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送去吧。”
“是。”
沐青澜拍拍袖子，心里思量天色渐晚，沈药要来还是得知会一声护卫才行：“跟那几个护卫说声，沈药过会会来，不用问。”
“明白。”影二点头。
等替自己送信的影侍小姐走了，沐青澜望向纸笔，略微陷入沉思。
三品异族身死，还死在鹤央周边，这是毫无疑问的大案，而这件事这么敏感，六扇门定然会尽自己所能查个明明白白。
孟方圆对抗同级鬼王，没法掩饰武学，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她估计，最多半天，六扇门便能通过雷系三品武者这个线索查到那位【惊雷覆雨】身上去。
但他肯定也有对策。
事情是下午发生的，而六扇门找到他，估计得到深夜了，这段时间差完全足够他和太子府幕僚商量出一个完美的答复。
事发突然，没什么线索，六扇门多半也只能暂信。
“可我有证据啊......”
沐青澜眸光闪动了下，下午，她在把马车留下之前，顺手从那批原材料里扯了一小块布，一块殷红的灯纱。
那马车里的材料堆在一起，杂乱无章，仅用捆绳子绑着，多半是不计数的。
思绪至此，沐青澜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灯纱。
灯纱呈大红色，相当喜庆，举在身前还能模糊看见半透过纱网的光，手一扯，柔韧度也相当可观，质量确实不错。
从外表看去，这是家良心纱坊。
但实际上，太子和他手下那群狗皮膏药是怎么想的，沐青澜就不知道了......至少她可以肯定，这东西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三品可不是等闲出动的。
沐青澜双手拿着灯纱把玩了会，见自己发觉不了异常，便不再关注，只是将其小心放进木盒，塞进影子里。
阴影储物，寻常六品才能练习的东西，沐青澜七品时就学会了。
好用是还算好用，但可惜，能储存东西的空间不算大，想取出来，也得花些时间准备，和某些玄幻小说里随手取出武器的储物袋、储物戒并不能混为一谈。
因此，这个术法并非沐青澜的练习首选。
“等沈药来了，可以和她说说。”
“但也要注意个度。这灯纱，现在给她去调查的话，很难起到我预想中的效果，不如就先瞒着......”
沐青澜摇摇头，想要一口气扳倒那位太子殿下，这点东西显然是不够的。
与其给他添个麻烦，不如暂且留作底牌。
如果将沐青澜手头上的牌比作子弹，那最无力的方式便是装一发子弹，就对着目标射上一发，这种方式，因为开枪间隔太久，目标就算受伤，也未必致命。
所以她换了个更高效的方式。
——等子弹积攒到一定程度后，将其一股脑压进枪膛，然后，清空弹夹。
也即，美式居合。
哐当——
刚入夜，彻骨的冷风撞在没关紧的窗枢上，被撞骨折似得哐当一声，随后又受了伤般，发出漫长的嘶吟：
吱——呀——
“咚！”
沐青澜随手一指，窗枢合紧，耳边便不再有那些吵闹的声音。
刚才听影二说，六扇门现在在苍山？
那等沈药看到我的字条过来，估计都得后半夜了，先睡会吧。
沐青澜心想。
......
临近年关的鹤央城比往常更冷，兴许是年节那些暖色灯笼衬托的缘故，六扇门捕快们立在苍山，都情不自禁要跺跺脚。
夜风呼啸，卷起两分月色。
朦胧洒落在一位捕头难看的脸色上，给他嘴里吐出的脏话带上点生冷感：
“混账玩意，怎么想的，大过年整这些花活！都好好看看，给老子把那大宗师身份给扒干净咯！”
“我就不信，名册上没他名字！”
六扇门内部有份机密名册，其上记载了鹤央城内所有四品以上超凡的名字，以及一些武学特征。
多数是亲自上门问的，打着维护治安的旗号。
而有些，则是六扇门捕快偶然见其动手，暗中记下，回来上报......倒是有几分东厂太监的意思。
“大人，您歇歇，别动气。”
“歇？我怎么歇？”
周逢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下属一眼，为这货明明是个捕快，却没半点眼力见而感到痛心，他怎么就有这样一个亲信？
没看见上面的大人物也在盯着吗？
周逢想，下意识转头，望了那边正独自立于一块巨石之上的清冷捕头一眼。
浑身上下散发着清冷气息的捕头打扮简单，一袭黑衣，一顶斗笠，腰间挂着明晃晃的玉石令牌，另一边佩剑，单手按在剑柄顶端。
周逢看了自己腰间一眼，金牌，捕头。
又看了眼跟班，银牌，捕快队长。
旋即他不免摇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沈大人才二十岁不到吧，就已经坐上了差不多代理总捕头的位置，还没个人敢有异议的。
相比之下，他这三十来岁的老东西，可真是......
