他感觉现在还不如痛快死了得了,但他又不敢咬舌自尽,因为听说很疼,也不知道对面手上有没有能把他救回来的药。
“你问...”他喘着气道。
“你对待那些摘星楼的死士,都是这么帮她们......”朱颜表情有些不适,比了个手势道:
“料理家事的?”
太子嗯了一声,如实道:“有点天赋的苗子才会这样。”
“就像你刚才说的天才?”朱颜很谨慎地将自己摘出去,防止太子猜出身份。
“她也是。”
朱颜望了他一眼,淡漠问道:“那天才是谁?你记得那么清楚?”
“姓朱,叫朱颜,青州青乡的,抓了后发现她天赋不错,后来又发现了她有先天命格。”太子道,他对于死人的消息没有太大警惕。
“先天命格?”
“对,杀人类型的,好像是一段距离内,比她弱的瞪谁谁死。”
“你不怕她?”
太子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我没敢让她突破人关,都是九品,她的命格不好轻松杀我,没想到莫名其妙就死了。”
“你让她帮你做事了?”
“......”
朱颜把双手藏在袖子里,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可哪怕这样,她的表情仍然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这八年里,她早已习惯了掩盖自己的情绪波动。
没错,朱颜一点也不想让太子猜到自己就是朱颜,既然太子以为她已经死了,那就一直这样死下去吧,等到太子真的要死的时候,她再给他最后一击。
哪怕铁证如山,但毕竟她在摘星楼过了八年。
无论如何。
她也想听到太子的亲口承认。
让她能真正放下。
彻底死心。
......
独自一人靠在大树下的阴影处,沐青澜听着,轻轻摇了摇头。
或许是因为阅历和经验的原因,朱颜的警惕性还是不够,这样一问,几乎就明摆着告诉别人自己和摘星楼有关,快来查我吧!
朱颜应该是考虑到了暗号,就没去隐藏。
但她若是敢说自己是大夏密探,然后配上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给太子带来的杀伤力估计更强。
俺是你爹派来查你的!
这样一暗示,估计他几个月都睡不好。
但朱颜还没那么损,沐青澜也没提前想到这茬,不然倒是可以看戏。
里面的审讯依旧在进行着。
“摘星楼还杀了哪些人?”
“你们在打算做什么?”
“说。”
噗——
一阵杀鸡似的声响过后,小院的院门推开。
从还算亮堂院内出门,视野猝然一黑,朱颜瞳孔收缩两下,好几秒后才缓缓适应。
沐青澜招了招手。
朱颜一言不发地小步走了过来,嘴抿着,整个人冰冰的。
“问好了?”
沐青澜的表情很平静,一副没有超出她意料之外的样子。
坏女人就是这样,想要让别人信服、让别人下意识依赖,自己得先有那种情不自禁叫人依靠的可靠气质,沐青澜没法从长相上下手,就只能在谋划上格外注重一番了。
朱颜沉默点头:
“沐姐姐没说错。”
沐青澜微微低头:“节哀。”
哪怕她知道,自己猜的肯定是对的,她手下没道理在这种事情上骗她,可该有的安慰还是要有。
要叫她心安。
朱颜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僵,之前伪装出来的又冷又硬的疏离感一下子就碎了满地。
一行眼泪悄悄滑了下来。
她个子本就小,现在又哭得花了脸,看起来就真和普通的爱哭鬼差不多了,但就是如此,才叫人格外心疼。
在今晚问话之前,朱颜是有过心理准备的。
她只想听他亲口承认。
但足足八年的沉没成本,隔了八年的世仇,如今一朝捅破,怎么可能那么好接受!
朱颜呆呆地站在原地,内心沉寂的像是刚喝了毒药的厌世者,只是具行尸走肉,但还会哭。
哭得很小声。
“哭吧。”沐青澜轻叹了一句。
朱颜身子微微抖了两下。
“今晚我没什么事做,不会走的。”人关里现在就剩下她们俩了,确实也没有要事。
白发少女的表情平静,不对此有丝毫想法,就怜悯、可惜的表情也一点没有,可这样的体贴,却让朱颜哭得更伤心了。
泪如雨。
难以自制。
她回想起刚才举刀审问时,太子惶恐的丑态,又情不自禁想起他前几日的胜券在握、自得满满。
丑陋之极。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八年前,让她再也没了所归之处。
她至今都记得,当初得知自己被卖了时的惶然无措。
以及被救下后的感激。
本来她应该平平无奇地过下去的。
虽吃不饱饭,但也不至于饿死,就那么平平无奇的、无言的活下去。
“都怪我......”
“我......”
朱颜嘴角牵动了两下,终究是没再说出任何话来。
“实在难受,就到我怀里哭一会吧。”
沐青澜坐在轮椅上,抬头,自下而上地望着她,声音柔和如夜风:“虽然算不上可靠,但我想,我偶尔还是可以被依靠下的。”
朱颜一愣,小心的、试探着的弯下身子,扑到白发少女怀里。
吱呦呦。
轮椅被压得往后退了点,抵在树上。
她窝在沐青澜怀里,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打湿衣襟、打湿胸口,整个人如小兽般不停呜咽着、抽搐着。
哭声越来越小,攥着衣摆的力气也渐渐低弱。
朱颜环抱着沐青澜的手臂都在抖,好半天,才勉强控制住自己通红的眼睛不再落泪。
淡蓝如海的眸子如今红红的。
像是夕阳沉在海面上。
自从看清太子当年所作之事的证据以后,朱颜就常常做梦,梦到小时候,梦到父母,梦到连话都还不会说的弟弟,梦到老房子,梦到掰了一半给她的饼......
她闭着眼,仅用动作来表示情绪。
“没事的。”沐青澜摸着她头,眸子微微垂落:“你已经成功报一次仇了,等出去,你还会成功的。”
“现在,就先在我怀里哭一会吧。”
“......嗯。”
朱颜动作幅度很小地在她怀里蹭了蹭,抬头看天。
夜空中乌云散尽,星光点点,把黑夜烫出了个洞。
......
城西。
别院的花圃里,百合花用力地开着,努力展现自己的存在感。
沐青澜瞥了眼窗外的花,毫不在意,低下头,给正趴在自己身上的灰发少女顺了顺毛,像是在撸猫。
上一篇:魔女小姐讨厌落榜
下一篇:斗罗之同步唐舞麟的我想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