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喜欢我吗?反派小姐 第90章

作者:月和和

  他突然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腿脚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太子顿时紧张起来,瞬间便明白了自己的情况。

  “你下毒了?”

  他质问道,心脏如鼓点般急促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声音也失去平静。

  随着这句话,朱颜从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

  说来也怪,本来朱颜对于当面质问太子、甚至是给他下毒这件事心里是带着点微微的惶恐的,毕竟她好歹也在摘星楼待了接近八年,日积月累之下,太子仍有余威。

  但看到他如今这副强作镇定的丑脸,朱颜只觉得心累。

  还有自心头涌出的、灼灼燃烧的憎恶。

  “下了。”

  朱颜坦然。

  “你可知道,对储君下毒是何罪名?”太子强打精神,只希望自己的威严能震慑住对面的小贼。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

  盯着对面那张又幼又冷的俏脸,太子沉默半天,还真没法找到一丝一毫与之相关的记忆来。

  他知道,这是人关仪式的影响。

  在人关仪式里,所有将人脸联想到人物的能力都会缺失,这就像是某种天地规则一般,牢牢定死在了仪式底层,谁也忤逆不了。

  他可能确实是认识她的。

  但他认不出,等出了人关更是不会记得她的脸,只会知道有个女人给他下毒了。

  她还卧底在自己身边,潜伏了五天之久。

  “你是楼里的叛逃者?”

  太子心中一动,想到摘星楼密令这个线索,不禁有了些猜测。

  就算这人真是自己带进来的两位属下之一,也没关系,出了这种事,他本就不准备放过一人,出去后直接处理了那两人便是。

  朱颜见他还在试探自己,眉头一皱。

  “啊!...操!”

  太子突然痛苦大叫,在椅子上如上岸的鱼般蹦跶一下,侧着身摔在地上。

  朱颜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我问,你答。”

  太子常年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罪,他感觉现在还不如痛快死了得了,但他又不敢咬舌自尽,因为听说很疼,也不知道对面手上有没有能把他救回来的药。

  “你问...”他喘着气道。

  “你对待那些摘星楼的死士,都是这么帮她们......”朱颜表情有些不适,比了个手势道:

  “料理家事的?”

  太子嗯了一声,如实道:“有点天赋的苗子才会这样。”

  “就像你刚才说的天才?”朱颜很谨慎地将自己摘出去,防止太子猜出身份。

  “她也是。”

  朱颜望了他一眼,淡漠问道:“那天才是谁?你记得那么清楚?”

  “姓朱,叫朱颜,青州青乡的,抓了后发现她天赋不错,后来又发现了她有先天命格。”太子道,他对于死人的消息没有太大警惕。

  “先天命格?”

  “对,杀人类型的,好像是一段距离内,比她弱的瞪谁谁死。”

  “你不怕她?”

  太子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我没敢让她突破人关,都是九品,她的命格不好轻松杀我,没想到莫名其妙就死了。”

  “你让她帮你做事了?”

  “......”

  朱颜把双手藏在袖子里,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可哪怕这样,她的表情仍然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这八年里,她早已习惯了掩盖自己的情绪波动。

  没错,朱颜一点也不想让太子猜到自己就是朱颜,既然太子以为她已经死了,那就一直这样死下去吧,等到太子真的要死的时候,她再给他最后一击。

  哪怕铁证如山,但毕竟她在摘星楼过了八年。

  无论如何。

  她也想听到太子的亲口承认。

  让她能真正放下。

  彻底死心。

  ......

  独自一人靠在大树下的阴影处,沐青澜听着,轻轻摇了摇头。

  或许是因为阅历和经验的原因,朱颜的警惕性还是不够,这样一问,几乎就明摆着告诉别人自己和摘星楼有关,快来查我吧!

  朱颜应该是考虑到了暗号,就没去隐藏。

  但她若是敢说自己是大夏密探,然后配上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给太子带来的杀伤力估计更强。

  俺是你爹派来查你的!

  这样一暗示,估计他几个月都睡不好。

  但朱颜还没那么损,沐青澜也没提前想到这茬,不然倒是可以看戏。

  里面的审讯依旧在进行着。

  “摘星楼还杀了哪些人?”

