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在这道未完的大门的另一端,不死者俱乐部内,赛宗高居在自己的王座之上,在他的下方,金属的铿锵声不断,铁匠们锤打着烧红的金属,苏醒过来的不死者们在赛宗的武器收藏中里挑挑捡捡,他们选择自己熟悉的武器、防具,将自己武装成森严的士兵。
博德站在赛宗的身旁,此时他已经穿戴上了布满尖刺的甲胄,手持着冰冷的长枪,幽蓝的鬼火在他那嶙峋的骨骼下燃起,冷酷的杀意正节节攀升。
赛宗的目光越过了这支不断复苏的不死者军团,落在了这间军械库的尽头,在那,有一道普普通通的大门竖立在那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像是有把无形的刻刀正敲击着门扉,于其表面刻画出精致繁琐的花纹。
武装好的不死者们端坐在一旁,他们与赛宗一同等待着,等待炼金矩阵的雕刻完毕……
等待着大门敞开,群魔倾巢而出的一刻。
第1018章 始源塔
王城高耸的尖塔之上,摄政王面色凝重地看向永夜之地的边缘,那团由雾气与雷霆铸就的混沌黑墙。
“风雨欲来啊……”
低声的感叹中,摄政王已察觉到了混沌黑墙外传来的惊人以太量,仿佛有神造的奇迹于现实之中显现,牵引起了天地的以太,扰动尘世。
风陨之歌正一点点地与怒海碰撞在一起,两股骇人的以太源彼此厮杀、交错,任何阻拦手段,都将在扭曲现实的伟力下,被撕扯的粉碎。
摄政王明白,如今风势已起,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伏恩了,能做的只有在此地静心等候,直到风陨之歌突破怒海的混沌屏障,而后开始另一场血战。
挪开视线,摄政王看向不远处的屠夫之坑,他所处的位置并非是王城的至高点,但用来俯瞰全局也已足够了。
屠夫之坑内,残酷的杀戮仍在继续,像是一曲永恒的哀歌般,无论何时去听,都是那段骇人的曲调。
在约克的无限杀戮下,鲜血与碎肉仿佛与地面长在了一起,就像猩腐教派的血肉瘟疫般,深坑宛如大地的伤疤,蠕动着腐烂的血与肉。
“他们比我想象的要决绝的多,”摄政王冲身旁的特里克感到道,“我本以为他们还需要讨论几天的时间,才能下定决心,殊死一搏,结果他们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决心把所有的筹码推上赌桌……还真是疯狂啊。”
摄政王眯起了眼睛,他忽然又说道,“特里克,他们为什么突然下定了决心呢?”
“抱歉,我不清楚。”
这有些艰难,但特里克还是释然般,接受了自己的腐朽,“我被囚禁在永夜之地内太久了,久到只剩下胸膛中的一抹怒火了,至于那些战术、智慧,早在孤独寂寞中发疯丢失了。”
特里克的眼神阴郁,表情冷漠如铁,在这股冷峻寒意抵达顶点后,他的表情又忽然破碎了起来,充满了扭曲与畸变。
他的脸色苍白如雪,就像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表情,头发凌乱且油腻,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给人一种久未打理的颓废感。
特里克的肢体断断续续地抽搐了起来,能看到他正咬紧牙关,努力控制失控的身体,可他还是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
摄政王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旁观着,特里克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类似的症状,在其他的夜族身上,也有发生过。
特里克手脚的抽动变得更加剧烈,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姿势,仿佛在试图抵抗一种无形的恐惧,眼睛翻白,似乎在经历着一种痛苦的折磨。
在这个短暂的过程中,特里克的眼神始终空洞而迷茫,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如同野兽在深夜里发出的哀嚎,手指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仿佛在试图从自己的脑海中拽出某种恐怖的记忆。
突然,特里克的颤抖停下了,就像被切断电源的机器一样静止不动,眼神慢慢恢复清明,冷汗浸满他的脸庞,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你该饮血了,这有助于帮你控制自己的……”摄政王顿了顿,疑惑道,“该称之为癫痫吗?”
“谁知道呢?”
