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785章

作者:Andlao

  梅丽莎接替了教士的身份,以言语安抚着众人。

  德文无力地将目光从狭窄的小窗里移开,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不远处的血税官们正展开新一轮的挑选,在更远处,嗜血者的大军已集结就绪。

  就像坠入一场迷离的梦境中,德文觉得自己的胸口沉重发闷,如同溺水了般,找不到出路。

  轰隆隆的雷音从遥远之地传来,在晦暗铁幕的边缘,两股以太彼此交锋、撕裂,直至一道巨大的裂隙横跨了天空。

  许多夜族都留意到了这一点,在这绽放的疤痕后,他们听到了磅礴的啸风之音,那场由伏恩等人引起的风暴正一点点地穿过怒海结界,准备登陆永夜之地本土。

  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在王城上空。

  王城外的荒野上,伯洛戈看向森严的高墙,好奇地对身旁的瑟雷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瑟雷神色凝重了起来,回应道,“这是调集军队,准备开战的号角声。”

  “准备开战?”伯洛戈迟疑了一下,反问道,“我们是暴露了吗?”

  如今忤逆王庭能开战的对象,也只有伯洛戈等人了,但从渗透进永夜之地起,伯洛戈等人的行动就保持着高度隐秘,按理说不会被发现的才对。

  “奥莉薇亚?”

  一旁的帕尔默,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这是军队的号令,如果是奥莉薇亚暴露了踪迹,只要几名纯血夜族就够了,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规模的调动,”瑟雷否决着,一个猜想在他脑海里浮现,“是伏恩他们,他们不说要替我们吸引主力吗?”

  瑟雷看向王城尽头,漆黑纯粹的夜幕逐渐开裂出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骇人的以太波动正从其中涌入永夜之地。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果断加快了步伐,朝着王城赶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相信,我的父亲、夜王,依旧被我所留下的枷锁束缚着,”奔走中,瑟雷向伯洛戈嘱咐道,“但就像你先前和我说的那样,我也不确定,夜王如今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就算枷锁依旧存在,能否真正地限制到他,也是一个未知数了。”

  一回想起自己的父亲,瑟雷的神色就显得格外沉重。

  伯洛戈的心情和瑟雷一同沉重着,对于伯洛戈来讲,夜王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自己与他接触最近的一次,还是在隐秘之土中,对耐萨尼尔的围猎。

  据耐萨尼尔讲,夜王利用以太界的力量,突破了物质界的束缚,对他展开了攻击,伯洛戈不确定,夜王是否会故技重施,以这种特殊的手段,避开枷锁的限制,和众人在以太界内展开决战。

  一旦落入以太界内,伯洛戈必然要面对全盛姿态的夜王,以及魔鬼们的本质、诡异焦油们的存在,但同样的,在以太界内,伯洛戈的光灼之力,也将得到完整的释放。

  “所以我们的优先目标,还是得摧毁晦暗铁幕啊。”

  伯洛戈低声感叹着,“哪怕夜王已经变成了此世祸恶,但他的体内依旧流淌着夜族之血,阳光与银器对他而言仍旧致命无比。”

  瑟雷说,“他们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们的目标,那座始源塔,它将受到严格的保护。”

  帕尔默插嘴道,“怎么听起来,渗透行动要变成了强攻啊?”

  “我们这点力量,你确定强攻可行吗?”

  欣达此时也怀疑了起来,“唯一的高端力量只有伯洛戈,而这位夜族领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什么都做不了。”

  瑟雷的表情尴尬了起来,欣达说的对,越是靠近王城,便是越靠近夜王,一旦瑟雷释放自身的力量,以夜族血脉间的联系,夜王将在第一时刻发觉瑟雷的位置。

  就以瑟雷过去的所作所为来讲,在暴露的一瞬间,瑟雷就将成为众矢之的,接下来的行动别说是强攻了,简直就是一场大逃杀。

  瑟雷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旦他暴露了,将代表着战斗抵达高潮,无法挽回的全面冲突。

  “我知道,但你要知道,现在不止我们一群人在努力。”

