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酒浅辄
怀着激动心情又行大约一个小时，感觉到周围的风雪明显变得温和许多，气温也开始快速向上回升，远方城堡的轮廓变得愈发清晰后，确认己方等人的确已经走出极寒带的萨莎没有着急继续前进，反而掏出随身地图，和几名商队高层就地研究起来。
“如果方向一直没有发生过预料之外偏差，我们目前应该位于雪域东部的冰海公国境内，跨过前面这座堡垒，就能看见传说中一望无际的冰海了。”
在地图上简单标记和估测了几下，再根据对周围环境的大致判断，萨莎抬手指了指其中一处位置。
“我们的位置………这里，雪羽堡，据说这附近栖息着一种叫做冰天鹅的魔兽，其羽毛雪白无暇、极富观赏和衣用价值，当地人收集它们的褪羽，甚至专门饲养以贩卖，所以才被称作雪羽堡。”
说着，少女满意地微微颔首。
“运气不错，冰天鹅羽毛不仅华美，而且物以稀为贵，据说一件以那种材料织成的大衣甚至能卖出上千神圣光币高价，会长临行前可是叮嘱过务必要来这里进一趟货的，没想到我们刚出极寒带就正好…………”
“轰隆！！！！！”
然而还不等萨莎把话说完，不远处的城堡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巨响！
那强烈震感晃得商队众人阵阵站立不稳，受惊的驮兽不安低吼着，无数积雪在震颤中抖落而下，那山崩地裂般的威势，甚至让他们不禁想起当初在极寒带中偶遇的神话种巨龙。
喂喂开什么玩笑难不成是那龙跑出极寒带，前来攻击冰海公国的城堡了？！
“都镇静！拉紧驮兽缰绳！原地站定，严禁四处乱跑制造混乱！”
萨莎极力管束着受到惊吓的队伍，她作为商队里的最强者，感受比其他人都更加清晰，这场震动强度固然不亚于当初极寒带中蓝龙的吐息余波，但很明显后劲不足，绝非地震或某些强大魔兽的持续性轰击，更像是火炮之类的高强度瞬间打击武器才对。
听这声音的来源方向，莫非有什么势力正在进攻雪羽堡？
少女心念电转之中正欲继续开口，却有眼尖的商队护卫突然抬手指向城堡，像是发现什么不可思议之物般面露震惊之色。
“萨莎小姐，您快看那是什么！？”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顿时在惊愕中完全失却了声音。
那是一道道宏伟阴影，正徐徐自雪羽堡后方展露而出的峥嵘。
它们有着钢铁般坚毅的身躯，通体覆盖着厚重魔导装甲，充盈的魔力光华如波纹般流淌于硬质表面，其首如劈浪巨矛，数座巍峨的银灰炮塔直指前方，两侧密布着次级炮位与射线台架，巨大魔导引擎阵列如同嵌在钢铁上的蓝宝石，随着前行不断发出低沉嗡鸣，搅动起瑰丽光晕，如梦似幻。
哪怕体长百米的巨龙，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都只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钢铁巨兽，如此称之毫不为过。
或许商队中许多人都从未见过这般匪夷所思的存在，但萨莎作为泽维尔商会二把手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然也曾对世界东方的那头庞然大物，名为雄狮的帝国有所了解，因此一眼便认出了那事物的真面目。
“这是……..奥斯特帝国的海军主力舰队？喂喂搞什么啊，不是说冰海内部坎坷崎岖，遍布冰山与冻岛根本无法远距离行船吗，帝国人的军舰怎么都直接开到冰海公国腹地里来了？”
少女只觉得一阵匪夷所思，冰海之上出现舰队这事儿，甚至比极寒带飞过冰龙还要更让她难以置信，毕竟这其中所代表的意义，可远不仅仅是一两艘舰船那么简单啊。
事实上正如萨莎所说，出现在雪羽堡身后，那巍峨如岳的钢铁巨舰绝不止个位数，密密麻麻的阴影几如黑云压城般遮蔽了眼前一切，其中规模最大的那艘旗舰，飘扬的旗帜甚至已经超过雪羽堡主堡的高度，如此规模且气势磅礴的舰队别说冰海公国，哪怕身为北域霸主的冰雪帝国也不可能拥有。
毕竟世界五大强国各有多长，冰雪帝国的强大从来不是体现在武装之上。
而此时此刻，那支钢铁舰队被拱卫于最中央的巍峨旗舰甲板之上，黑洞洞的主炮口正好对准了雪羽堡北面，管口不断升腾起肉眼可见白烟，哪怕傻子也已经能看得出来，方才那震天动地巨响正是来源于这超重量级的大杀器。