特里克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酒壶,拧开盖子,血气混合着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闻起来可比老鼠血好多了。”
将血液一饮而尽后,特里克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他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神情再度变得阴郁起来。
“当年瑟雷未能完全清算夜王,这也令我们这群夜王亲卫们侥幸活了下来。”
特里克的声音平静,但又充满了憎恨,“当时我们还嘲笑瑟雷的懦弱,都到这种份上了,也不敢与自己的父亲对峙,同时我们又庆幸着,因瑟雷的懦弱,我们躲过了清算。”
他低声道,“谁又能想象到,那将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呢?”
摄政王被特里克的话勾起了回忆,自破晓战争的清算后,绝大多数的夜族被瑟雷烧死,仅存的寥寥几个也被关押在了永夜之地内。
那时的永夜之地可不像摄政王如今经营的这副模样,在百年前,这里只有夜族,没有血民,用了没多久,被关押的夜族们就纷纷陷入了癫狂的渴血症中,但任由他们翻遍了永夜之地,也找不到血民的存在。
这是瑟雷精心谋划的报复,早在搭建起永夜之地时,他就杜绝了任何血民,乃至储备鲜血存在的可能。
最开始的日子里,特里克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夜族们,就像野狗一样,在黑暗的荒野上寻找老鼠们的踪迹,这些顽强的生命哪怕在永夜之地内也能存活,他们张开獠牙,从那些瘦小的身体里汲取鲜血。
“那可真是一段糟糕的过往,”特里克低声道,“没用多久,我们就吃光了老鼠,饱受渴血症的折磨,直到有些人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疯狂。”
“哦,我记得那群人。”
摄政王反问着,“说来,他们还被关在地牢中吗?”
“当然,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为了满足内心对鲜血的渴望,他们甚至对同为夜族的我们下手了,”即便今日,那段可憎的回忆,在特里克的脑海里,依旧如刀锋般清晰,“很难想象,纯血夜族也会被扭曲成那副模样。”
特里克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也是在那渴血的黑暗岁月里,我的心智同样被渴血症扭曲成了这副模样。”
漫长的无血岁月中,一部分夜族被渴血症完全扭曲,彻底成为了癫狂嗜血的怪物,被其他夜族封印于地牢之中,剩余的夜族们则努力忍受着对鲜血的渴望。
长久的折磨下,基本所有夜族都患上了些无法治愈的怪病,健全的心智被剥夺了一角,再也无法复原。
“好在你来了。”
特里克突然和摄政王对视在了一起,“好在那一日你登岛了,我还记得那一天,你差一点被我们生吞活剥了。”
“是啊,当时我才是个祷信者?还是凝华者来的?”摄政王微笑地感叹着,“真的要被吓死了。”
“我们才是该被吓死的那一个,”特里克打趣道,“几十年这都没有新客人了,结果突然冒了一个出来,还是一位夜族……身上有着瑟雷的气味。”
摄政王咧嘴,无声微笑,在他的人生当中,那可是实打实的至暗时刻,被一群渴血渴疯了的怪物们包围,还不等他们从自己的身上汲取鲜血,他们就发现自己是个夜族,还是瑟雷血系的。
那一日摄政王差一点就被吊死在了绞刑架上。
“都结束了,特里克。”
摄政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伴随着回忆,两人之间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就像老朋友一样,“那些日子都过去了,现在摆在我们眼前的,只有未来。”
特里克保持着沉默,目光游离向四周,他仍记得此地往日的辉光,也对眼下这满目疮痍的一切,感到难以化解的悲伤。
“说来,摄政王,你为了我们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特里克忽然问道,“仅仅是为了永生?还是为了统治某些人?”
特里克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像是在自己否决自己的话,“仅仅是这种理由,未免太无趣了吧,你觉得呢?”
不等摄政王回答,特里克沿着尖塔的边缘坐下,双腿在半空中轻轻地荡着,“我年轻时,也有过许多雄心壮志,就像刚刚说的那样,想要统治些什么,成为什么的主人……现在回想起来,我只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特里克抬头看了一眼摄政王,语气充满了无奈,“该怎么说呢……人类的统治与征服,是为了自我的功绩、理念,是为了名留青史,让人永恒铭记,但我们不同的,我们生来不朽,因此统治与征服、名留青史也变得毫无意义了起来。”
“我一直觉得,永夜帝国的失败,其实不能完全因为瑟雷,”特里克又说道,“现在回忆起来,那时我们的扩张是毫无意义的,只是为了更多的人口与领地,来供养我们的纯血阶层,但我们要那么多的纯血夜族又有什么用呢?”