  伯洛戈安抚着欣达,目光接着落向远方。

  伴随着以太的逐渐高亢,天幕间的疤痕变得越发巨大,阵阵冷彻的啸风从伤口之中传来,它们无情地洗礼着大地,卷起残渣灰烬,将它们高高地抛入天空之上。

  嗜血者大军在号角声中开始了移动,它们朝着王城的边缘推进,在夜族的计算中,那将是风陨之歌登陆的位置。

  除了嗜血者外,大量驻守在王城中的夜族精锐也被调动了起来,他们等待着与敌人主力迎击的那一刻。

  摄政王站在高墙的边缘,他拄起蠕动的影刃,眯眼盯着风起的方向。

  “还真是大手笔啊。”

  摄政王感叹着,他有想过伏恩之后的种种行动,但唯独没想过,伏恩会如此迅速地展开如此宏大的攻势。

  风暴正一点点地撕裂怒海的屏障,翻滚的浪涛上,一个个高亢的以太反应拔地而起。

  从那至高的力量间,摄政王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以太反应,他记得来者的名字。

  “霍尔特?”

  活动了一下肩膀,摄政王记得这个曾与自己在遗弃之地决斗的家伙,没想到这么快,两人间的第二次决斗就要开始了。

  特里克于摄政王的身旁浮现,他警惕地问道,“你要亲自迎敌吗?”

  “当然,他们的目标是我。”

  摄政王说完,又嘱咐了一句,“以我对秩序局的了解,他们一定不会只准备一波攻势的,说不定现在已经有敌人渗透进了王城之中。”

  特里克的神情顿时紧绷了起来,“我……”

  “不用想太多,只要保护好始源塔就行,”摄政王说,“这是王城内唯一有价值,也是最具价值的目标。”

  体内的以太逐渐高亢了起来,摄政王下达最后的指令。

  “把那些怪物从地牢里放出来吧。”

第1021章 失心者

  在瑟雷的带领下,王城的渗透行动比伯洛戈预想的要顺利的多,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到高墙脚下,在一片破败的废墟间,挖开那道早已被掩埋的下水道,从狭窄潮湿的地下管道中,朝着王城的核心进发。

  伯洛戈走在最前方,无声地释放着以太,令它们如同潮水般,沿着复杂的管道逐一蔓延过去,以太的感知下,伯洛戈犹如一座人形雷达般,轻而易举地探查到了管道的走向与布局,以及那些藏匿在这王城下水道中的怪物们。

  “感觉是风蚀鸟,还有一些……嗜血者?”

  粗略地感知下,伯洛戈判断出了藏于黑暗的敌人们。

  瑟雷应答着,“哦?很常见的一类东西,没什么问题。”

  “你也知道夜族阶级的森严与固化,许多分配不到血税的夜族们,会在长期的渴血下,逐渐陷入疯狂,而这肮脏泥泞的地下世界,则是它们最佳的庇护所。”

  瑟雷已经很久没回到这了,但他仍能凭借着记忆,寻找到唯一的正确路线。

  “所以?”

  帕尔默紧张兮兮地问道,眼下的氛围很像他看过的一些恐怖片,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住满了被世界唾弃的怪物们。

  “所以?所以那些完全异化的血民们,就会躲藏在这种地方,像是生活在城市中的野兽一样,静悄悄地待在黑暗里,狩猎那些误入其中的倒霉鬼们。”

  瑟雷用力地嗅闻了一下空气,潮湿发霉的气息里混合着淡淡的血气,陈旧浑浊的空气里,瑟雷没有辨别出纯血夜族们的存在。这是一个好消息。

  “我不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了,但小心点,总是对的。”

  瑟雷说完,又低声自言自语了起来,“还挺怀念的,在我小的时候,我很喜欢清理王城下水道。”

  帕尔默问,“爱护城市环境,维系治安吗?”

  “没有,只是单纯的,渴望杀戮、暴力而已,”瑟雷眨了眨眼,“屠杀这些完全异化的怪物们,可不需要任何理由,也无需任何心理负担。”

  帕尔默的心被瑟雷这句话弄得凉了几分,往往这种时候,他才会后知后觉地想起,瑟雷那血腥的过往。

  瑟雷从来都算不上什么善类。

  “等一下,各位,有些不对劲。”

  伯洛戈在一处岔路前停了下来,他警惕地攥紧怨咬,目光投向前方的浑浊黑暗,伯洛戈的心神完全沉浸了下来,自身的感官变得越发敏锐。

  他感到一缕缕从身前拂过的微风,看样子,前方有着一道离开的出口,涌动的气流里还裹着腥臭的血气,味道是如此刺鼻,像是有尸山血海近在眼前。

  “让开!”