他们这是在干嘛，他们到底想干嘛？
将主力舰队开入属于雪国所有的冰海之中，甚至直接炮轰附属国的城池堡垒，奥斯特这是要和雪域诸国开战吗？可这两边明明应该是盟友才对，而且听说帝国前不久才和圣国签订了停战条约，怎么会这么快又兴战事？
还不等他们将问题想明白，又是一阵“轰轰轰轰轰！”的巨响接连炸开，钢铁舰队的齐射仿佛要将天地崩裂，小小一座雪羽堡在超时代的魔导科技力量下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坍塌下去。
同样瑟瑟发抖着的，还有距离彼处不远、被莫名其妙卷入了某些大事件中的商队众人，他们面面相觑，在滔天轰鸣与许久死一般寂静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转头弱弱看向满脸古怪的领队小姐。
“那个啥………这次咱们恐怕真得绕路了吧？”
第1850章神庭与神女
深海之下，连阳光都无法抵达的绝对黑暗中，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
像是感受到她的苏醒，背对着负手而立的另一位少女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前者几眼，很快面露笑意。
“达成联系了？”
“嗯，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得到参与试炼的资格与通过试炼是截然不同两种概念。”
“已经很不错啦，你果然很有悟性，天生就是这份力量最合适的承载者，难怪永冬神庭也会看上你。”
听着她意有所指的话语，少女清冷幽静的眸光动了动。
“这么说，薇莉丝小姐已经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了？”
“不知道，但是也能猜出个大概，我见过【永冬神庭】的那位大祭司，你们身上的气息很像，只不过没有她那么成熟圆融而已，估摸着是继承人之类的关系吧？”
“”
沉默片刻，茉莱雅叹了口气，微微颔首道。
“【永冬神庭】供奉【永冬与冰雪之神】，但实际的创建者其实是司农大神之女，也就是如今被称作【永冬神女】的温特·司农殿下，她是神庭的初代大祭司，但不知为何，神女后代并没有完全继承其传自雪神的神力，甚至连神话种的门槛都难以企及。”
“【永冬神女】与初代【北灾】大战两败俱伤之后，重伤的温特殿下自觉时日无多，没有了她的庇护，青黄不接的后代根本难以撑起神庭重担，更别说面对【北灾】余烬的袭扰，为了不让传承灭绝，神女便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命人搜罗天下奇珍铸成一方印玺，并主动放弃所剩无几的生命，将毕生神力与精华注入其中，名唤【冰雪神印】，而后，神女又从当时的后代中挑选天姿悟性上佳的女子，经过一系列争夺和考验，最终选出一名最为出色子嗣，予【司农】之姓，任命其为神庭第二代大祭司、【永冬神女】。”
“【冰雪神印】妙用无穷，不仅兼具攻击与防御等多方面能力，还能辅助持有者加速修炼，甚至在关键时刻唤来神力加身，只要后继者能够发挥出其真正力量，就相当于神庭拥有了新的【永冬神女】，可保后世昌盛。”
“但神女之位的继承并不那么容易，其中最关键要求，便是那与【冰雪神印】之间玄而又玄的契合度，这东西完全随机、不看天赋也不看血统，甚至如果足够之高，甚至还能随着经年累月与神印的相处，在反哺中提纯血脉。”
“因此我们北域每年都会集中所有适龄雪族女孩，用特殊方法对其契合度进行检测，高者可以入神庭担任神职，而少数极为拔尖的甚至会成为下一代神女候补，开始尝试与神印接触，并接受专业训练与考核。”
听着雪族少女难得洋洋洒洒主动说了一大段话，薇莉丝了然般微微颔首。
“而你的契合度非常之高，所以虽然只是公爵之女，却在神印帮助下，几乎成为了只有皇族中才会出现的至净雪女，那个里安应该就是你作为神女候补的指导老师，又或者守护者、考官之类角色吧？”
“嗯。”
这样说着，牧师小姐又突然想起了他当时在城头上拿出的那方印玺，刚欲开口询问，茉莱雅便已像是未卜先知般平淡应道。
