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604章

作者:Andlao

  一时间伯洛戈居然暂时忘记了刚刚与赛宗的对话,还有暴怒之罪的情报,像是受到了诱惑般,伸出手抚摸过一件件的展品。

  然后在那堆叠起来的武器上,伯洛戈看到了那位于金字塔顶的武器。

  那并非是某种华丽且致命的剑刃,也并非可以洞穿一切甲胄的长矛,而是一堆散落的粗糙石质器物。

  一柄由木头与石头粗糙连接而成的石锤,一枚被磨砺出尖头的石质矛头,一把边缘锋利的石刀。

  这些极为原始的武器具备的杀伤性可怜无比,就连工艺品也算不上,但它却被端放在一起武器的顶端。

  “这里不是武器的收藏室。”

  伯洛戈像是能理解赛宗在想什么一样,他猛地看向赛宗,质问道,“这里收藏的是‘战争’。”

  赛宗露出满意的笑意,对于他而言,这样的情绪变化极为罕见。

  像是为了验证伯洛戈猜想的正确性般,烛火的光芒明亮了许多,原本阴暗的角落也变得清晰起来。

  伯洛戈看到了石制的炮弹和小火炮,它们大体简短,用炮筒拴着铁钩挂在墙上,视线继续延伸,空间像是扭曲了般,军械库突然变得望不到头,黑暗如潮水消退,露出了一排排的野战炮、坦克、轰炸机……

  “据说,这是人类诞生以来所制造的第一把武器。”

  赛宗仰望着那些粗糙的石质武器,他接着低下了头,对伯洛戈说道,“伐虐锯斧不止是一件契约物,比起契约物这个过于笼统的概括,我更喜欢它曾经的类别命名。

  源罪武装。”

  伯洛戈感到脑海里传来些许的刺痛,“我有些不明白你说的话了,赛宗。”

  “没关系,我会慢慢为你解释的。”

  赛宗说着从垒砌的剑堆里,随意地抽出一把利剑,他突然又说道,“知道吗?这把剑曾在夜王的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能出现在这里的武器,不止代表了人类战争的进化史,也代表了它们在历史上的功绩。”伯洛戈低声道。

  “是的,所以我很想收集你的武器,我一定会把它放在尊贵的位置上,”赛宗摇摇头,“可惜你是不死者。”

  赛宗打了个响指,四周的光芒突然暗了下来,伯洛戈感到一股难以对抗的力量降临,一把将他按向地面,就在他要摔倒之际,看不见的椅子稳稳地接住了他。

  苍白的光芒垂落,映亮了端坐在伯洛戈对面的赛宗。

  “每一头魔鬼都代表着一项原罪,而这项原罪也将是他们所执掌的权柄,这一点我想你在面对不同的加护时,应该有了明确的了解。”

  伯洛戈点点头,聊到关于魔鬼的隐秘,伯洛戈期待起了接下来的发展。

  “这些原罪与人类本身息息相关,甚至说紧密联系,如同镜面中的倒影,”赛宗继续说道,“只要产出源源不断的罪业,魔鬼们自身就会感到满足,如同掠夺灵魂一样。”

  “原罪不同的魔鬼,会用他善于的方式收割这样的罪业。”伯洛戈很聪明,他当即就联想到了之前经历的种种。

  彷徨岔路将无限扩大人们的欲望,欢乐园会许诺极致的快乐,日升之屋有的是永恒的慵懒……

  “没错,但有些罪业可以通过意志的克制去泯灭,有些罪业人心则难以束缚,就像暴怒、嫉妒、傲慢,它们像是与生俱来一样,成为人类的劣性,有些时候,根本不需要刻意地收割,它们便会在尘世泛滥。”

  赛宗循序渐进地说道,“但魔鬼是不会满足的,比起被动的收割,他们更喜欢主动掠夺。”

  伯洛戈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人类的历史就是战争的历史。”

