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伯洛戈没有找到神父,但他在空气里嗅到了一丝不该有的血腥味。
站在原地,以太感知如流水般向着四面八方扩张,它们沿着走廊横冲直撞,渗透进砖石之间的缝隙里。
伯洛戈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以太反应,在这盲视般的感知下,隐隐的声响打破了静谧,微弱的脚步声远远地传来,脚步声有些紊乱,像是对方受了伤般,步伐有些踉跄。
抓紧提箱,诡蛇鳞液肆意游动,伯洛戈警惕地看向夹缝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抱歉,神父,这么晚还要来打扰你。”
伯洛戈的声音沉稳,说话的同时向前走去,鼻尖的血腥味更浓了,还能听到液体的滴答声。
“你是受伤了吗?”
在距离神父还有几米的距离处,伯洛戈停了下来,这是一个安全的距离,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
“我……我有点受伤了,但没关系。”
黑暗里,神父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伯洛戈来打扰的并不是一个好时候,神父赤着上身,胸前大汗淋漓,而在他的后背则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你……”这副景象令伯洛戈倍感意外。
“抱歉,让你看到这一幕了。”
神父推了推鼻梁上的茶色眼镜,接着扬了扬手中的沾血的皮质短鞭。
和伯洛戈猜想的凶杀案不同,神父只是在进行自我鞭挞,而在这狭小的小教堂内,伯洛戈与神父只有一墙之隔,打扰了他的苦行。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请稍等我一阵。”
神父说着再度隐入了黑暗里,伯洛戈听到了水声,他应该在擦拭自己的伤口,还有衣物与身体的摩擦声。
“这就是苦行吗?”艾缪感叹,“对自己真残忍啊。”
伯洛戈一声不吭,等待了几分钟后,神父再度走了出来,只是这一次他换上那身标志性的服装,脸上挂着略显苍白的笑意,行动间背部的疼痛令他的动作有些迟缓。
“你总是这样鞭挞自己吗?”伯洛戈率先开口问道,声音强硬,极具侵略性。
“每当欲望上涨时,我都会这样做。”
神父没有因伯洛戈的无礼而生气。
“什么欲望?”伯洛戈依旧保持着强势,“难道如此苦行的你,仍会被世间的欲望影响吗?”
“之前还好,我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但近期……”
神父无奈地笑了笑,转而讲起了别的,“控制欲望的最好办法,就是彻底杜绝一些影响因素,所以许多修道院都建立在人迹罕至的绝境里,越是涉入人世,越是容易受到影响。
之前灰石镇还是一个小地方,根本没有多少外来者,大家都被誓言城·欧泊斯吸引去了目光,这里倒是清净起来,但近期这里的异乡人变多了,他们带来许多五彩斑斓的东西,我难免会受到影响。”
神父没有丝毫的遮掩,直接坦白了自己的内心,“这份痛苦是美好的,我反而很欣慰。”
伯洛戈继续保持强硬的态度,“为什么?因痛苦而感到幸福?这也太反人性了。”
“伯洛戈,你怎么了?”
艾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插嘴道,从一开始,伯洛戈的语气就极为强硬,仿佛他是在审问神父,只要他的回答稍有不对,伯洛戈就会拔剑砍了他。
虽然说,这很符合伯洛戈的风格,但艾缪觉得,伯洛戈本应会更理智些,但不知为何,现在的伯洛戈,意外地冲动。
“苦行本身就是反人性的,也正因反人性,我们才能在欲望里得到解脱。”
神父保持着克制与镇定,“至于为什么感到幸福,很简单,灾难过后,灰石镇正迎来一轮新的发展,镇民们会过上更好的生活,虽然这会衍生诸多的欲望,来影响我,但比起镇民们的幸福,我这点苦难就不算什么了。”
“我为你的虔诚感到动容。”在艾缪的提醒后,伯洛戈礼貌了起来。
“我记得你,布道时的异乡人,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神父这时才问起了伯洛戈的来意。
“我是来自誓言城·欧泊斯的勘探员,我想已经有人告诉你,我的到来了。”
伯洛戈这次没有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而是举起了手中的提箱,它是由遮断金属打造的,里面藏着怨咬与伐虐锯斧,可在伯洛戈的表演下,它普通的就像一个真正的工具箱,里面摆满了工作用具。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要拦上铁网呢?”伯洛戈问道。
“你是指通往大裂隙的灰石裂谷吗?”神父说,“是这样的,那道裂谷出现后,有许多年轻人带着好奇心,总想沿着这条路,去探查大裂隙的底部,这太危险了,我便叫人围了起来。”
神父的言语里,句句都是为了镇民,他有些太完美了,完美的令人觉得虚假。
“可我听守卫讲,镇民们在做噩梦,梦见来自大裂隙内的邪恶力量。”
伯洛戈眼瞳紧缩,仔细揣摩着神父表情上的任何变化。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邪恶力量?”