  伯洛戈惊呼着迈步向前,犹如一堵盾牌般,挡在了众人之前,与此同时,嘶哑的咆哮声自黑暗的深处传来,尖锐的摩擦声不断,像有怪物正挥动着利爪,高速爬行着。

  怪物距离伯洛戈越来越近,自身的能级也随着靠近,一节节地攀升,直至抵达了灵魂承载极限的强度。

  守垒者的以太反应近在咫尺。

  “不是在开玩笑吧!”

  帕尔默低吼着,本以为从下水道进入,已经很小心了,结果迎头撞上一位守垒者,他已经来不及思考是自己太倒霉了,还是摄政王的布防严密,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拔出细剑,缕缕气流缠绕在锋刃之上,帕尔默严阵以待的同时,欣达也果断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械,瑟雷则像是置身事外般,他默默地撤到了众人身后,静待着局势的变化。

  “来了!”

  伯洛戈提醒的同时,癫狂的敌人从黑暗里迅速浮现。

  怪物的肤色苍白,如同涂抹了一层厚厚的石灰,表面上没有任何毛发可言,隐约间能看到青色暗沉的血管,它的身体瘦弱畸形,似人的脸庞上,镶嵌着猩红的眼瞳,张开大口,锋利的獠牙布满了口腔。

  伯洛戈确信对方是一头夜族,但它的身体特征,与自己曾见过的嗜血者截然不同。

  怪物那干瘦的身体上穿戴着一层沉重的甲胄,盔甲的边缘探出一根根的尖刺,如同钢钉般,扎入它的体内,与血肉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很显然,这头怪物并不具备所谓的心智,有的只是昆虫趋光性般的、对血肉的极端渴求。

  为此,它胡乱地驱动着那骇人的以太,以近乎本能的方式,将它们灌注进四肢之中,挥起尖爪,如同划破夜空的雷霆,轻而易举地在坚硬的管壁上,撕扯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瑟雷眯起眼睛,努力看清这头怪物的面容,他试探性地喊道,“南森?”

  “南森?”

  伯洛戈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怨咬迅猛突刺,与怪物的护臂撞击在了一起,溅射出了一连串的火花。

  “你认识这头怪物!”

  伯洛戈一边迎敌,一边反问着。

  “算是认识吧,”瑟雷越过帕尔默,站在伯洛戈身后的不远处,旁观着两人的争斗,“他是我父亲近卫队的一员,在破晓战争后的清算中,我把他、剩余的那些近卫队,和我父亲关在了一起。”

  瑟雷连连称奇,“没想到过了一百年,它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真可悲啊。”

  在瑟雷感叹岁月蹉跎时,伯洛戈正费力地与南森厮杀着,狭窄的环境限制了伯洛戈挥剑的空间,他倒是可以一剑剑劈开沿途的墙壁,但伯洛戈可不希望打到一半,把整个下水道弄垮,导致自己被掩埋在了地下。

  伯洛戈向后退了数步,拉开了与南森的安全距离后,诡蛇鳞液自他的衣袖下迸发,一瞬间数道银白的铁枝如触手般张开,每一道铁刃都像是具备自我意识般,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劈砍挥刺了过去。

  “南森应该是被渴血症折磨至心智崩溃了,所以才会变成这副模样,”瑟雷在后面悠闲地讲解着,“就像劣等血脉所变化出的嗜血者一样,这种由纯血夜族变化成的怪物,我们称作失心者。”

  伯洛戈聆听着瑟雷的话,与南森激烈地交锋着,诡蛇鳞液的连续猛攻下,伯洛戈能察觉到,南森虽然是守垒者,但仅仅是空有守垒者的以太量罢了,它完全没有足够的心智,去精密调动这份力量,仅仅是凭借着生物的本能作战。

  至于南森本身具备的秘能,先不提,这份秘能在百年之后,究竟落后到了何种程度,光是它这残存的心智,就不足以触发复杂的秘能,并将其应用到战斗中。

  如此看来,南森只是头空有力量的怪物罢了,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好对付许多。

  “在我们夜族内部,我们把这种心智崩溃的手段,也视作一种刑罚,”瑟雷靠着潮湿的墙壁,慢悠悠地说道,“不过,这是一种专供于纯血夜族的惩罚手段。”