  赛宗接着肯定道,“战争最易激发的罪业便是暴怒。”

  这些故事赛宗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人一口气讲这么多话了,更不要说讲述这些隐秘的故事,他的心神微微发散了些许,再次凝聚。

  “魔鬼掌握着原罪的力量,也被原罪的力量驱动着,这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他们自身的性格与喜好,这一点你也应该了解过了。”

  玛门的贪婪,贝尔芬格的慵懒,阿斯莫德对感官刺激的追求,利维坦不知道在嫉妒何物……

  “永怒之瞳也是如此,但和其他魔鬼相比,因其原罪的力量,他很显然是个非常不好相处的人。”

  聊起永怒之瞳,赛宗忽然感到了一阵轻松,像是在怀念一位脾气糟糕的旧友。

  “准确点说,这家伙根本无法和人沟通,他时时刻刻处于狂怒之中,如同旷野上的一把野火,肆意吞没任何人、任何事物。

  也因这一点,永怒之瞳很显然无法挑选债务人,见到凡人的第一眼,暴怒的源罪便会令他将生灵撕碎。”

  伴随着赛宗的讲述,破碎的信息在伯洛戈的脑海里逐渐拼凑了起来,他逐渐意识到了伐虐锯斧、源罪武装的本质。

  魔鬼们千奇百怪,诡异怪诞。

  “他把自己的力量分离出了许多的碎片,灌注进一件件武器之中。

  罪业源头之武器。

  他将这些源罪武器散落尘世,凡是拿到这些武器的人,都将获得永怒之瞳的力量,他们将变得力大无穷、百战不死,他们会在鲜血与杀戮里获得荣誉,同样的,这股力量也会一点点地侵占他们的神智,直到将他们变成纯粹的杀戮机器。

  为了宣泄更大的怒火,他们会掀起一重重的战火,来取悦永怒之瞳。”

  赛宗的声音轻了起来,“可以说,凡是持有源罪武装的人,都可以被视作永怒之瞳的债务人,他们的杀戮、征战、血祭,皆是对永怒之瞳的灵魂献祭。”

  灼烧的怒意在伯洛戈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伐虐锯斧也是一件源罪武装?”

  伯洛戈被这荒诞的现实逗笑了,“也就是说,我现在同时还是永怒之瞳的债务人?没有任何血契的束缚,只要我拿着那把武器杀戮,就可以成为他的信徒,他的债务人?”

  真是古怪,越是思考,伯洛戈越是觉得不对劲,明明是掀起无数战争、以人们狂怒为食的永怒之瞳,居然创造了不死者俱乐部这截然相反的国土。

  这里没有无尽的杀戮,有的只是绝对的安宁。

  还有赛宗,这位自称为永怒之瞳选中者的家伙,回忆一下他那种种滑稽的表现,伯洛戈真的很难将他与这可怖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有时候真搞不懂,魔鬼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有些想不明白了,”伯洛戈头疼不已,像是自问自答一样,“赛宗突然和我说话了,告诉我不死者俱乐部的真相,还有他效忠的魔鬼……”

  “按照以往,我会杀了你,然后拿回那把源罪武装,但你是我的会员、我的朋友,我不能这样做。”赛宗的语气非常冷漠,完全听不出两人是朋友的感觉。

  “杀了我?”伯洛戈更不明白了,“按照永怒之瞳的力量,你应该鼓励我去创造更多的杀戮才对,不是吗?”

