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听着各自有理有据的猜测，沐青澜表情无辜，绝口不提是自己干的。
她是个淡泊名利的人。
才不是觉得她们猜来猜去很好笑！
为防止被无端牵连，沐青澜随口带起节奏：“说不定有人惹了众怒。”
“怎么说？”白予鱼好奇。
小白姑娘对这种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一向热衷。
“我听说......”沐青澜斟酌语气，又狠狠瞪了眼托着下巴拽着板凳凑过来的白予鱼：“只是听说，嗷。”
“无量观的影司辰天生坏心眼，谎话连篇，喜欢骗人感情，甚至有司辰都遭了道；你说，会不会是那个被骗的司辰识破了她渣女本色，由爱生恨，找了个高手过来把她围殴了一顿？”
沐青澜说起屁话不打草稿。
反正影司辰没意见，她想咋说咋说。
至于渣女受害者妖司辰......我帮她这么大个忙，艺术加工一下怎么了？沐青澜理直气壮。
“还有这种事情？”
白予鱼大受震撼。
沐青澜叹息：“第一次听说时，我的反应和你一样。”
“真是对苦命鸳鸯呀......”白予鱼感慨。
“由爱生恨，为此居然不惜找上远古邪魔......难道这个就是爱情？”白予鱼发散思维，沐青澜有些难绷，你就和上古邪魔杠上了是吧？
旁边，宁舒雨和姜禾早已止住话题，只做听众，就这只小白格外八卦。
她提起曾在东海道见过的魔族遗迹，说里面的魔族残骸身高八尺、三头六臂，一看就比现在的魔族威风不知道多少。
那上古邪魔肯定也不例外。
沐青澜坐在旁边，努力绷住表情安静听着，时不时配合小白姑娘的语气，发出“嘶——”、“天哪”、“真的吗”之类的惊叹声。
没办法，这只小白说起故事确实有鼻子有眼。
叫人身临其境。
“好恐怖的上古邪魔，这东西一旦出世，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沐青澜沉重地叹气，她低头看向手中清澈的茶汤，茶叶飘动之间，倒映出自己那张稚嫩精致、人畜无害的脸。
哇，是上古邪物欸！
是绝世凶魔欸！
我还青面獠牙！嗷呜！
“这世道太危险了。”沐青澜放下茶杯，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感叹道，“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别招惹到那种人。”
“那是自然。”白予鱼用力点头，“要是让我遇到那种长相的，我肯定……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沐青澜忍住笑意。
闲聊半天，上午时光悠悠而过。
中午几人一起吃了饭，沐青澜又拿出一块据说本是要上供给妖司辰的妖族特产，交给厨房烹饪，几人吃得开心，就连小狐狸都忍不住过来蹭饭、刚睡醒衣衫不整的，被沐青澜一阵数落。
好懒的狐狸。
小狐狸龇了龇牙，吐着舌头跑开。
宁舒雨在旁边微笑看着，觉得这里的孩子们都颇有活力，姜禾来这后肯定不会无聊。
看一会，沐青澜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问她：“对了，宁姐姐，如果要编排一个完美的骗局，你会怎么做？”
宁舒雨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话题跳跃度这么大。
她沉思了一会：“首先，这个骗局不能全是假的，九真一假之类的骗术基础自不必说。若想称为完美......那这个骗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不能是个骗局。”
“哦？”
“它必须是真相的一部分。”
宁舒雨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圆，“你只是将真相打碎，重新排列组合。每一个碎片都是真的，但组合出来的拼图，却只能是你精心描绘出的‘骗局’。”
“当然，我只是有这种想法，具体如何还得具体考量。”
沐青澜看着那个渐渐干涸的水痕，若有所思。
片面的真相吗......
这种说法，倒让她想到了前世的经典科幻小说《全息玫瑰碎片》以及其介绍的全息成像技术：如果你捡起任何一块碎片，将其照亮，每一块都会呈现出一朵完整的玫瑰图像。
只不过，沐青澜想让每块碎片都略有不同而已......
小白姑娘下午还有班上，没法久留，吃完饭就表情苦闷闷地跑掉了，姜禾虽说要搬过来暂住几天，但也要先回去收拾一番。
所以很快，后院里便又只剩她一人。
呃......顶多再加上个正晒太阳的笨蛋狐狸。
下午的时间略带一丝困乏，很好打发，看看书、想想事，琢磨琢磨【虚实梦想】，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
当她再抬起头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乌云遮月，天色暗淡，浓厚的黑夜把天地粘合在一起，唯有地上星星烛火点缀在分界线上。
月上枝头。
卧室内，沐青澜摊开皇城图纸。
迎着灯，她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许久，根据脑海中的印象大致画了个圈。
“大致在这片区域吗？”
“长幽宫......”
353 司辰？司辰！（9k5）
飘忽的烛火在灯盏中扑腾，宫殿里投出大片阴影。
监事把头埋低，屏住呼吸，恭敬地等在门口。
他是大典的主负责人。
每到这时，他都会向皇帝汇报今日的筹备进度。
“笃、笃......”