神父的表情略显惊讶,但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和蔼的微笑。
“我知道这个,这个传闻之前在旧镇内掀起不小的恐慌……”
“但经过你的布道,信仰的力量战胜了恐惧?”伯洛戈打断了神父的话。
神父的完美与自身的本能,令伯洛戈总觉得神父不对劲,而且曾经的工作经验告诉伯洛戈,在这种封闭的小镇内,最容易滋生愚昧的邪恶信仰。
“没有,”神父摇摇头,笑了两声,“信仰哪会那么好用啊。”
伯洛戈愣住了,神父的回答出乎意料。
“我请来了医生,进行了一系列的诊断,医生说,这可能是灾难在人们心底留下了过深的阴影,以至于产生了集体层面上的心理阴影恐慌。”
伯洛戈顿了顿,“我以为你会说,是信仰拯救了镇民。”
“如果信仰能那么好用的话,这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苦难了。”神父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和我见过的许多神父都不同。”
“哪里不同。”
“你比我想象的要开明许多,按理来讲,你这种虔诚之人,往往会变得很极端……极端到有些愚蠢,宁可相信圣水可以治病,也不愿注射药剂,”伯洛戈赞叹道,“你很理智、虔诚且完美。”
“不要过度赞美我,异乡人,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至于你所评价的这些……”
神父想了想,“我和传统意义上的神职人员有所不同,准确说,我确实信奉着神明,但我也不会让对神明的信仰,过度束缚我。”
伯洛戈来了兴趣,“可以和我讲讲吗?”
比起察觉到的邪恶疯嚣,此时伯洛戈更好奇起了神父的存在,如今的世界上,像他这样复杂的人不多了,一方面他无比虔诚,一方面他又说自己不会被信仰束缚。
伯洛戈想知道神父到底在想些什么。
“很简单,假设在你面前,有那么一个人,他接下来会去行恶,杀人抢劫什么都好,总之他正走向堕落的路。
但现在,你知道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你会怎么做?”
伯洛戈说,“杀了他,杜绝罪恶发生的可能。”
“可你杀人这一行为,本身就是罪恶了,为了杜绝一个罪恶,从而引发另一个罪恶,你觉得这样好吗?”
“那我可以不杀了他,只敲晕他。”
“你只是将问题推迟,他醒来之后,还是会走向堕落。”
伯洛戈说,“我不是神职人员。”
“但我是,我被信仰束缚着,这些行为对你而言,可能轻而易举,但我不一样……我发过誓的。”神父说道。
“那你说该怎么做?”伯洛戈问。
“感化他,让他受到神的恩惠,就此向善。”
“你觉得改变一个人,会这么轻松吗?”伯洛戈摇摇头,“这太不切实际了,而且听起来……十分迂腐、死板,只会适得其反。”
伯洛戈的话引起了神父的回忆,他不由地赞同伯洛戈的话,轻微地点头。
“所以,如果是我面临这种选择的话,我会同意你的想法。”
“什么?”
伯洛戈怀疑自己听错了,如此虔诚善良的神父,居然会赞同自己的想法。
“杀了他,在罪行发生之前,把罪恶扼杀在摇篮里。”
神父声音有力地说道,“绝不手软,也绝不仁慈。”
伯洛戈说,“但就像你说的,你杀了人,背负了罪孽,你变成了和他一样的怪物。”
“这有什么问题吗?”
神父不解地摇摇头,“只要牺牲我一人,就能拯救数不清的、潜在的无辜者,这岂不是最大的良善?”