“旧时的永夜帝国就像一头盲目痴愚的巨兽,它只会按照自我生存的本能发育、吞食、繁衍、增殖,就像世界的癌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维系自身的绝对存在,哪怕它已经如此庞大了,可依旧要疯狂进食,只为了给自己增添些许的安全感。”
特里克说着沉默了下来,他紧盯着摄政王的眼瞳,低声道,“我有一个非常忤逆的结论,你想听听看吗?”
摄政王直白道,“你是想说,永夜帝国的失败应该归结于夜王,对吗?”
特里克愣了一下,他没料到摄政王居然和自己想到了一起,更没想象到,他居然会主动否决夜王。
“别紧张,特里克,只是说说了而已,夜王不会突然出现杀了你的,”摄政王安抚道,“更何况,夜王他……他现在有没有自我,都是一件存疑的事了。”
“但我赞同你的结论,永夜帝国之所以失败,问题的源头就是夜王。”
摄政王眼下的一切都是夜王赋予的,但他却毫无对夜王的尊重,言语里尽是嘲笑,“夜王,他和他的子嗣一样懦弱,不,应该是反过来,正因他这般懦弱,他的子嗣才会是那副模样。”
“夜王他太害怕死亡了,害怕到唯有不断维系永夜帝国的扩张,才能令他自身的存在感到安全,”摄政王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永夜帝国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赋予夜王生存的安全感,除此之外,永夜帝国毫无意义。”
“这种存在的理由,未免太可笑,太空虚了吧。”
特里克逐渐警惕了起来,他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想说的?我想说的是,我和夜族不一样,我没有继承他那懦弱的血,同样,我将塑造的、崭新的永夜帝国,也将是截然不同的。”
摄政王望向屠夫之坑,心里幻想着那黑暗但又美好的未来,“我们是夜族,不死的夜族,我们完全可以将自身那无限的时间,投入到了对未来的开拓中,我们将成为高于人类的、更加优越的存在,如同种群的飞升般。”
突然,摄政王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摇摇头说,“算了,唯有在战争胜利时,才适合说些骄傲的话,而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行动。”
“特里克,伏恩他们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展开总攻,一定有着他的倚仗所在,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摄政王下令道,“打开地牢,让那些怪物们做好准备。”
特里克站了起来,眨眼间,摄政王就从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转变成了神情肃杀的统帅,恍惚间,特里克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摄政王时的样子,他看着自己这群嗜血的夜族,站在原地惊恐不安……没想到居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了。
“你,还有其他近卫们,全部装备不朽甲胄,”摄政王说,“接下来战斗的主场,多半是在我们的本土之中,我们没有退路了。”
特里克回应道,“是。”
摄政王转身,看向自己身后林立的尖塔,它们如同疯长的阶梯般,逐层升高,最终只剩下唯一的高塔直入云霄。
“还有,加强对始源塔的保护,一旦它沦陷了,晦暗铁幕也将崩塌。”
特里克点头,他也深知始源塔对永夜之地的重要性,这是维系永夜之地黑暗的保障,一旦它倾倒崩塌,那么遮蔽阳光的铁幕也将分崩离析。
摄政王又说道,“剩下的,关于猩腐教派、灰贸商会的那些援助,就按先前制定的那样执行吧。”
说完,摄政王就准备动身离开,特里克不清楚他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但在摄政王彻底消失在视野内时,特里克喊道。
“我想我可以承认一件事了。”
摄政王疑惑地转过头,“什么?”
