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帕尔默割开胶带,打开封起的箱子,将其中的东西展露出来。
那是一本本堆叠起来的书籍,还有许多书籍的周边,以及一箱全新的、豪华版《绝夜之旅》。
没有欣喜,没有欢呼,三人看到这些东西时,第一反应都是心凉了一下,随即变得极度警惕。
需要承认的是,阿斯莫德可能不是最强大的魔鬼,但绝对是给人印象最深的魔鬼,她玩弄人心的欢欲,令人望而生畏。
伯洛戈疑惑道,“这是……”
“这应该是厄文答应我的那件事。”
帕尔默心情复杂地解释道,“在进入欢乐园前,我和他做了笔交易。
“我答应厄文,我会尽量保护他,不被删除记忆之类的,而他要做的,就是把《夜幕猎人》的全集以及周边什么的,附带上亲笔签名送给我。”
帕尔默翻开书页,里面赫然有着“冠蓝鸦”的签名,而且这签名还不是写在签名卡上的,而是直接写在书页上的亲笔签名。
所有的书籍与周边都是如此,帕尔默甚至还在里面翻到了一个《夜幕猎人》的电影录像带,在录像带的壳子上,也有厄文的签名。
艾缪看到这个录像带,眼神里冒光,很久之前,她就想和伯洛戈看这部影片来的,但因没有及时订票,没有抢到座位。
“现在收到这些东西,心情还真是复杂啊。”
帕尔默整理了一下书籍,无论怎么说,这还是一套不错的收藏,要知道厄文很少出现在公众之前,他的每个亲笔签名都稀有无比,而现在这样的东西,帕尔默有了一整套。
蠢样的笑意在帕尔默的脸上浮现。
伯洛戈对艾缪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
“要吃点什么吗?”
伯洛戈说着又系上了围裙,艾缪也没有拒绝,她拿起录像带,坐在了沙发上,等现在这部影片结束,她想看看这个。
帕尔默完全沉浸于狂喜之中了,他的种种顾虑就和笑话一样,收起书籍,将它们珍重地摆在书架上,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周边产品。
他就像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收藏起这些东西,即便这样,帕尔默还有些不放心,他准备在下次回风源高地时,把这些东西塞进风窖里。
至于《绝夜之旅》,帕尔默面色忧愁了起来,再怎么心大,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的。
将它重新包装好后,帕尔默把它塞进了沙发底下,然后继续翻起了箱子,在掏空了箱子后,帕尔默在箱底发现了一封信。
这看起来就像厄文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掉进去的一样,但翻到信封的背面时,会看到“绝夜之旅”的字样。
帕尔默犹豫了一下,然后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拆开了信封,摊开信件,歪歪扭扭的字迹表示了书写者,在写这封信时,那混乱焦虑的心情。
随着阅读,帕尔默的表情也逐渐严肃了起来,乃至眼底浮现起了些许恐慌的情绪,直到他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帕尔默抬起头,对着厨房呼喊道。
“伯洛戈!”
第644章 书写现实
“伯洛戈,我很少会对人敞开心扉,这可能与我孤僻的性格有关,也可能因为我独处的生活,令我接触不到其他人。
我想我接下来的话,应该是一种忏悔……大概吧,就当做是忏悔吧。”
厄文红着眼,双手按在打字机上,一刻不停地敲击着键盘,他的十指已经鲜血淋漓,破碎的指甲盖陷进血肉里,每一次与按键的碰撞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厄文就像感觉不到这一切一样,目光牢牢地锁定在纸张上,专注于自己的书写中。
“游戏并没有结束,相反,它正以我们难以想象的方式进行着。
是啊,就像我们的生命一样,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什么事都不会结束。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我现在所经历的,这……这就像故事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一样,就像我们在黎明号时那样,但那时更像是一场游戏,而现在更像是正在演变的‘现实’。”
微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它扰动着书页,发出树叶摩擦般的沙沙声响,声音悦耳优雅,在大书库内回荡,传入厄文的耳中,他仿佛置身于一处茂密的森林。
像是被藏在灌木中的猛虎凝视一样,厄文不由地停下了手头的打字,他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的周围皮肤变得铁青,像是数个昼夜都没有入眠。
脚步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厄文知道是谁要来了,他连忙藏起了自己正在打字的信件,转而将自己尚未写完的书稿,插回了打字机上。
此刻书稿的字数照比之前已经增多了数页,黑色的油墨里掺杂的暗红的色泽,这些文字像是具备某种魔力一样,第一眼看去,所有的文字居然在缓缓蠕动,令观察者产生一种怪异的头晕与恶心感。