“沈大人。”
周逢调整心态，上前两步，正色道。
“周捕头先我一步来这里，除了先前报上的雷系武学外，可还有所收获？”沈药微微侧目，显得很客气。
“应当，那人还擅长水系武学。”
周逢点头，解释起来：“前几日鹤央下了雨，天冷，水迹未干，所以我们一开始没把地上的水洼给当回事，后来才发现这水洼的厚度有些不太正常，地上也有些潮湿。”
“水系。”
沈药颔首。
“不过这水系应该不是其主武学，或者他觉得雷系克制鬼魂，虽然擅长，却也动用的少。总之算是多了条排查的线索。”周逢道。
“有目击者吗？这离最近的一条官道，也就几里地吧。”
“七里。”周逢无奈。
随即他摇摇头：“目击的商队看雷声这么大，又冒烟，还以为起了山火，拍拍马屁股就跑了，没人敢靠近的。”
“刚下雨没几天，山火起不来的。”沈药无言。
“这没办法。”周逢摊手。
沈药低着头沉默一阵，心里回想先前浏览过一遍的雷系武者案宗。
光打雷不下雨终究是少数。
雷雨常相随，所以以雷系武学作为主修的武者，兼修一门水系武学，并非特别稀奇的事。
但人的精力，终究是有极限的。
多数人只是兼修，图个能用，至于好不好用另说。
可能拿出来在三品战斗里用的水系武学，熟练度自然不低，这样一来，范围一下就小上很多。
“【惊雷覆雨】孟方圆。”
“【雨龙王】常申。”
“这两人都是三品，且兼修雷雨两种武学，成就不凡，我回去调下档案，细细盘查，周捕头就麻烦先在这边待会，要是有更准确的证据，麻烦通知。”
沈药这边初步确定了怀疑对象后，转身就走。
空留倒夜班叠上加班双重负面buff的捕头周逢在原地，眼神幽怨无比。
得了，早日破案吧。
要是其中没什么大秘密，死了个异族的事，六扇门一般也不会太过追究，只要前因后果说得清楚就行，毕竟只是异族。
三品异族周逢还是第一次见，但想来也差不多。
都是异族。
周逢心里念叨着异族的事，暗地里痛骂那个家伙，还有那莫名其妙惹事的三品，这好好的封印，你把人家弄出来杀掉干嘛啊？
就算你担忧鹤央安危，也完全可以向六扇门汇报嘛！
我们又不是不管，真是。
他心里骂着，转头遇见个黑袍人，见这货不是六扇门里的，却不知为何闯了进来，周逢张嘴就要骂上两句。
可在他看清黑袍人衣服样式的一瞬间，周逢啪地闭上了嘴。
黑袍，白边，背后绣白色鹤翼，腰间悬剑形令牌，来无影去无踪，这是......
“密探司？”
周逢眉头一挑。
“周大人？”密探司来客看了眼他腰间令牌，问：“上面派我来问这里的事，谁出手的，密探司需要尽快知道，以防有贼人在鹤央作乱。”
周逢斜眉看他一眼，将刚才和沈药说的话复述了遍。
“兼修水系武学？这倒是个好线索，周大人辛苦了。”密探司密使点头。
他转身就欲离去，但又转了回来，突然问：
“在下刚来过来的时候，恰好遇见沈大人匆匆离去，对此，周大人知道些什么吗？”
“我也不知。”
周逢正色。
等密探司之人走了，他才翻了个白眼，心道皇室养的家伙果然都是群个顶个的傻卵，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
沈大人要去干嘛，我就算猜到了，也不和你说啊。
“倒是皇室，效率这么快，还亲自下场了？”
“他们不是最喜欢事后听我们汇报吗？”
“奇怪、奇怪。”
......
沈药离去的意图不难猜。
在听到周逢所述情况后，沈药心头立马泛起了两个名字，【惊雷覆雨】孟方圆，【雨龙王】常申。
这两人，一人是前宫廷武者，现在在为太子做事；
而另一人，则是鹤央地界绝大多数帮派的盟主，其所统领势力水龙帮，依河而建，盘踞鹤央五城八县。
都擅长雷、水二系武学。
要说怀疑，沈药更怀疑孟方圆。
因为沐青澜的缘故，沈药虽与太子没有直接的大仇，却也耳濡目染，下意识觉得这群家伙总在背后偷偷干坏事。
相比之下，【雨龙王】虽有嫌疑，但显然小很多。
要是孟方圆知道她的判断，肯定会大声喊冤。
不是，我是被敌人引出去的，手下还被灭口了，顺着痕迹稀里糊涂遇见个三品，付出重伤的代价，好不容易把它干死了......
结果你说坏事都是我做的？
我冤啊！比窦娥还冤！
沈药心里念叨这事，回了六扇门，就准备把那名册给拿出来，仔细核对一下鹤央城内符合条件的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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