“里安大人所持有只是真正神印的仿品，千年以来，神庭一直在对【冰雪神印】进行研究，并以此为核心创造了很多有用之物，甚至构建出一整套专有体系，这种仿品虽然实际威力不如正体十一甚至百一，但使用要求和制作难度也随之降低了太多太多。”
“他这种人在神庭内有一种专门称呼，那便是【御印使】，御印使之间亦有等级差距，而最高级的【御印使】其实就是每代神女大祭司。”
“听起来倒还蛮新鲜的”
如此轻声嘀咕着，薇莉丝又道。
“那你是神女候补，应该也有自己的印才对吧，之前怎么没看见用过？”
茉莱雅摇了摇头。
“神女候补是未来要执掌真正【冰雪神印】的人，虽然从优而择，但我们也不会去使用仿制的神印。”
她指指自己的眉心，那枚八瓣形态的冰雪印记此刻并未被激活，但借助小木偶散发的光芒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只这样简单暗示，薇莉丝便明白了大概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也不再继续追究那些细枝末节。
“这情报听起来应该不是公开的吧，就这么告诉我个外人没关系吗？”
“”
闻言，雪女小姐难得笑了笑，那素来冷淡的娇美面容如同梅花一瞬绽放，清纯绝丽、不惹尘埃，就连薇莉丝也不禁看愣了片刻。
“其实也算不得多么绝密，以薇莉丝小姐的手段只要想打听迟早都是能知晓的，倒不如我先卖了这份顺水人情，您救了茉莱雅一命，这点消息又算得了什么？”
“啊哈哈”
不知为何，牧师小姐总感觉对方话里有话，但一时也不知该回些什么，只能尴尬挠了挠头，下意识转移话题道。
“那茉莱雅小姐，【永冬神庭】像你这样的神女候补一共有几位？”
闻言，少女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换成了难以掩饰的淡淡忧愁。
“不瞒您说，至今只有我一个。”
“？”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薇莉丝一愣，但茉莱雅却跳过了这个话题，微微摇头道。
“其实我并不喜欢神女之位，如果有的选，我宁可把位置让给旁人，自己去当一个普通的公爵家小姐，可如今只有我能承担起这份责任，万众瞩目于一身却怎么也无法甩脱，这压力实在太大了。”
“听起来的确很累呢………不过都说世间不如意者总占十之八九，很多时候我们没得选择，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不是？”
听牧师小姐这样说，茉莱雅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神色中闪烁着惊讶与好奇，又带有几分意味难言的探寻。
“所以即使您这样强大的存在，也会遇到迫于无奈的情况吗？”
“谁说不是呢”
第1851章无光之地
黑发少女不置可否，只是摊了摊手，轻轻挤出“嗯哼”一般的声音，见她无意继续多言，雪女小姐也不再追问，径直站起身来，抬头望向漆黑深邃，漂浮着无数朽烂异形的头顶深海，神色重新归于冷淡清丽。
“该抓紧时间准备出去了，失踪太久的话，外面一些事会变得很麻烦。”
对于这个话题，薇莉丝依旧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能否出去从来都不取决于我，只要觉得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开始，只不过失败的代价你应该也已经很清楚，唯独这一步我是帮不了你的。”
“”
似已理解了少女的意指，茉莱雅不再多言，只是沉默着微微颔首，以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开口道。
“我准备好了。”
“那么，祝你好运”
牧师小姐轻敲响指，瞬间，被无形力量隔绝在外的海水与难言之物顷刻奔涌而至，茉莱雅只觉得浑身一僵，冰冷刺骨的寒意已将其周身彻底笼罩！
事实上，这才是她来到这里之后本该直接面对的东西，只不过某个不讲道理的家伙强行用自己的力量干涉了流程，才令其拖延至今。
但无论如何，这一步也早晚都会进行下去，薇莉丝可以阻碍其一时，总不能永远呆在这里维持结界，她可以走，茉莱雅却必须要完成某些事情才能离开。
“嘿，该做的咱都做了，究竟能不能把握住这机会就只能瞧你自己啦，好好努力吧小家伙，我看好你哦”