仿佛厄文书写的并非是自己的故事,而是某种邪恶的典籍,每一张书页都用那极其亵渎的言语,编织起疯狂的诅咒与巫术。
不知从何时起,阳光已经很久没有降临这座城堡之上了,潮湿的霉菌在角落里肆意生长,连同那些藤蔓枝芽一起,它们钻入砖石的缝隙里,顶开泥土,渗透进城堡之中,大片大片的藤蔓像是无数狂舞的触手,完全地包裹起了这栋庞大的建筑。
“黑暗正吞食这个世界。”
厄文迅速地敲击了一下按键,将一行文字打印在他的书稿上。
像是预言一样,随着厄文的书写,外界的黑暗变得更加深邃浓稠了起来,无论厄文怎样看去,也无法窥见丝毫的星光,仿佛雏菊城堡已与整个世界剥离。
厄文抬起头,透过头顶布满落叶与灰尘的玻璃穹顶,他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宛如蛇群的藤蔓,一道道裂纹在玻璃上延展,它似乎撑不住多久了,厄文能预料到那样的画面,在之后的某个瞬间里,藤蔓挤破玻璃,入侵城堡内,吃光所有的活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对方应该是踩着一双精致的高跟鞋,鞋底敲击着大理石,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城堡回荡。
她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存在,因为在她看来厄文已经无处可逃了。
来到大书库门前,她故作礼貌地敲了敲了房门,示意厄文自己的到来,听到声音,厄文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脱离了工作状态,这时指尖的痛苦姗姗来迟,刺痛了他的神经,随后他看到了从打字机下溢出的鲜血,它们流淌到边缘,然后滴答滴答地落下,像是熔化的蜡油。
“你累了吗?”
女人端着果盘来到厄文身边,里面摆满了各种切好的水果,将果盘放在工作台上,她站在了厄文的身后,双手按在厄文的肩膀上,为他揉捏放松。
“你还需要多久能写完?”
女人俯身靠近了厄文,温暖的呼吸拂过厄文的耳廓,声音近在咫尺,一股股花香掩盖过了厄文身上的血腥味,随后他看到了繁杂闪回的美好幻象,一闪而过。
“我……我不清楚。”
厄文注视着打字机上的空白纸页,他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也不知道该如何结束。
“那继续写啊,”女人笑吟吟的,“你不是说,这会是一部真实的、自传故事吗?也就是说,你会把你所经历的所有故事都书写下来……你还等什么呢?”
女人亲密地抱住了厄文的脖子,脸颊贴着脸颊,她对厄文低声细语,温暖的气息近在咫尺,可厄文没有感到丝毫的美好,相反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毒蛇缠住了脖子一样。
抬起僵硬的手,厄文机械式地打字,将自己所经历的,全部写进书中。
“我们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逃出了噩梦,但以我现在的经历来看,显然,我没有逃掉……我没能逃掉魔怪之王的掌控。”
阿斯莫德注视着文字,发出了阵阵笑声,她知道魔怪之王指的是自己。
“黑暗笼罩了我,笼罩了这片大地,并且它还在进一步蚕食着这一切。”
厄文刚敲完字符,四周的玻璃便剧烈震动了起来,黑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撞击着城堡,它们一波接着一波,一道道裂纹布满了玻璃,仿佛它们下一刻就会崩溃,而在裂纹之内,一股股黑色的气息试着涌入室内。
“魔怪之王就在我身边,她以一张张虚假的面容诱惑着我……”
像是为了对应厄文的文字一样,阿斯莫德松开了厄文,她慢步来到工作桌后,与此同时她的形态也在变化,高挑的身姿矮了下来,妖艳的裙摆也变成了普通的衣装,她背起手,天真无邪的面容看向厄文。
“是这样吗?”
熟悉的声音令厄文微微失神,他停下了打字,看着眼前熟悉的女孩。
辛德瑞拉,她再次出现在了厄文的眼前,厄文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她了,刚产生了一种重逢的喜悦,紧接着一股严厉的酷寒填满了他的心脏。
假的,这都是假的,辛德瑞拉从未真实存在过,有的只是阿斯莫德。
见厄文那精彩的表情变化,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她拿出了一本书籍,书籍的封面是白鸥的头颅,他用力地张开口、瞪大了眼睛,像是在无声哭嚎一样。
“我已经记不清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了,厄文,毕竟我要收割的灵魂可太多了,我没法把它们都记住。”
阿斯莫德翻开书页,将它朝向厄文,然后慢慢地翻页。
书页里贴着一张又一张的身份卡,年龄、身材、样貌、故事各不一样,这都是阿斯莫德游戏人间的无数身份之一。
她倍感苦恼道,“这太多了,你爱上的到底是哪一个啊?”
厄文直勾勾地盯着她,和阿斯莫德的笑意不同,厄文的脸色惨白,像是失去所有的血液一样。
“你在说什么?”厄文喃喃自语着,紧接着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大吼道,“你在说什么!”