  “你们在打算做什么?”

  “说。”

  噗——

  一阵杀鸡似的声响过后,小院的院门推开。

  从还算亮堂院内出门,视野猝然一黑,朱颜瞳孔收缩两下,好几秒后才缓缓适应。

  沐青澜招了招手。

  朱颜一言不发地小步走了过来,嘴抿着,整个人冰冰的。

  “问好了?”

  沐青澜的表情很平静,一副没有超出她意料之外的样子。

  坏女人就是这样,想要让别人信服、让别人下意识依赖,自己得先有那种情不自禁叫人依靠的可靠气质,沐青澜没法从长相上下手,就只能在谋划上格外注重一番了。

  朱颜沉默点头:

  “沐姐姐没说错。”

  沐青澜微微低头:“节哀。”

  哪怕她知道,自己猜的肯定是对的,她手下没道理在这种事情上骗她,可该有的安慰还是要有。

  要叫她心安。

  朱颜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僵,之前伪装出来的又冷又硬的疏离感一下子就碎了满地。

  一行眼泪悄悄滑了下来。

  她个子本就小,现在又哭得花了脸,看起来就真和普通的爱哭鬼差不多了,但就是如此,才叫人格外心疼。

  在今晚问话之前,朱颜是有过心理准备的。

  她只想听他亲口承认。

  但足足八年的沉没成本,隔了八年的世仇,如今一朝捅破,怎么可能那么好接受!

  朱颜呆呆地站在原地,内心沉寂的像是刚喝了毒药的厌世者,只是具行尸走肉,但还会哭。

  哭得很小声。

  “哭吧。”沐青澜轻叹了一句。

  朱颜身子微微抖了两下。

  “今晚我没什么事做,不会走的。”人关里现在就剩下她们俩了,确实也没有要事。

  白发少女的表情平静,不对此有丝毫想法,就怜悯、可惜的表情也一点没有,可这样的体贴,却让朱颜哭得更伤心了。

  泪如雨。

  难以自制。

  她回想起刚才举刀审问时,太子惶恐的丑态,又情不自禁想起他前几日的胜券在握、自得满满。

  丑陋之极。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八年前,让她再也没了所归之处。

  她至今都记得,当初得知自己被卖了时的惶然无措。

  以及被救下后的感激。

  本来她应该平平无奇地过下去的。

  虽吃不饱饭,但也不至于饿死,就那么平平无奇的、无言的活下去。

  “都怪我......”

  “我......”

  朱颜嘴角牵动了两下,终究是没再说出任何话来。

  “实在难受,就到我怀里哭一会吧。”

  沐青澜坐在轮椅上,抬头,自下而上地望着她,声音柔和如夜风:“虽然算不上可靠,但我想,我偶尔还是可以被依靠下的。”

  朱颜一愣,小心的、试探着的弯下身子,扑到白发少女怀里。

  吱呦呦。

  轮椅被压得往后退了点,抵在树上。

  她窝在沐青澜怀里,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打湿衣襟、打湿胸口,整个人如小兽般不停呜咽着、抽搐着。

  哭声越来越小,攥着衣摆的力气也渐渐低弱。

  朱颜环抱着沐青澜的手臂都在抖,好半天,才勉强控制住自己通红的眼睛不再落泪。

  淡蓝如海的眸子如今红红的。

  像是夕阳沉在海面上。

  自从看清太子当年所作之事的证据以后,朱颜就常常做梦,梦到小时候,梦到父母,梦到连话都还不会说的弟弟,梦到老房子,梦到掰了一半给她的饼......

  她闭着眼,仅用动作来表示情绪。

  “没事的。”沐青澜摸着她头,眸子微微垂落:“你已经成功报一次仇了,等出去,你还会成功的。”

  “现在,就先在我怀里哭一会吧。”

  “......嗯。”

  朱颜动作幅度很小地在她怀里蹭了蹭,抬头看天。

  夜空中乌云散尽,星光点点,把黑夜烫出了个洞。

  ......

  城西。

  别院的花圃里,百合花用力地开着,努力展现自己的存在感。

  沐青澜瞥了眼窗外的花,毫不在意,低下头,给正趴在自己身上的灰发少女顺了顺毛,像是在撸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