伯洛戈眼瞳凝固了一下,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紧接着他发自真心地笑了起来。
伯洛戈开始喜欢这位神父了。
第816章 血色死镇
人性是复杂的,有时候还是自相矛盾的,伯洛戈自认自己是天选的救主,为了全人类而战,同样的,他也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常以惨无人道的手段,去解决自己的仇敌。
“戒律的束缚,是为了避免我们的内心,在达成理想的路途中变质,从而沉沦为我们曾厌恶的那些东西,可是,戒律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它也应当顺应时代的变化而变化。
当为了保护我们本性的戒律,开始拖慢我们朝理想前进的脚步,变成绊脚石时,我们就该改善它,乃至果断地舍弃掉。”
神父的话语回响在伯洛戈耳旁,他的言语颠覆了教义,简直就是大不敬者,可他的信仰又是如此虔诚,就连伯洛戈也难以否定他身上超然的神性。
“信仰、戒律、规则、法典、道德……这些所有的事物,本质上都是为了促使更多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那么只要达成这个目标,我觉得没必要在意手段的不同。”
伯洛戈品味着神父的话,他难得与另一个人产生了共鸣,不由地低声道,“工具,都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站在阴暗的小巷内,伯洛戈沉浸于某种逐渐荡漾升腾的情绪里,直到艾缪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一状态。
“你在嘀咕些什么?”艾缪无比困惑道,“还有,你刚刚和那个神父到底在聊些什么东西?”
“没嘀咕什么,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伯洛戈随口说道,“至于聊的东西……我和他只是在聊彼此的价值观而已。”
“结果如何?”
“我们意外地合拍。”
伯洛戈赞赏道,“听他说起关于罪恶与良善时,我就像在看自己的影子一样。”
“哦?”艾缪说,“看起来他真的很独特,你很少会给一个人如此高的评价。”
“只是感到共鸣了而已,”伯洛戈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可这并不是一个好事。”
“为什么?”
“他和我很像,而我,我很了解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伯洛戈的声音低了起来,“如果没有那些温暖的救赎,我多半会变成一个极端的疯子,像我这样的人,一个就够了。”
伯洛戈松了口气,“好在他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所在,我也没有察觉到炼金矩阵的植入,他单纯是个想法有些极端,并且极为虔诚的神父而已。”
“但你刚刚的表现可不是这样。”
艾缪的声音充满担忧,“我能感觉到,你本能地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敌意,甚至说感到愤怒,我一度觉得你会抽出剑刃,一剑砍了他。”
伯洛戈试着回忆刚刚的情绪,但想法却一片空白,“有吗?”
“你在怀疑我嘛?”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转过头,看向低矮楼房尽头,那间黯淡的、没有光亮的破旧教堂。
“你确定他真的没问题吗?你的脐索没有任何反应吗?”
因与魔鬼的高度联系,伯洛戈就像一个行走的邪恶雷达,凭借着脐索能精准地抓住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这也是为什么,伯洛戈很适合这种巡视工作。
“起初,脐索确实有反应了。”
伯洛戈的声音毫无情绪,“它直接指向了神父,可紧接着,它的方向偏转了,指向了另一边。”
低头,漆黑的脐带若隐若现,像是一道破开伯洛戈肚子的触手般,在半空中肆意狂舞着。
“应该说,它指明的方向正不断地变化,要么我们周围有很多与魔鬼有联系的敌人,要么,那个被我察觉到的敌人,正不断地移动着。”
伯洛戈看向大裂隙的方向,不确定地说道,“也可能是受到了此世祸恶的影响,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污染源,即便在这,那诡异的影响也能穿过遗弃之地,直达灰石镇。”
在不断的晋升后,伯洛戈的感知力也随之提升,也是在成为负权者之后,伯洛戈才熟练地控制脐索,将它变成自己的感知工具。
“没关系的,”伯洛戈说,“我们有的是时间在这座小镇里搜查,总会找到问题的所在。”
伯洛戈转身朝着新镇的方向走去,夜色已深,他已经走了一天了,也该休息了。
“这让我想起之前看的恐怖电影。”艾缪说。
“你是指哪个?”伯洛戈随口报出一系列听着就瘆人的电影名称,“《欧泊斯铁锤杀人狂》?还是《疯狂之夜》?”
“《血色死镇》,”艾缪说,“就是讲述一群倒霉鬼踏入一个封闭的小镇,结果发现镇民们专门吃外来者人肉的那个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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