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805章

作者:Andlao

  湮灭……湮灭一切的黑暗。

  它可以销毁所有事物的信息与存在,先前夜王受限时,这股力量还需要将伯洛戈等人包裹,再进行缓慢的蚕食,如今夜王脱困,这股力量得到了完整的释放,更不要说以太界内充裕的以太,正毫无差别地增幅所有人的力量。

  伯洛戈接连闪转腾挪,黑暗紧随其后,像是一团无形的浓雾,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得无影无踪,本就破败不堪的朝圣之庭,在这般摧毁下,彻底垮塌了下来,成吨的砖石坠落,却无法影响夜王分毫,伯洛戈也在统驭之力的加持下,从容地躲闪在废墟中。

  接连的毁灭下,历经无数岁月的王城正在这一重重伟力下走向分崩离析,从最外沿的高墙,到内部的城区楼群,乃至宫殿本身也在一步步走向毁灭,倒是始源塔虽然燃起熊熊大火,但依旧屹立,仿佛它是独立于整座王城的特殊存在。

  战争仍在继续。

  黑暗在夜王的意志下,如疯长的野草般,肆意蔓延,就连扩散至全城的血肉瘟疫,也被黑暗轻而易举地湮灭吞食,伯洛戈试图寻找攻击夜王的机会,但他完全被黑暗笼罩,根本不给伯洛戈任何近身的机会。

  黑暗与废墟融为一体,在伯洛戈看不见的死角里朝着伯洛戈猛攻,伯洛戈躲避不及,手臂被黑暗轻轻地擦过,一瞬间大片的肌肤连带着下层的血肉一并消失,只要黑暗再深入几分,它甚至会把伯洛戈的整只手臂吞掉。

  忍住强烈的剧痛,奥莉薇亚果断用阴影将伯洛戈包裹,她们化作漆黑的利箭,在废墟中反复弹跳,奥莉薇亚深知,继续在这废墟内作战,只会不断地陷入被动中,如果伯洛戈想要有所胜算,必须抵达更加开阔的地带。

  一路向上,穿过一道道阴影的缝隙,幽蓝混合着炽白的虚空视界再度映入伯洛戈的眼中,冷彻的寒气随风而至,灰白的雪尘飘飘洒洒。

  伯洛戈从阴影里显现,站在一处倒塌的钟楼上,在他的前方,黑暗如水般从废墟的缝隙里渗出,积蓄成一滩漆黑,而后一个模糊的人形从黑暗里浮起。

  他没有具体的形态,也没有可视的衣装,乃至面容,有的只是一道漆黑的剪影,以及一双镶嵌在黑暗里的猩红的眼瞳。

  夜王。

  随着光线明朗起来,伯洛戈第一次看清了夜王的姿态,这应该不是他原本的样子,而是被扭曲成此世祸恶后的禁忌姿态。

  他如一面黑墙般,挡在伯洛戈的身前,而在夜王的身后,则是那座耸立的始源塔,高塔拔地而起,耸立在这茫茫废墟间,光灼引发的火光仍在墙体上蔓延,但火势已经弱化了不少,除了烧黑墙壁外,什么也做不到。

  伯洛戈的视线沿着塔身继续向上,本以为坠入以太界后,就能看清始源塔的全貌,可视线触及塔尖时,映入眼中的只有一团挥之不散的阴云。

  塔尖的位置似乎是以太界与物质界重叠的边缘,它将晦暗铁幕的一部分也拖入此地,再一次笼罩住了那神秘的塔尖。

  突然,拔地而起的黑墙挡住了伯洛戈的视线,看向四周,一道又一道的黑墙立起,它们轻而易举地分割了废墟群,拼凑成标准的六边形,将伯洛戈完完全全地包围了起来。

  夜王似乎不急于速杀伯洛戈,也可能是他那胆小鬼的本质,令他对任何事物都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心,他以一个十分稳妥且安全的方式,一点点地抹杀伯洛戈的生机。

  黑墙缓缓推近。

  转眼间,伯洛戈的可移动区域就所剩无几了,黑墙所到之处,事物尽数湮灭,而接下来,它们将把伯洛戈完全包裹,彻底湮灭掉伯洛戈自身的存在。

  即便恩赐·时溯之轴可以挽救伯洛戈,但艾缪、奥莉薇亚必然无法脱身,将如尘埃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是故意的吗?”