  刚刚的某个短暂瞬间里,伯洛戈有想过赛宗可能要说的话,他希望自己拿起这把武器,凭借着不死者的漫长寿命,进行永恒的厮杀献祭,但现在看来,赛宗反而是要阻止这一切。

  安宁。

  先前谈话的词汇在伯洛戈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紧接着他想起了加护与诅咒们,受加护者们往往受到诅咒的困扰,为此痛不欲生。

  伯洛戈一度觉得这样的诅咒只发生在受加护者身上,直到现实破碎时,厄文曾对阿斯莫德说过的,以及厄文留下的纸张里所阐述的情报。

  可能不止是受加护者们渴望着那截然相反的事物,就连魔鬼们也是如此。

  暴怒者永无安宁,所以渴求安宁。

  “继续,赛宗。”伯洛戈认真聆听起了他的话。

  “就像不死者会厌倦漫长的永恒一样,魔鬼也会在这无止境的地狱里感到疲惫,”赛宗尽可能地省略过往的故事,看起来他不是很想提及这些,“我与永怒之瞳一起战斗了百年、千年,直到有一天,他罕见地冷静了下来,对我说,他渴望安宁。”

  “比起主仆,我与他更像是朋友,毕竟我是他唯一、真正意义上的债务人,也是选中者。”

  赛宗继续讲道,“为了实现他的愿望,也为了获得真正的安宁,他把他绝大部分的力量交付于我,而我也创造了这片国土,来容纳他,令他长眠。”

  “我不理解,魔鬼也会厌倦这种事吗?”伯洛戈疑惑道。

  赛宗深深地看了伯洛戈一眼,他想说些什么,但又止住了,只是和伯洛戈讲道,“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继续我们的故事,永怒之瞳陷入安眠后,我要确保没有人能打扰到他,为此不死者俱乐部与世独立,但这还不够……”

  赛宗的声音停了下来,而伯洛戈此时也猜到了缘由,“那些源罪武装,只要那些武器还在吞食鲜血,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祭品被献给永怒之瞳,他将不得安宁。”

  “是的,所以我花了很长时间来回收这些源罪武装,有段时间里,我还把它视作了会员注册的资格,只有回收一把源罪武装的不死者,才有资格加入这里,当然,为了永远埋葬这些秘密,在不死者俱乐部内,没有人会记起与源罪武装有关的事。”

  “我加入时,可没有这种要求。”

  赛宗说,“因为不死者俱乐部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只是一个聚会的场所而已,你还没有真正地退休,况且,绝大部分的源罪武装已经成功回收了。”

  “但还是有那么几件流落在外,比如我的伐虐锯斧。”伯洛戈开始怀疑自己能拿到这件武器,会不会是决策室的别有用心。

  “虽然很舍不得,但……也就是说,只要停止用这把武器杀戮,就能极大程度上安抚你的主人,令他陷入长眠吗?”伯洛戈分析着,“这也算是将一头魔鬼无力化,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割舍。”

  伯洛戈从不会被工具束缚。

  令人意外的是,对于这样的提议,赛宗摇了摇头。

  “新的纷争就要来了,伯洛戈,在以太浓度的持续攀升下,这或许会是最后的纷争、吞没万物的浩劫。”

  赛宗的极为沉重,“我对于成为魔鬼之王没有丝毫的兴趣,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守住这里的安宁。”

  伯洛戈说,“但你无法置身事外。”

  “是的,这很可悲,”赛宗的语气发生了改变,仿佛他自己就是那头魔鬼般,“这是我们的宿命,胆小鬼们的宿命。”

  赛宗话音一转,“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我能感觉到,有更多的源罪武装重现人世了,我希望你能帮我回收这些源罪武装,避免永怒之瞳的长眠受到打扰。”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做呢?”伯洛戈问,“你的力量应该远胜于我,也更了解这个世界,还有魔鬼们的阴谋。”

  “我做不到,”赛宗的笑声变得极为苦涩,“他们都在盯着我,巴不得先将我踢出场外,而这势必会引起冲突,导致永怒之瞳的苏醒。”

  “所以你才回来了,你也是在避战。”伯洛戈说。

  赛宗说,“我可以向你支付足够的代价。”

  “你能许诺什么?”

  “这取决于你想要什么?”

