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酒浅辄
然而，明明刚刚落入耳中的声音并不算太轻，泰尔纳克转过头去警惕四下观察之时，居然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存在，反倒是身边其他部族战士被他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吓了一跳，又纷纷面露疑惑。
“大酋长，怎么了？要动手吗，神使他们………好像快坚持不住了。”
看着泰伦特一脸茫然的样子，泰尔纳克不禁暗自凛然。
“再……..等一等。”
他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偏过头去。
“请问阁下是谁？”
他这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除去泰尔纳克自己、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听见，可就是如此轻不可闻的窃窃私语，大酋长耳畔竟真很快再度传来那如天籁般清脆的少女之声。
“哦很聪明、反应很快嘛，之前就听说你这位族长智慧出众，聪明得不像是个比蒙人、现在看来倒还真没过分吹嘘。”
“”
收敛波动起伏的心境，泰尔纳克用余光看了眼天空中被两位天使打得狼狈不堪，已经在接连向他这边怒骂求援的黑鸦族神使，悄悄加快了几分语速、再度不露声色重复。
“阁下究竟是谁？突然与我搭话有何指教？”
第1523章救赎
那女声之中带起几分难以察觉的愉悦，似笑非笑。
“你这么聪明的话，那不妨猜一猜好了？如果实在很着急、直接不搭理这虚无缥缈声音也是可以的，但答对了的话，或许我能帮族长大人解决一下目前最为苦恼的难题哦”
“你说什么…………！”
虽然已经隐约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对方做出这般许诺的瞬间，某种山穷水尽柳暗花明般的绝处逢生之感，依旧如激电般贯穿了泰尔纳克全身，眼睛也顿时亮了起来。
对方是谁，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猜。
目前来看，说话者很明显本身并不在他身边，而是以某种泰尔纳克难以想象的超凡脱俗之能隔空与他交流，将意念径直传入其脑海，却又能清晰了解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心中所思所想。
拥有这种匪夷所思的力量，光靠【神使】二字是远远不够的。
【荒】与龙神的接连降临，学院都市赛恩斯的那场惊世神战及近期发生的一切，已经确切证实了【神】的存在，而目前与这件事有所关系的神明，用指头都能数得清。
祖神之子的声音泰尔纳克听过，与这明显不同，前者也完全没必要和理由在这种时候传念与他交流，龙神虽然在刚刚降临了要塞附近，但世人皆知龙与比蒙是宿敌，结合先后情况，祂很可能是察觉到了比蒙之神的出现，专程降临于此与后者厮杀的。
作为比蒙人大酋长，那位巨龙之神没有任何理由主动与他交流，更别说这般和颜悦色。
那么，答案几乎便只剩一个了。
在圣国使团，侍神的圣女遭到袭击，即将面临被大军围剿危机之时降临，这般清晰到毫无掩饰的保护，加上明显作为女性的悦耳声音——
“您是……..神圣帝国所奉，至高至圣始源之光化身，这世间最宗教团体【女神教】的唯一信仰……….女神、对吗？”
带着些微颤抖的音调，泰尔纳克喃喃说出了心中唯一的答案，可不知为何，那虚无缥缈仿佛来自天外的空灵女声却突然安静下来，半晌没有给出回应。
无声的沉默让比蒙人大酋长有些惴惴不安。
毕竟比起早已失踪上千年，直到最近才毫无征兆突然回归的比蒙之神，圣国女神的传说却实打实在这世上流传了千载岁月，神殿与无数传教士歌颂着神的伟岸慈悲，祂的信徒几乎遍及整个世界，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根深蒂固的文化渲染下，说到【神】，几乎所有种族第一时间联想到的都是女神教，那位无名却全知全能的始源之光女神。
祂是世界的缔造者，也正是在女神的庇护与赐予下，初代圣女们才能凭借着三神器之力驱散邪佞，自乱世中建立起安宁祥和的乐园，祂虽从未亲自现身于信徒眼前，但神力的荫蔽与祝福却是的的确确存在着的。