特里克扯出一张有些抽搐的微笑。
“你确实是夜族的救世主。”
第1019章 既定之枪
阴影在废墟间蠕动,如同一条完全漆黑的蟒蛇,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它沿着破碎的砖石一路前进,在路途的拐角处,稍适休息,于死角的阴影里,凝聚成模糊的人形。
奥莉薇亚从黑暗里显露了出来,神情紧张地打量着周围,在确定附近安全后,她靠着墙壁坐了下来,眼神中写满疲惫。
“真是让人身心俱疲啊……”
奥莉薇亚感叹着,脸上挂着一副苦涩的笑意。
自离开不死者俱乐部后,奥莉薇亚便头也不回地朝永夜之地赶来,她并不知晓瑟雷的秘密通道,也没有别的手段踏入永夜之地,为此她的行动非常简单,只是依靠着自身秘能的特性,避开他人的窥探,一点点地渗透进这里。
虽然遥远的旅程,以及横渡怒海时,令奥莉薇亚吃了不小的苦头,但她还是成功地抵达了永夜之地内,甚至说,穿过层层的防御,来到了王城之中。
“阔别已久了啊。”
奥莉薇亚抬起头,那森严压抑的建筑近在咫尺,犹如一头疯长的参天巨兽,嶙峋的骨骼化作尖塔,粗壮的血管变为长廊,厚重的皮肤成为抵御外敌的高墙、砖石,每个毛孔中都吞吐着腥臭邪异的气息。
王城,这是奥莉薇亚的故乡,也将是她旅途的终点,如今站在这岁月面前,奥莉薇亚只感到光阴之快,快得让人无法触及。
走出死角,奥莉薇亚的身影再度蠕动了起来,像是一团不定型的烟雾,在数秒后彻底崩溃成一缕黑烟,融入地面缓慢潜行的阴影中。
凭借着秘能的特性,以及自身接近极境的以太遮蔽,在踏入永夜之地后,奥莉薇亚的行动都很顺利,她如同一头归来的幽魂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小心翼翼地飘过一道道的防线,朝着王城的核心处走去。
很快,周围的景象在奥莉薇亚的眼中变得熟悉起来,在王城的边缘坐落着一处破败荒凉的庭院,奥莉薇亚曾记得它的华丽与神秘,但如今只剩下历史的疤痕。
庭院的大门锈迹斑斑,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雨的洗礼,门上的浮雕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凭想象去猜测它曾经的图案。
奥莉薇亚从大门的缝隙里无声穿过,为了避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奥莉薇亚努力不与任何现实物质进行交互。
门后是一片荒芜的花园,杂草横生,灌木丛林长得肆意而疯狂,几乎掩盖了昔日的石板路,那些曾经鲜艳的花朵,现在只剩下凋零的花瓣和枯萎的枝叶,土壤干裂成块,贫瘠的毫无生气。
奥莉薇亚在原地驻足了片刻,眼前破败的景象与记忆里那美好的一幕幕逐渐重叠,奥莉薇亚记得这,年幼时,她曾在这挥霍了大把的光阴。
记得,那时自己就和母亲在这共度时光的,如今百年已过,一切都变了。
往日的奢华不再,只剩下了沉旧的气息。
奥莉薇亚见到在庭院的一角,有一座喷泉已经干涸,只剩下残破的雕塑和散落的硬币,喷泉旁的座椅也早已被风雨侵蚀,摇摇欲坠。
走到干涸的喷泉旁,千丝万缕的回忆从奥莉薇亚的脑海里绽放,脸上不由地露出微笑,但又冰冷了下去,大梦初醒。
越过这些回忆的寄托物,奥莉薇亚继续深入、向前,接下来的路,对于她来讲,已经不再陌生了,哪怕破败成这副模样,她依旧清晰地记得每一条走廊,每一道岔路,她甚至能在螺旋的阶梯间,找到自己曾住过的房间。
奥莉薇亚没有继续缅怀,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心情,她的神情肃穆起来,只剩心中唯一的目标,贯彻自己心神的全部。
以太全力收拢于自身周边,不泄露丝毫的气息外溢。
奥莉薇亚知道,伴随着自己的深入,自己与自己的祖父、夜王将越来越近,以夜王对夜族之血的绝对掌控力,一旦奥莉薇亚泄露了自身的存在,一定会在瞬间引起夜王的注意。
到时候等待自己的,将是一场全城的追捕,那时即便奥莉薇亚具备着隐匿的秘能,她也躲不了太久。
夜族血脉间的联系,远比秘能的纽带更加坚韧。
“当时你的心情会和我一样吗?”
奥莉薇亚自言自语着,她试着代入当年爱莎的心情,但在仔细的思考下,奥莉薇亚发现自己与爱莎的心境截然不同。
爱莎是以自我牺牲的方式,唤回瑟雷的仁慈,以迫使他救世,但奥莉薇亚不同,她从未期待过瑟雷,眼下的种种行为,与其说是自我牺牲,倒不如说奥莉薇亚厌倦了这一切,寻求着自我毁灭。
让这徒劳无果的生活,有一个合适的终局。
停下步伐,奥莉薇亚仰起头,望向嶙峋群塔的最高处,那座直入云霄,被阴云所包裹的始源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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