第809章 徒步旅行

  当伯洛戈走出楼梯间时,赛宗没有跟着他一起离开,而是一个人待在了军械库内,那里收藏的不仅是人类的武器、战争的发展史,更见证了赛宗的漫长人生,指尖拂过冰冷的金属,就像在翻阅干燥粗糙的日记纸页。

  伯洛戈没有在不死者俱乐部内过多停留,他直接走了出去,清新的晨风带走了军械库内陈旧的霉味,温暖的阳光洒落,暖和了伯洛戈的内心。

  “我可以告知你魔鬼们的隐秘,仅以我知晓的那些,”赛宗的声音在耳旁回响,“我还可以在不打扰他安宁的情况下,帮助你对抗其他魔鬼,乃至迎来真正的终结。”

  “你为什么要为他做这么多,仅仅是选中者的身份吗?”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应赛宗的话,而是反问起了他,他的忠心未免太可疑了,哪怕作为选中者的自己,伯洛戈也没对利维坦有多少感情,反而在想法设法阴这头魔鬼一下。

  赛宗对于永怒之瞳具备着绝对的忠诚,仿佛永怒之瞳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他的愿望就是赛宗的愿望,除此之外,赛宗对什么事都不在意。

  对于这个问题,赛宗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随着杀戮、狂怒的积累,源罪武装的持有者之间会彼此吸引,就像脐索一样。

  就像一场疯狂的决斗,源罪武装会驱使着持有者去收集其它的源罪武装,直到赢过所有人,变成惟一的胜者,鲜血的冠军。”

  赛宗预言了伯洛戈将要面对的敌人,那张布满疤痕与褶皱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微笑,随后黑暗降临。

  当伯洛戈的视野恢复时,他已被请出了军械库,而那近在咫尺的走廊尽头也变得遥不可及。

  现在伯洛戈走过逐渐喧闹的街头,随意地在一把长椅上坐下,他的目光穿过车流,望向空白的地方。

  许久之后,伯洛戈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一大清早就这么疲惫吗?”伯洛戈喃喃自语着。

  暴怒之罪、永怒之瞳,源罪武装持有者之间的决斗……夜族的问题尚未解决,新一轮的问题又出现了。

  伯洛戈有种预感,随着潜藏的力量逐一苏醒,越来越大的纷争将填满这个世界,直到将一切荡成齑粉。

  他不再休息、停留,起身朝着秩序局大步走去。

  ……

  “如你所见,现在外勤部的人手极为不足,哪怕进行了扩张,一时间也难以补给上来。”

  杰佛里首先说了一段好话,来安抚伯洛戈的心情,“所以许多工作被派给了特别行动组,你的休假需要往后延迟一段时间了。”

  “没什么,我是不死者,我有的是时间休息。”

  伯洛戈对于增多的工作没有异议,他喜欢工作,和他的前任组长、列比乌斯简直是就一个样子。

  “所以决策室发来了什么工作?”伯洛戈问道。

  “一些小工作,”杰佛里挑了挑眉,“决策室还是蛮人性化的,知道你刚刚连续砍了一个月,这份工作很休闲,而你也很熟悉。”

  “讲讲看。”

  “巡视大裂隙。”

  杰佛里补充道,“锡林的统驭摧毁了彷徨岔路,也扭曲了地形,本就脆弱的地质结构进一步崩塌,现在有许许多多的裂隙横跨了大地,乃至延伸至了誓言城·欧泊斯之外。”

  “每一道向外延伸的巨大裂隙,都是一条道路,抵达遗弃之地的道路,是这样吗?”伯洛戈问。

  “没错,失去了彷徨岔路的雾气萦绕,我们很头疼于怎么将遗弃之地藏匿起来,至于遗弃之地内的东西……”

  提到这些,杰佛里便感到一阵头疼,“决策室正在想办法。”

  “好,我知道了。”

  伯洛戈伸了一个懒腰,接着问道,“我自己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