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453章

作者:Andlao

  在跨越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后,宇航员停了下来,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来这了,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露天电影院那边,欣赏着尘世内的种种。

  距离宇航员不远的一处环形山内,一扇木门诡异地耸立于最底部,伴随着微光的亮起,有人推开了木门,抵达了虚无之间。

  男人穿着一身蓝色的睡衣,摇摇晃晃地踩在了细腻的尘埃上,他仰起头,注视着死寂又奇特的美景。

  他很少来到这,因为宇航员几乎不怎么邀请他,为此每次来到这,男人都会努力窥探这里的每一处,试图将这奇异的美景完全地收入眼中。

  宇航员打了个响指,像是恶作剧一样,庇护在男人身上的力量消失,一瞬间极致的寒冷吞没了他的身体。

  男人张口说话,但没有丝毫的声音发出,紧接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在了他的体表,与此同时他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肺部的气体快速逃逸,沉闷的爆炸从体内响起,每一次爆炸声后,他的身体都像是开裂的黄土般,布满狰狞的裂隙。

  恐怖的伤口布满了全身,缝隙里溢出纯黑的、类似焦油的物质,它们摆脱了重力的束缚,像是疯长的荆棘藤蔓,不受控地溢出身体。

  焦油里闪过了诸多狰狞的面容,以及怪异的悲鸣,但所有的声音都未能传达出去,它像是沸腾了般,伸出细长的、犹如绒毛般的触须。

  仿佛男人并非死去,肉体的崩塌反而打破了某种束缚,藏身于其中的怪物展露出了真容。

  “你觉得这很好玩吗?”

  声音清晰地传入宇航员的耳中,即便庇护没有降临,下一刻溢出的焦油全部逆回进了身体里,死去的血肉也焕发出了生机,强劲的生命力抵御住了寒冷与死亡。

  贝尔芬格迈开步伐,在陡峭的斜坡上前进,越过环形山,来到了宇航员身前,也是来到了他身前时,贝尔芬格像是重新进入了庇护范围内,所有来自外界的影响全部消失了。

  “没什么,我只是很久没看到你那副丑陋的姿态了。”

  沙哑的笑声从宇航员的头盔下响起,他转身为贝尔芬格带路。

  贝尔芬格跟在宇航员的身后,疑惑地打量着他,“你还要穿这副潜水服多久?”

  提起自己的丑陋姿态,贝尔芬格才注意到,自从圣城之陨后,眼前这位血亲就穿上了这件怪异的潜水服,并且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从未脱下过片刻。

  如果不是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疯嚣气息,贝尔芬格只以外观去判断,他真的很难将宇航员与自己记忆里熟悉的那位血亲联系在一起。

  “谁知道呢?”

  宇航员满不在意地回答道,贝尔芬格也没有追问,今天他来到这,可不是为了这些事。

  “那个东西终于造好了吗?”

  “差不多,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也算是不负众望。”

  宇航员说着带贝尔芬格抵达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山前,这座环形山几乎覆盖了视野的全部,而在这幽深黑暗的环形山底,隐约能看见某种庞大造物的轮廓。

  “你和阿斯莫德的赌约,你有信心吗?”

  “我有信心,”贝尔芬格说,“但厄文太不可控了,我本以为……”

  宇航员打断了贝尔芬格的话,“算了,阿斯莫德并不重要,她觉得自己有资格参与争斗,可她根本不曾真正地了解过我们。”

  “哈,是啊,”提起那个伟大的计划,贝尔芬格不由地兴奋了起来,“她以为我们只是想获得纷争的胜利……她还是那么天真。”

  庞大的阴影笼罩住了宇航员与贝尔芬格,随着宇航员的到来,这座庞大的造物发出了阵阵低鸣,随后迟缓地运作了起来。

  高大的机械结构逐一展开,金色的镜面犹如释放的羽翼,逐一浮起、相互连接,组成一道圆形的半弧金色镜面。

  宇航员挥手,悬浮于头顶、犹如山峦般巨大的岩石纷纷撤开,无数的碎石挪移后,灰白的云层与无尽的大海,连绵不绝的山脉此刻像是一道道浅浅的纹理。

  蔚蓝澄净的星球倒映于巨大金色镜面中。

  贝尔芬格发出阵阵笑声,“他们绝对想不到,你的国土会在这。”