即便泰尔纳克这样蛮荒部族的领袖，对那位默默守护众生的无名女神也格外尊敬，甚至在他心中，神与信徒的关系就该如此，而非如【荒】那样视人命如草芥，冰冷无情、毫无底线地索取剥削着他们的一切。
如今亲自聆听着那位至高女神的神音，意识到这可能是族群改变未来的关键转折点，泰尔纳克又怎能不分外紧张？
这可是——在与一位神对话啊。
过了许久，那空灵女声终于再度响起。
“唉………罢了罢了，某种意义上你确实很聪明，比蒙之血能孕育出这样的特殊个体，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感叹众生奇妙呢。”
“泰尔纳克、我知道你在迟疑和犹豫什么，凡人的命运自有定数、族群兴衰消亡也不应由个体强加干涉，只不过，若你因畏惧着某些强大外力而踌躇，不敢做出真正发自内心的选择…………”
“那就抬头看看天空吧。”
“？”
顺着耳畔空灵澄净的女声指引，比蒙人大酋长下意识举目望去。
“轰！！！！！！！！！！！！”
却见群山之外的原野上，竟有一道炽烈金光自天穹轰然落下，如惊雷降临于大地之上，带起神罚般的剧烈轰鸣！
这极尽神威一击，甚至远远超过了先前那连绵群山被从中截断的景象，明明距离他们恐仍有半个缓冲地区之远，余波却依旧清晰传递而至此处。
那可怕力量与至纯至净之光，几乎让在场激烈的战斗都出现了一瞬间停滞，意识到那代表着什么的泰尔纳克更随之瞳孔剧烈收缩。
“那个方向是？！”
仿佛理解了些什么，大酋长心中猛然一跳，耳边那不知来自何处的空灵女声却像早已预料到此景一般，在轻笑中缓缓散去。
“我只是想告诉你，神明与信徒，从来不是强迫、必须的关系，他们互相选择、互相给予和帮助，虽不平等、但也绝非奴役，神的力量更不应用来肆无忌惮屠戮生灵。”
“所谓信仰——若无信任、又何来敬仰？这个世界………可还没有糟糕到能让邪神肆意妄为的程度呢”
“信仰……….吗。”
纯净之声自耳边悄然淡化、泰尔纳克茫然仰望天穹，在那个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无数闪耀着金色华光的纯净之羽纷扬飘落而下，化作光点融入这片经历战火疮痍的大地，逝者的灵与怨在接引中缓缓升空、净化，但再度眨眼之后、一切却又仿佛从未存在。
不远处的战场依旧在激烈厮杀，几片黑或白的羽毛随着双方空中近身拼斗时不时缓缓飘落，但比起之前极尽神圣的光翼之雨，却如萤虫比之明月般简陋。
仿佛那至今所见所闻，都只是他泰尔纳克个人的荒诞想象一般。
但…………
大酋长再度低下头时，却愕然发觉掌心之中竟不知何时、躺着一根仿佛由光芒铸造而成的金色羽毛，无声散发出淡淡暖意、如同照入绝境之人心中的救赎之光，圣洁而无暇。
啊、啊啊…………
那个瞬间、泰尔纳克的心仿佛被无形之手轻揉拂过，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感动与温暖。
是啊，是啊……….！
这才是，真正的【神】啊！！！
“大酋长！我们到底该……….呃、您没事吧？怎么眼睛突然红了？”
“…….没、没事。”
第1524章石头很硬，这很合理！
用力挤了挤鼻子，在无人察觉的角度擦掉生平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落下的激动泪水，再度回头看向族人之时，泰尔纳克的眼神已经变得前所未有般坚定。
“所有人都听着，我现在要宣布一个重要、至关重要的决定，你们可能会感到震惊、疑惑甚至是愤怒，但我敢保证所言一切均为真实，以……….始源之名，你们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是否追随。”
“就在刚刚我得到了来自【神】的启迪。”
缓冲地带中心，一望无际的荒野之上。
黑发白袍的牧师少女展开六片白翼静静漂浮于天际，手中焕光的洁白法杖随着魔法结束逐渐暗淡下去，她低头看了眼下方以公里为直径的惊世巨坑，与此刻已经被狠狠嵌入深坑中央的两道渺小身影，微微向东偏过头去，面露笑意。
“碰上这么个烂摊子，那家伙也真不容易呢，懦夫、叛徒、亦或英雄？有机会的话、倒是希望能面对面坐下来好好聊聊啊”
自言自语着，薇莉丝举目望向天空，在那云层之上的更高处，此刻正有两道模糊身影以超越人智极限的超高速，如幻影般激烈交手。
普通人看不见，但她却一直关注着彼处的战斗，毕竟、那边才是主要战场。
拳脚相接，长尾横扫碰撞，云层与魔力尽皆无法承受那过于澎湃的野性蛮力而剧烈震荡着，在那二者交手的中心点、空间一次又一次崩裂出大片漆黑虚无，又在世界之力驱动下快速再度修复，随之而来的恐怖扭曲与爆裂之声，几乎将【返璞归真】四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居然能凭肉身和晓光打到这种程度………唔、这邪神的实力倒是比想象中还厉害一些？”