  伯洛戈阴沉地看向前方,黑墙压缩着伯洛戈的生存空间,却意外地给他留出了一道逃生通道。

  一道狭路自前方延伸,夜王正站在狭路的尽头。

  “说来,这些事本该由瑟雷来做吧。”

  伯洛戈低声抱怨着,但手头的行动没有片刻的停歇。

  伐虐锯斧已与自己的手臂长在了一起,就算伯洛戈想松开手斧,手斧也不会放过伯洛戈,为此伯洛戈松开了怨咬,不待剑刃坠落,诡蛇鳞液凝固成扭曲的锁链,衔接住了怨咬,如同延伸的尾巴般,环绕在伯洛戈身侧。

  伯洛戈腾出来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汲血之匕,这件针对夜族的处刑之器,将是伯洛戈战胜夜王的关键。

  向前踏步,伯洛戈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身子扭曲成模糊的虚影,几乎是在一瞬内,他便逼近了夜王,汲血之匕闪烁着致命的红光,如同一道疾驰的流星。

  “奥……奥莉薇亚。”

  突然,沙哑的声音从夜王那漆黑的剪影中响起,伯洛戈有料到夜王还具备一定的残留的心智,这突然的对话没有影响到他分毫,但伯洛戈身下与他一同疾驰的阴影,却在这时躁动了起来。

  阴影忽然破碎,奥莉薇亚身子痉挛地显现了出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动弹不得。

  两侧的黑墙见奥莉薇亚现身,立刻延伸出数道黑箭激射而来,以其湮灭的特性,一旦触及奥莉薇亚,它们将无视以太屏障、以太化,轻而易举地贯穿奥莉薇亚的身体。

  伯洛戈犹豫了一瞬,放弃了对夜王的攻势,立刻回头折返,诡蛇鳞液缠绕起奥莉薇亚的身体,迅速地向后撤去,再次拉开与夜王的距离。

  “你这是怎么了?”伯洛戈紧张道。

  “夜族……夜族之血的压制,”奥莉薇亚的呼吸因痛苦急促了起来,“他可是我们血脉的源头,对……对我这样的夜族,具备绝对的强权。”

  伯洛戈当然知道这一点了,但他没想过,夜王的压制力如此恐怖……这也可能与奥莉薇亚的血统纯度有关,她是瑟雷之女,本身的血统就差上了一阶。

  奥莉薇亚勉强道,“你应该继续的。”

  “那可是夜王,就算我继续也没把握杀了他,”伯洛戈说,“但如果我不回来救你,你一定会死。”

  伯洛戈顿了顿,接着说道,“瑟雷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死了,他会很伤心。”

  奥莉薇亚笑了两声,不知道她在笑些什么。

  “你能恢复行动力吗?”

  伯洛戈问询时,靠拢的黑墙遮住了大片的光,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还好,”奥莉薇亚艰难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依旧,“但只要我对他产生敌意,就必然会遭到压制力。”

  “像我这样的血统,至少还能在他的面前保持清醒和一定的行动力,如果血统纯度再劣化些的,会直接被他支配心智。”

  伯洛戈预估着,“也就是说,瑟雷能扛住他的压制力,并进行一定的反击吗?”

  “大概吧,我也不清楚。”

  奥莉薇亚心想着,“毕竟瑟雷从未直面过他的父亲。”

  “越来越糟了啊……”

  伯洛戈心底叹息着,在他的原计划里,本就没有直接对上夜王这一环,夜王的强大与未知,哪怕伯洛戈晋升为荣光者,他也没有足够的底气,确定自己能胜过他。

  为此原本的计划是突破防线后,凭借着伯洛戈自身的统驭之力,直接摧毁始源塔。

  可现在王城坠入以太界,夜王脱困,亲自保护始源塔,不给伯洛戈任何机会,况且,就算伯洛戈现在摧毁了始源塔也无济于事了,这里是以太界,那和煦的阳光照不到这片土地上,自然也无法将夜王烧成灰。

  如今,奥莉薇亚又丧失了对夜王的作战能力,这比刚刚与特里克对垒的局面,还要糟糕数倍。

  “哈哈……哈哈……”

  奥莉薇亚强忍着心中的异感与痛苦,疑惑地问道,“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我和帕尔默之间的一些事,”伯洛戈回忆道,“每次遇到倒霉的事时,我们都感叹,这已经够糟了,可在之后的事里,倒霉的下限又不断地被刷新,类似的感叹也出现了好几次。”

  伯洛戈叹息道,“真倒霉啊。”

  靠拢的黑墙忽然齐齐地向伯洛戈与奥莉薇亚坍塌了过来,那是致命的死亡黑暗,足以抹去途径上的所有存在。

  伯洛戈大吼道,“你还能发动秘能吗?”