借着暗淡的灯火，能依稀看见一只灰白修长的手指搭在龙椅上，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正有节奏地敲击扶手。
声音清脆而单调，却让监事心中一震。
他上前两步，行了个礼：“陛下。”
龙椅上的男人没有回答，许久才投来视线，缓缓问道：“今日进度如何？”
“大典筹备一切顺利，彩排也正常进行，只是......”
监事迟疑一瞬。
“......只是？”
敲击声戛然而止，冰冷沉重的空气瞬间凝固。
监事把头埋得更低，他心中恐惧不已，不敢隐瞒，赶紧道：“昨夜......八皇子殿下薨逝。消息不知从哪儿传了出去，被工匠们听在耳里。有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说......说这不吉利。”
他说完这话才惊觉自己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脊梁上。
闻言，皇帝眸子微敛，沉默着。
宫殿内空气愈发凝重，仿佛是雷雨天里笼罩在城市上空的云团，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叫监事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无妨。”
龙椅上声音平淡：“些微闲言碎语罢了，只要不影响工期，你自己看着处理便是。朕只要结果。”
“臣该如何去说？”
监事恭敬请教，皇帝虽叫他自己看着处理，可这事关乎皇室，他哪有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资格？
大方向上仍需要皇帝把关。
或者说，定个论调。
“老八是个好孩子，只可惜......”龙椅上的声音顿了一瞬，像是惋惜般轻轻叹气，“运道不好。”
监事心中一禀：“我明白了。”
他明白，这句“运道不好”便将会是此事最终的处理结果，心中实在不免有些悚然。
皇室子嗣凋零至此。
上一位皇子死了还不到一个月，便又有一位皇子横死......但这种肉眼可见的阴谋落在皇帝眼里，居然只能得到一个运气不好的评语，实在是......
监事心中苦涩，不敢多言。
大典愈是临近，皇帝身上的威势就越发厚重、恐怖。
他是礼部主管，从去年起就接手了封禅大典的筹备工作，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敢偶尔向皇帝谏言两句，可到了今年，特别是现在，在这位皇帝面前他却连多说两句话的胆子都提不起来。
他好歹也是四品宗师啊......
陛下如今的修为，到底......？！
“不谈他了。”
皇帝的手指重新落在龙椅扶手上，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大典是国运所系，是朕筹谋了三十年的大计。通知已发，一个孩子而已，如果因为朕家里的这点事情就要中止大典，未免......太过自私。”
“工匠若是怕了，换一批便是。”
“大不了召集些武人代替，高品武者，鹤央城里有得是。”
“朕......只要结果！”
监事颤栗应是，明白皇帝已不会改变心意，于是便略过此事，转而小心地汇报起各项进度：
“属下明白。除却这点波折，大典其余各项准备已近尾声。祭台主体已全部完工，只剩最后一点石雕细化与阵法布置；礼器已全部入库，由禁军密切看守；天午广场全部戒严，确保不会有闲杂人等混入......”
“很好。”
听了满意的汇报，皇帝半直起身子，幽森的烛火泼洒在他的身上，显得半明半暗。
似乎是想起什么，他忽然问：“仇年呢？朕记得祭典筹备上，他也时不时给你帮忙吧？怎么今日不见他的身影？”
监事身子微微一僵。
“仇公公......他自觉保护皇子不利，无颜面见陛下。”
皇帝不以为然：“所以？”
“仇公公中午知会了我一声后，便离开皇城。”监事悄悄咽了一口唾沫，“他说要戴罪立功。除开追查八皇子的死因外，仇公公还担心那群魔族使团坏了大典，因此亲自去盯着他们了。”
“辛苦他了。”皇帝随意道。
这次封禅大典，大夏几乎邀请了全世界所有势力。
除开诸多宗门、小国外，甚至还包括敌对的魔族、妖族，以及极少与外界交流的幽泽鬼地。
人一多，自然就容易生乱。
那些小国自然没胆子在这种场合搞事，但妖族魔族，确实是个不稳定因素。
魔族使团一早便来了鹤央，如今正在城内歇息，仇年主动请缨盯着他们，倒也省了不少事情。
关于仇年的话题至此终结。
监事能感觉出来，皇帝并不想过多谈论关于八皇子的事情，好似那无关轻重，像是一阵刺耳的杂音，只会扰乱封禅大典的顺利筹备。
没讲几句，皇帝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回了他唯一关心的事情上。
“钦天监那边，时间算得如何？”
“回陛下，时间已大体确定。”
监事从怀中掏出一张稿纸，双手捧着上前。
“这是大监正算出的结果。大典当日，正是百年难遇的‘天狗食日’之象，日食约在午时一刻开始，正午三刻结束，正午整时星象异动达到顶峰。大监正说，若要时间更加具体，在大典前一日才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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