  “经过漫长的渴血折磨,自我的心智崩溃归于虚无,这样它们就变成了一头头空有力量的怪物,只要再加以镣铐,炼金药剂的增幅,以及其它手段的特种强化,它们就能变成一股崭新的力量,为永夜帝国服务。”

  瑟雷举例道,“就像一群更加高端的嗜血者。”

  诡蛇鳞液反复劈砍在南森的身上,大部分的攻击被它身上那厚重的甲胄所阻挡,但还是有部分的攻击,成功地命中了它的苍白之躯。

  金属贯入南森的体内,深扎于血肉之下,如同一枚枚金属之种,伯洛戈轻轻地握拳,下一刻,金属之种快速增殖、爆发,随即一根根钢枝铁花自南森的躯体上绽放生长。

  花瓣枝叶那锋利的边缘犹如剑刃般,从内而外地切割着南森的躯体,配合着死亡金属与银质对不死之身的压制。

  只见南森的整只左臂垮塌了下来,如果不是有甲胄强行捆住血肉,它会直接破碎下来,同样,它的腹部也被锋利的金属切碎搅烂,污浊的内脏哗啦啦地躺下,喉咙处浮现一连串的凸起,紧接着尖锐的枝芽破开它的嗓子,险些将它的整个脖颈截断。

  转眼间,南森的躯干就变得血淋淋一片,鲜红的血肉与内脏外翻出来,露出嶙峋破碎的骨骼,钢铁的荆棘一圈圈地缠绕在其上,伴随着荆棘的收紧,南森慢慢地跪倒在了地上,鲜血汩汩地涌出,如同被人捏碎的柿子。

  “哦,对了,你要注意一件事。”

  瑟雷抬起一根手指,嘱咐道,“虽然它们变成了一群空有力量但无心智的怪物,但为了确保这些强大的失心者,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敌人击败,它们通常都配有不朽甲胄的存在。”

  他把头探了过来,打量了一眼血淋淋的南森,提醒道,“对,就是它身上穿戴的那件。”

  南森努力地昂起了头,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咆哮声,以太的辉光在它的眼眶里打转,它没有足够的心智驱使以太引发秘能,但盲目地释放以太,足以被动地唤起身负甲胄的力量。

  只见一段段耀光的铭文在南森的甲胄上映亮,南森的秘能可能落后于整个时代,但这具崭新的不朽甲胄,足以弥补这巨大的差距。

  下一刻,守垒者的以太触发了铭刻在不朽甲胄上的炼金矩阵,只见南森躯体上那恐怖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超越想象的力量也被附加在它的肉体上。

  刺耳的金属崩裂声响起,南森粗暴地撕扯开了束缚自己的荆棘,又硬生生地将一枚枚钢枝铁花,从自己的血肉中扣了出来,伯洛戈试着让诡蛇鳞液扎根的更深些,但很快,矩魂临界所形成的防御,强硬地拒绝着伯洛戈的力量。

  “失心者无法使用太复杂的秘能,它们只会跟随着本能,宣泄自身的以太,同样,它们身负的不朽甲胄,也不会植入过于过于奇特的秘能,而是一些最基本的、全方位增幅的力量。”

  伴随着瑟雷的讲述,南森如同被升躯学派秘能庇护了般,肉体的自愈能力,力量与速度一并获得了显著的提升,紧接着诸多细密坚硬的鳞片从它那苍白的肌肤下析出,躯体上开裂出数道口子,伤口绽开,一颗颗猩红的眼瞳从其中睁开。

  “就比如专注于自身强化的升躯学派秘能,”瑟雷说,“在夜族的漫长实验里,这是最适合失心者的力量了。”

  南森狂吼着,身影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伯洛戈果断地向前刺出怨咬,随即他便感到剑刃的末端,传来碰撞的重击感。

  两道身影撞击在了一起,伯洛戈居然被南森的力量硬生生地撼动了数步,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瑟雷侧身,努力避开两人的交锋,欣达果断地后撤,同时扣动扳机,几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南森的头颅,可在一朵朵雪花后,南森的颅骨自愈,将歪扭的弹头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你这是在干嘛?当导游吗!”

  帕尔默从伯洛戈的头顶越过,一边控诉着瑟雷的坐视不理,一边精准地刺出细剑,命中了甲胄的缝隙处,戳入南森的血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