说实话、牧师小姐稍稍有些惊讶。
她在之前有刻意交代过自家龙神小姐，不要在这场战斗里使用【初始之火】的力量，否则两位龙神同时分别出现于此地和帝国大军面前，这超出常理的隐藏杀手锏可就平白浪费掉了。
因此现在的晓光只是在拿游戏中继承而来的能力，最多加上成神后强化的肉体属性与对方战斗，还远远谈不上用尽全力，但她lv100的等级和一身装备可不是闹着好玩的，就算如今回归主神神位的西芙琳，应该也很难以纯粹肉搏做到这种程度吧。
一开始听说【荒】只是【荒蛮与野性之神】的二分化身之类存在，牧师小姐还以为最多跟当初未完全复活的凋零女神差不多水准，只靠jin?hua小龙娘就足够轻松拿捏，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果然、能被称作【神】的存在，都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呢。
没什么紧张感地暗自评定着对方水准，牧师小姐看了眼下方正在渐渐从深坑里爬起，竟然吃了一个九阶魔法都没死的俩对手，便举起法杖再度汇聚起更多魔力，准备瞧瞧他们的生命力到底有多顽强。
九阶魔法杀不掉，那、十阶禁咒又如何？
但就在此时，空中与龙娘小姐捉对厮杀的黑色晶石人形，却像是察觉到她的意图般突然摇身一晃，竟分出完全相同的另一道身影，由本体继续牵制着晓光，分身却如陨石般急坠而下，向着薇莉丝径直俯冲袭来！
“嗖！！！！！！！”
神明的全速突进何等惊人，拖拽着空间碎裂般的漆黑裂痕，几乎只是下个瞬间、【荒】的分身便已然出现在黑发少女面前，毫不犹豫一拳砸去！
拳压及肤、少女纹饰着羽毛印痕的雪白长袍猎猎飞扬而起，但她却不闪不避、一脸淡定甚至用带着从容微笑的表情平静目视向对方，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击的结局。
“啪！！！”
果然，金发飞扬的身影如天神降临般同时浮现于少女身前，直接以肉掌硬生生接下那足可开山断海的晶石之拳，二者力量交锋处暴起大片密集空间裂痕，但龙娘小姐却半步不退、甚至连身体都没有丝毫晃动，竖瞳之中仿佛燃烧着金色的炽烈火光，长尾横扫！
“砰！！！”
由于先手抢攻，【荒】躲闪不及、顿时被那一尾狠狠抽在腰侧，龙尾之中裹挟的恐怖巨力径直令其以更快速度爆飞而出，在空中咕噜噜转了足足上百圈方才堪堪停止。
“没事吧主人？！”
对于自家宠物背对着传来的关切询问，薇莉丝只是平静摇摇头道。
“没关系，你来的正是时候，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出手救援下属………我还以为祂真对一切外人都漠不关心呢。”
有些意外地随口吐槽着，牧师小姐望向那虽然被龙娘小姐一尾巴抽飞，跟大风车一样超度旋转了半天，但重新在空中站定之时却依旧毫发无伤的黑色晶石人形，微微挑眉。
“这家伙……..还真挺硬的，能跟晓光你正面硬拼不落下风的敌人，从咱们穿越这个世界以来貌似也是第一回遇见吧？”
被称作神的存在，薇莉丝已经见过不少，虽然绝大部分由于各种原因都并非完全体，但无论碧空之国那位在肉身对抗中被小龙娘按着打的凋零女神，又或者之后那些个爆炎之神也好、杀戮君主也罢，都是凭借着各自神力与独特权能来和晓光对抗，唯独这个【荒】…………
选择了最原始、也是晓光最擅长的领域肉身互殴，毫发无伤的同时甚至还有余裕分身救援下属，这已经不是单纯用等级能够评价的战斗力，恐怕与【荒】掌握的法则密切相关。
这世上的每一位神明，都拥有其独一无二特殊之处，神所代表的法则不仅仅是种能力、权能，更多还会直接体现在祂们本身的特征、性格和外形上。
例如这蛮荒之神，祂的外形直接就是个石头，代表着【古老悠久、不因外物轻易改变】的概念，所以祂很硬，超乎寻常的硬，就像一块茅坑里的臭………咳、自荒古延续至今的不灭之石，即便数万年乃至更久岁月的时光冲刷、风吹日晒，也未有丝毫动摇。
用人话来说，就是祂防御力高到了某种近乎规则的水平。
第1525章被揭示的身份
到了神明这个级别，个体属性和装备在战斗中起到的作用已经并非绝对了，神位高低只是祂们所象征概念的差异，一个相对的实力范围、却并不绝对，就像这【荒】，虽然祂的神位肯定还距离真正主神很远，但靠着离谱到超乎寻常的肉体，依旧能正面与lv100的龙神硬撼不落下风一样。