  宇航员一言不发,带着贝尔芬格走到了庞大造物的阴影里,在那也有着一处露天影院,两人入座,宇航员按动遥控器,光芒打在荧幕,将蔚蓝澄净的星球置于画幅之内,似乎这庞大造物是某种摄影机一样。

  再次按动遥控器,蔚蓝的色彩消失不见,转而是一抹抹炽白的辉光缠绕在星球之上,每一处光芒的明亮程度并不一致,粗略地看去,这倒像是某种气象图,并且以光亮的程度,标注了云层的厚度。

  贝尔芬格感叹道,“真美啊……以太。”

  炽白的辉光间,能看到一颗颗犹如白昼般闪耀的光点,贝尔芬格知道,那是以太的浓度抵达了极限,进而创造出的以太涡流点。

  数不清的以太涡流点遍布了全球,源源不断的以太填满了世界的每一处空隙。

  “凭借这东西能找到它吗?”

  宇航员回答,“可以。”

  他解开金色的玻璃面罩,漆黑的粒子从头盔下溢出。

  “只要找到以太浓度最高的那个点就好,而那便是一切的源头。”

第643章 来信

  “说实话,我直到现在还很恍惚。”

  帕尔默靠在沙发上,清晨的朦胧微光打在脸上,颇有几分神圣的模样,仿佛是耸立于教堂内的圣子雕像。

  “我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作者,和他共度了一段时光,还参加了一场魔鬼举办的真实游戏,顺便看到这个作者的恶趣味本质。”

  帕尔默慵懒地靠在沙发枕上,整个人带着一副惬意与茫然的感觉。

  距离他们逃出生天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这一周内,除了没完没了的报告,向上司们讲述欢乐园内的经历外,他们什么事也没做。

  直到昨天,列比乌斯终于放过了各位,表示决策室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各位可以休息了。

  休息,难得的休息,这在帕尔默的意料之中,每次要命的任务后,为了遵守那存在感稀薄的《劳动法》,外勤部都会给他们放一阵假。

  放假、整备,然后等待下一次的殊死搏杀。

  帕尔默看向窗外,高大的黑色尖塔耸立于城市之间,帕尔默再次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一阵恍惚。

  阵阵香气从厨房传来,伯洛戈脱下围裙、端起餐盘朝着客厅走来。

  将餐盘放在帕尔默身前,伯洛戈顺势在帕尔默身边坐下。

  今天伯洛戈做的是厚蛋芝士三明治,面包片上冒着腾腾热气,表面还挂着一层浅浅的糖霜。

  帕尔默逐渐发现,伯洛戈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也可能是他在工作中的一丝不苟,也带进了生活里。

  再怎么疲惫与忙碌,伯洛戈总会按时打扫卫生,每天做的食物,多少也会精致些,而不是像帕尔默一样,要么在外面吃快餐,要么在家随便弄点什么。

  “对了,你是被评上了年度最佳新人奖来的吗?”

  帕尔默嘴里塞着食物,含胡不清地说道。

  “嗯。”

  伯洛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主要是耐萨尼尔之后的种种行为,实在是令伯洛戈接受不能。

  他居然认真听取了伯洛戈的想法,把伯洛戈的颁奖弄的无比气派——耐萨尼尔把奖项颁布的告示贴满了外勤部。

  现在伯洛戈已经是外勤部的名人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伯洛戈获得了这一奖项,也有人开始好奇伯洛戈到底是谁,也有人对这没完没了的告示抱怨,怀疑这是某种恶作剧。

  帕尔默这几天躺在家里,完全是因为懒,伯洛戈不去,则是因为他希望大家把这件事忘一忘,再出现在外勤部里。

  伯洛戈觉得大家不会忘记了,但现在这风口浪尖,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伯洛戈和帕尔默难得地窝在了家里,过了几天堪称颓废的日子。

  闲下来后,帕尔默第一件事就是将《绝夜之旅》,这个桌游塞进柜子里,一段时间里,帕尔默都没有兴趣再玩这个游戏了。

  伯洛戈则是整理了一下两人囤积的影片,其中有关蟒蛇的恐怖片,同样被伯洛戈塞进了柜子里。

  即便再怎么用言语形容,欢乐园给人留下的印象还是有些过于疯狂了,伯洛戈还好,听帕尔默讲,他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吃完早饭,帕尔默端起餐盘,到厨房清洗起了餐具,用伯洛戈的话说,这个家里不养废物,每个人都要从事生产。

  伯洛戈拉上窗帘,客厅一时间暗了下来,他随便找部新买的录像带,直接放映了起来。

  “喂!等等我!”