阻挡海水的真空地带寸寸收缩，一直到距离薇莉丝体表仅有数尺之地方才堪堪停止，这本就是她将【羽衣·格拉瑞亚】力量外放形成的效果，收放与否自然随心所欲。
自言自语着，少女伸手接住刚刚蹦上来的小木偶，将它放在自己肩膀上，最后看了眼已经彻底被海水淹没，正紧闭双眼歪斜漂浮着、眉心处八瓣雪花印记再度光芒大放的茉莱雅小姐，便不再管她，径直转身而去。
她一步跨出，却如同轻易穿梭了空间一般，周围幽邃漆黑的深海环境瞬间变幻，竟又回到了那仿佛置身黑夜的丛林之中。
简陋篝火无声燃烧着，带来黑暗中唯一且微弱的光源，薇莉丝默默环顾四周，突然一挥手中法杖，那跳动着的火光失去了某种力量钳制，如有生命般微微闪烁几下，旋即竟诡异勾勒成一行行清晰文字。
那文字似是而非，明明并非当前世间所传承的任何一种语言，甚至无法形成准确结构逻辑，却又能让人在目睹之时瞬间领会其内容，仿佛它的存在便是规则本身。
是的，它就是【规则】。
它如此昭告着，仿佛迫不及待。
【踏骸骨之路，觐陨落之威，生者止步，唯通达者可得神骸。】
充斥着神秘与威严之息的字符缭绕数息后悄然散去，随即，便化作一连串更加详细的小字。
【请牢记以下规则，否则一切后果自行承担。
第一：篝火是此域唯一稳定光源，亦是唯一安全坐标，请不要远离【光】，否则你将迷失于黑暗。
第二：【光】的庇护虽然安全，但光芒照耀下的一切事物，其形态、距离、色彩、甚至存在本身，都可能发生扭曲或欺骗，你看到的未必是真实，务必小心。
第三：目光也是【光】的一种。
第四：不要随意发出声音，那会吸引“它们”的注意。
第五：任何看似清晰、被踩踏出来的小径都是陷阱，它们通向永恒的迷失或即刻的消亡，真正的方向藏于【无之处】。
第六：这里没有活物，更没有你的同伴，不要相信任何存在，更不要靠近与回应。】
“…………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着那火焰以诡异姿态形成、甚至如真正火光般随着阴风微微扭动的一连串文字，薇莉丝皱了皱眉。
其实之前茉莱雅在这里醒来时，类似规则就应该展现给她那位接受试炼者，但牧师小姐当时只看了前面第一句，就嫌神神叨叨的谜语人太麻烦，干脆便用神念将整片森林的运作机制给强压了下去，规则影响降低到极限，这些文字自然也在连带影响下被隐去了。
不过这里毕竟是极为特殊的所在，一些最基础的规则即使薇莉丝也无法完全消除，比如没有【光】便走不出黑暗，所以她才造出那只用来照明和引路的小木偶，由后者带着她们离开森林。
跳过试炼听起来简单，却也存在着不少需要处理的后患，这试炼的规则一个个看似搞得花里胡哨，其实也蕴含着某些意义深远的暗示，是一种特殊的【信息】。
这些规则本身，便是那【信息】所化的一部分形态，缺了它们试炼自然无法完整，薇莉丝图省时间帮某人走了后门，自然也得回来擦擦屁股。
因为这次并没有再动用神念与神国强行压制领域，规则真正具现刹那，周围环境也开始随之展现它原本该有的模样来。
黑暗中的阴影在摇曳，树与灌木仿佛活过来般扭动着枝条，阴风席卷、夹杂着诡异的低笑之声，除去被篝火光芒庇护的方寸之地，整座森林都似乎已成为怪物的乐园。
而那文字在火焰中跳动，却也散发着不祥的微光，平静与之对视着，薇莉丝能清楚感觉到文字本身蕴含的冰冷意志，那【光】竟在默默盯视着她。
看似安全的地方，或许往往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比起之前只是没有光源便无法寻得离开的方向的简单难度，如今展现出来的，无疑才是符合其真正位格的超危险境。
这些规则看似说得头头是道，每一条规则似乎都没错，但若仔细分析便会发现、它们互相之间其实又存在着冲突之处，比如明明说篝火是这片森林唯一的光源和安全地带，却又在后面表示【光】会错乱认识带来危险，若是无法发现这些，很容易便会落入陷阱之中吧。
大概也只有具备大智慧、大气运的天选之子，才能理清诸条规则之间逻辑，找到那唯一的共通之处完成通关了。
不过薇莉丝小姐懒得转那脑子。
所以，她直接一脚踹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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