拼法则、拼概念、拼神国，神与神的战斗不是一两下就能结束的，不到万不得已祂们都会避免互相战斗，这也正是远古时代神明如繁星般璀璨，却始终没有爆发过真正大规模神战的根本原因。
果然，哪怕提前从西芙琳那里了解了一些情报，真正面对时又是另一种感觉呢。
比起感到些微意外的牧师小姐，龙神陛下倒没有过多因对方展现出来的实力而惊讶，只是一边用龙瞳和神念牢牢锁定着对方气息，一边不置可否道。
“硬倒的确挺硬的，活像块茅坑里的臭石头，速度、力量和耐力也都无可挑剔，换成以前的我遇到这家伙估计会有些难以处理吧，但现在、祂不是我的对手。”
啊……….说出来了呢，真一点都不给那家伙留面子啊。
薇莉丝小姐暗自汗颜着，但也清楚自家龙神陛下说的是实话。
【初始之火】焚烧万物、重塑世界，这毫无疑问是一种至高主神乃至更加高位的恐怖概念，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暗合真正的【始源之光】，【蛮荒】这种单调法则或许能够对抗一时，但如果晓光铁了心全力以赴，结局应该是没有太多悬念的。
更不要说现在的蛮荒之神应该尚未完全降临，虽然牧师小姐也不太清楚对方究竟是怎么跑进来的，但神话种、神眷和真正神明完全是两个概念，【荒】如今在这里的绝对不是真身。
薇莉丝二女暗自交流着的时候，对面的蛮荒之神倒也没有继续发动攻击，两重分身再度合二为一，径直落入了那被牧师小姐用为数不多圣光系高阶攻击魔法，比【圣炎之咆哮】或【净化之雨】都更高一阶的【光怒雷锤】轰出的巨坑。
因为祂出手打断了薇莉丝的后续攻击，即使合力抵抗也还是被牧师小姐一发九阶魔法、直接轰进地面深处的比蒙巨兽和虫人战士卡洛斯互相搀扶着踉跄走出，浑身浴血跌跪于蛮荒之神面前。
“……….荒殿下，沃格战败了，请您惩罚！”
“属下无能……….”
【】
看着两名身受重伤，靠着顽强生命力才勉强保住性命的眷属，不知为何、向来对下属苛刻至极的【荒】却一反常态沉默片刻，并未出手惩戒战败的他们，反而摇了摇头。
【不、这次是我误判了对手实力，没想到…………她们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蛮荒之神的眷属一共有两种，其一，是像比蒙沃格、神造兽卡洛斯这样凭自身能力修炼出来，祂最多只起辅助作用的个体，而剩下的，则是如芙洛拉、诺里斯之类，原本并非神话种、全靠着【荒】赐予而凭空飞跃上来的类型。
比起祂真正重视的前者，芙洛拉这种神使只不过是消耗品，所以蛮荒之神从不会关注他们心性、能力和是否忠诚，从接受神之恩赐的那一刻起，这些神使便成为了【荒】散布在外界的眼睛，或者说、半个分身之类的存在。
散出去的力量对神明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只要想、荒可以随时将它们连本带利收回，同时顺带取走对方的性命、灵魂和记忆。
所以祂在杀死芙洛拉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说得难听点、这些所谓神使在【荒】的眼中，甚至还没有那位比蒙人大酋长、联军总指挥泰尔纳克来的重要。
而卡洛斯和沃格，是【荒】此次降临原初之地唯二从外界带来的眷属，实力和忠诚度都远远高于其他神使，因此在迎战此次真正强敌的时候，祂也只带了这值得信任的二者。
原本在【荒】想来，那从芙洛拉记忆中看到的两名女子一定是和卡洛斯等类似的龙神眷属，届时由祂对抗龙神，而两名眷属则正好可以分别迎战一名对手，谁料事态后续发展却完全超出了最初的预计。
【荒】虽然杀人不眨眼，将几十万生灵化作活祭也没有丝毫负罪感，但祂本身其实并不热衷于欺凌弱小、蝼蚁草芥般的生命抹去便抹去了，可若那种真正能得到祂重视的敌人，反而会较为尊敬，认认真真全力以赴对抗。
虽说祂原定目标是【龙神】，但那金发龙女不由分说直接杀上前来，拉着原准备无视她们的神明大人一路由地面战至高空，几番交手之后，【荒】才分外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在根本不使用法则和权能的情况下，只靠肉身便与祂这样真正的神明斗得旗鼓相当，这简直是数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匪夷所思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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