厄文失控地抓起钢笔,探过身子,挥起钢笔钉在了阿斯莫德的手掌上,尖锐的笔尖穿透了她的血肉,撞击在桌面上。
“哇哦。”
阿斯莫德惊讶地看着厄文,然后她一点点地将手掌抽出,伤口逐渐扩大、鲜血淋漓,可她没有感到丝毫的痛楚,反而是在品尝某种欢乐一样。
厄文狼狈地后退,此刻的他失态无比,阿斯莫德则忽然消失,然后又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将他按回了座位上,随后轻轻地压住他的头,强迫厄文看向窗外。
“告诉我,厄文,窗外有什么?”
阿斯莫德令厄文凝视着黑暗,厄文的眼瞳逐渐被漆黑覆盖,浑浊粘稠的黑暗里,逐渐浮现出一个狰狞可怖的声音。
厄文努力说服自己,这些都是虚假的、是幻觉,可他的双手还是不受控地搭在了按键上,十指颤抖。
“说出来,写下来。”
黑暗开始凝实,这幻觉有些过于真实了,厄文眼中布满血丝,他低声吼道,“这不存在。”
阿斯莫德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白皙的双手盖在厄文的布满污血的手上,像是在教他使用打字机一样,轻轻地按压厄文的指尖。
按键被按下,一个又一个新鲜的字符被印在雪白的纸张上。
“我来告诉你黑暗里有什么。”
阿斯莫德移开了双手,而厄文则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再次不知疲倦地按动起按键。
“黑暗里……有魔怪……”
厄文刚打完这行字,他的叙述就变成了现实,魔怪从黑暗里跃出,一头撞在了玻璃上,只是这有力的一击未能撞开玻璃,反倒把它自己弄的头破血流,它发出阵阵渴血的声响,再次隐进黑暗里。厄文不觉得它离开了,它只是在找一个能入侵城堡的缺口。
黑暗里传来更多的响动。
阿斯莫德说,“继续。”
“我想我被诅咒了。”
又一行文字被印在纸张上,“我具备了某种力量……将文字变成现实的力量,这也可能是魔怪之王的诡计,她会把我所写的东西,通通变为现实。”
悠长的古堡走廊里传来凄厉的尖啸,蚊虫嗡嗡飞舞,血肉腐烂的衰败味道四溢。
“这是你要写的求救信吗?”
阿斯德莫从纸堆里找到了厄文先前所写的纸页,这是给伯洛戈的信,里面写了厄文自己的忏悔,只是这封信才写了个开头。
“这不是求救信。”
厄文摇摇头,“这是我的遗书。”
阿斯莫德取下了厄文正在书写的纸页,将这张纸页插进了打字机里。
“算了,无论它是什么,你已经写下来了,你必须写下去,这是规则,作者必须写完他的故事。”
厄文怀揣着复杂的情绪,继续起了这漫长的酷刑。
“伯洛戈,我希望你能知道我的结局。
这是场漫长的争斗,也是一次命运的戏弄,在那列火车上,我想我确实爱上了一头魔鬼、一头我从未了解过的幽魂,我想我已经释然了,可折磨仍在继续。
她在嘲笑我。
这本是由我亲身经历写成的故事,而现在……我书写的故事将变成现实。
我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写下去了,我能想象到的只有死亡,而当我亲笔写下那份绝望时,我想现实里的我……也必然会迎来真正的绝望。”
魔怪的嚎叫声在夜幕下此起彼伏,在厄文的书写中,他逃离了欢乐园,但在雏菊城堡内,他在一次被阿斯莫德找上。
厄文亲笔记述了现实所发生的,而他记述的又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现实与虚幻完全交错在了一起,而厄文也像一位真正的记录者一样,记录着城堡的崩塌。
“我的朋友,我想我该为我的疯狂幻想付出代价了。”
厄文写完了他的遗书,内容很简单,只是向他人讲述了这一切的缘由,以及自己的死因……厄文不希望自己悄无声息地死掉了,连个哀悼的人都没有,那太孤独了。
写完这些,厄文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他想自己并不怕孤独,他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这样的自言自语也不错,厄文想自己又具备了勇气。
或许是为了寻求一丝安慰,也可能是怀疑这一切终将走向虚无,不留下一丝一毫的存在,厄文又希冀地写下。
“希望你能看到这些。”
温暖的抚慰在厄文的胸口流过,随即一股莫大的恐惧升起,厄文咒骂着自己,他居然愚蠢地做出了这种事。
他一把扯下了纸页,试着抹掉那最后一行字,可一切都晚了,当厄文写下时,文字就已变成了现实。
纸页燃烧、消逝,厄文再也抓不住它。
……
帕尔默拿起信件,脸上写满了震惊,他招呼道,“伯洛戈,来看看这个。”
伯洛戈解下围裙,不懂帕尔默到底在震惊些什么,他接过了信件,阅读了起来,与此同时帕尔默瘫坐在沙发上,头疼欲裂。
“游戏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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