  “我尽力!”

  奥莉薇亚眼中闪烁着红光,在夜王的压制下,她难以升起作战意图,空有力量也无法调动,她的身体勉强地阴影化了一部分,可这根本来不及。

  黑墙坍塌了下来,像是坠落的天幕。

  伯洛戈一把抱住奥莉薇亚,扭头朝着反方向逃窜,要是能拉开和夜王的距离,应该可以缓解奥莉薇亚的情况,至于这黑墙,伯洛戈觉得只要自己的速度够快,完全可以拿自己当肉盾,抵消黑墙的湮灭,带着奥莉薇亚逃出生天。

  一切预计的是如此美好,只可惜夜王也猜到了伯洛戈的想法,在伯洛戈行进的路径上,又有数道黑墙拔地而起,早在刚刚的争斗中,夜王便将黑暗扩散至了全局,至始至终伯洛戈都是在他的领域内奔走。

  伯洛戈心底产生了一抹无力感,但下一秒,它就被怒火烧尽,荡然无存。

  加护·献身戮武!

  伯洛戈的身体再次进入了武器化,无视痛苦也无视那致命的损伤,试图以这极端的状态,突破黑墙的包围。

  与此同时,荣光者的以太反应爆发,牵扰着以太界内充盈的力量,肆意塑造着它们的形态,在以太界内引导着一场以太的风暴。

  无数的雪尘被扭转了方向,在空中闪烁着微光滑落,犹如延迟摄影下被拉扯的星轨们。

  令人意外的是,荣光者的力量并非来自伯洛戈的后方,而是来自伯洛戈的正前方,那重重黑墙之后。

  短暂的迟滞后,山呼海啸的力量撕裂了眼前的重重黑暗,在伯洛戈与奥莉薇亚那充满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爽朗的呐喊声响起。

  “我来了!”

  瑟雷目光热烈地看着奥莉薇亚。

  “我来救你们了!”

  以太浓缩成一道精纯的辉光,瑟雷紧握住这道凝聚的以太刀剑,转身横斩,荣光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将丛生的黑暗拦腰斩断。

第1039章 乱斗

  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伯洛戈被很多人救过,被艾缪救过,被帕尔默救过,被许许多多记得起名字,亦或是记不起名字的人救过,但无论如何伯洛戈都不曾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被瑟雷拯救,这离谱的简直就像一个荒诞的笑话。

  可事实就是这样,瑟雷来了,还一剑劈断了黑暗。

  破碎的黑暗于半空中扭曲,崩溃成无数漆黑的颗粒散落,与雪尘交织在了一起,灰蒙蒙的,遮天蔽日。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猛?”

  伯洛戈疑惑地看了看瑟雷,又看了看那团被他斩开的黑暗,虽然只逼退了数秒而已,但比起伯洛戈的殊死一搏,瑟雷的动作无疑显得过于轻松了。

  “关于这个嘛……”

  瑟雷手中的以太刀剑黯淡了下去,凝缩的以太消退平静,强光熄灭后,露出了那原本被瑟雷握在手中的事物。

  一把精致的骨质匕首,刀背上骨节分明,像是用一段指骨制成的。

  见到这把武器的瞬间,伯洛戈便感受到了伐虐锯斧上传来的阵阵躁动,如同共鸣般,骨匕上也传来了相同的回应,但它被瑟雷牢牢地攥在手中,动弹不得。

  伯洛戈愣了一下,更加疑惑地望向瑟雷,瑟雷则把弄了一下骨匕,回应道,“这是赛宗给我的,希望以此帮到我。”

  “一件源罪武装?”

  伯洛戈没料到赛宗居然会给瑟雷这种东西,但倒也是,战争已经推进到这种程度了,也该把些好东西拿出来,武装一下自己的会员了。

  “斩断黑暗并不难,伯洛戈,”瑟雷为伯洛戈解释道,“既然它可以湮灭事物,那么就用充足的以太去抵消它的湮灭,进而维持在黑暗里的存在,如果你释放的速度快过了它湮灭的速度,那么不仅可以在黑暗里保持存在,还能进一步地杀伤到它。”

  破碎的黑暗重新收拢回了一起,如同被劈开的浪花再次聚成浪潮,不可阻挡地席卷而来。

  瑟雷苦笑了一下,“当然,收效甚微就是了。”

  伯洛戈叹了口气,很显然,瑟雷突然变得这么猛,很大程度来自于源罪武装的加持,另一部份则是对湮灭之暗的了解。

  用超量的以太撑爆黑暗?说的轻巧,也只有像瑟雷这样的荣光者,才能从容地发动这样的攻势吧?

  伯洛戈简单地觉察了一下自身的以太量,经过连番的大战,他已消耗了大半,虽然先前从特里克那里,用加护·吮魂篡魄恢复了一部分,但远称不上回归完美状态。

  瑟雷反手握住骨匕,讨好般地对奥莉薇亚说道,“这次我可没有背誓!”

  说实话,瑟雷那副谄媚的样子与语气,弄的伯洛戈浑身不适,但这确实是瑟雷能干出来的事,一个糟糕的父亲尝试挽回女儿的心……真奇妙,瑟雷明明让那么多女人爱上自己了,却唯独拿奥莉薇亚束手无策。

  奥莉薇亚打量了瑟雷一眼,换做以往,她一定会一脸厌恶地避开瑟雷,但这一次千言万语汇聚心头,浓缩成了一句话。

  “那就继续,瑟雷,”奥莉薇亚坚强道,“履行你的誓言。”

  “那你可以原谅我吗?”瑟雷反问道,“至少原谅一部分。”

  奥莉薇亚皱眉,“你是在和我讨价还价吗?”

  “只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和解的机会。”

  瑟雷紧盯着前方,“你觉得呢?”

  奥莉薇亚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迫于压力,还是真心如此,她说道,“我原谅你了,瑟雷。”

  她又补充道,“前提是你履行誓言。”

  瑟雷回头看了一眼奥莉薇亚,恍惚间,他仿佛又一次地看到了爱莎,不得不说,她们母女俩长的真像,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道枷锁,将瑟雷牢牢地拴在了尘世里。

  “自然如此!”

  瑟雷的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意,奥莉薇亚的认可仿佛是一份至高无上的嘉奖。

  然后,瑟雷满脸微笑地将骨匕刺入了自己的心脏,略显痛苦的喘息下,骨匕汲取着瑟雷的血,于他的心脏处层层增殖,如同根茎般疯长着,在心脏的周围重组成坚硬的骨板。

  细密的骨网以心脏为核心延伸,肋骨逐一合并,化作骨质的胸甲进一步地保护住了瑟雷的躯干,暴怒之力沿着血管奔涌,渗入肌肉与骨骼,直至破体而出,嶙峋的骨质与被撑破的不朽甲胄长在了一起,宛如某种可憎的畸变体。

  不朽甲胄没有因此崩坏,相反,它奇迹般地与骨质长在了一起,变成了某种金属与骨质交融的奇异景象,就连铭刻进不朽甲胄内的炼金矩阵,也没有因此中断,而是进一步地与瑟雷的炼金矩阵连接在了一起。

  荣光者的以太涌动不止,瑟雷抬手,锋利的骨刃破开了他的掌心,它没有被瑟雷握在手中,而是像自身骨骼的延伸般,直直地立起,刃锋的表面带着丝丝的血迹。

  仿佛重拾旧时荣光般,这一刻伯洛戈真觉得瑟雷是一位夜族领主了。

  “说来,我之前看哪个哲学家讲来的。”

  瑟雷注视着黑暗尽头的猩红双目,喃喃自语道,“他说,一个人想要得到完全的成长,摆脱过去的束缚,必须经历弑父,当然,他指的应该是一种理论、精神上的,而不是实践……”

  长呼一口气,将心中的积怨与仇恨一并吐出,瑟雷幽幽道,“我都活这么久了,现在才想起来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啊。”

  语毕,瑟雷的身影扭曲成了一道迅捷的光影,狂风沿着嶙峋的骨甲吹过,发出空灵的鸣响,仿佛有女子在低吟浅唱。

  夜王那模糊的剪影抬起了手,随即一道道漆黑的高墙拔地而起,荣光者的力量爆发,海量的以太缠绕在骨刃之上,在瑟雷的挥动下,荡起两道交叉的以太涟漪。

  第一道涟漪轻而易举地冲破了黑墙,不待黑墙重新凝聚为一体,第二道涟漪将尚未愈合的黑墙再度劈开。

  瑟雷突破防线,可在这一道黑墙后,还有第二道、第三道,它们层层堆叠,将夜王严加保护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