  厨房内响起帕尔默的喊声。

  伯洛戈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等帕尔默收拾完厨房。

  帕尔默又问道,“艾缪她们是今天晚上来吧?”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问一下。”

  厨房的帕尔默没了声,只剩下了水流的冲洗声。

  为了庆祝几个人居然能活着归来,今晚在伯洛戈家会有场聚会。

  金丝雀不知所踪,而且因阵营的不同,伯洛戈没想过邀请她,高尔德还在边陲疗养院接受治疗,据说他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说不定还会留下后遗症。

  哈特也是如此,他受到的折磨要比高尔德少,但这仍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好像他们两个人正同处于一间病房里。

  几番挑选下,也只剩下了艾缪能来了,聚会的规模也一减再减,到最后就变成了普通的聚餐。

  伯洛戈提前为聚餐准备好了食材,刚好这几天休假,家里也要填补一下物资,拉开冰箱,伯洛戈为自己倒了一杯橙汁,这时帕尔默也洗完了餐具,拿抹布擦了擦双手,瘫在伯洛戈身边。

  喝一口橙汁,伯洛戈再次按动暂停键,影片开始播放,这回不是恐怖片,也不是什么暴力片,反而是一部温馨的合家欢电影。

  伯洛戈与帕尔默一致认为,他们需要一些温暖的东西来治愈一下自己。

  可实际上两人都没能看进去电影,如同默契一样,一起想着同一件事,直到帕尔默率先开口。

  “你觉得,厄文真的爱上了一头魔鬼吗?”

  欢乐园之行,给予帕尔默真正震撼的反而是厄文,短暂的相遇时光里,厄文的反复转变,给帕尔默带来了十足的震撼,他从未想过自己崇拜的作者,会是这副模样。

  “我不知道,你也听他说了,作者是最完美的骗子。”

  伯洛戈摇摇头,他不是在敷衍帕尔默,而是他真的搞不懂这件事。

  伯洛戈活了漫长的时光,有过数不清的经历,但在众多的经历中,他唯独缺少爱情的洗礼,这种情感上的事,他给不出什么建议,更不要说,他们根本没法判断厄文哪句话才是真的。

  厄文究竟是爱上了魔鬼,还是为了所谓的永生?甚至说,在他心底藏着一个真正的愿望,只是这份愿望被一层层谎言遮盖,就连魔鬼也被欺骗了过去。

  “这种事只有厄文自己知道,你不如亲自问他。”

  “这样吗……”帕尔默想起了另一件事,“过去了这么久,厄文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几人休息的同时,外勤部也对厄文展开了搜索,毕竟这个倒霉鬼可关系着两头魔鬼的赌约。

  按照外勤部的工作效率,在命令下达的第二天,应该就有几个孔武有力的外勤部猛汉,架着一脸萎靡的厄文返回外勤部才对。

  可自第一天与列比乌斯聊过后,这件事就像不了了之了一样,没有任何后续消息。

  伯洛戈觉得这种简单的行动,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才对,可如果厄文被带回了,他觉得列比乌斯不会对自己隐瞒这些。

  没有任何人通知自己,但伯洛戈明白,经过先前的种种事件后,他在秩序局中的重要性正在与日俱增,这令伯洛戈有些受宠若惊,也令他倍感职责的压力。

  伯洛戈说,“没有消息……谁知道怎么回事呢。”

  “这样吗,”帕尔默接着说道,“其实我还挺喜欢厄文的,你不觉得这家伙很有趣吗?”

  帕尔默难以忍受那些无聊的家伙,他觉得和那种人相处久了,自己也会变得无聊,这是帕尔默不想看见的。

  帕尔默说,“我甚至想把他介绍给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了,他们一定会喜欢这个家伙,说不定瑟雷还会给他一口,把真正的永生赐予他。”

  伯洛戈听后笑了起来,他本想说,瑟雷受到誓约的限制,他无法为任何人赋血,但又想到瑟雷那个性格,这也并非不可能。

  一阵匆忙的门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两人对视了一眼,平常他们这可没有多少客人来,而且无论是谁来,都会提前预约一下。

  伯洛戈警惕地起身,走到门口,窥探着猫眼,帕尔默则故意调大了电视的音量,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

  在外头租房就这点不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上麻烦事,但帕尔默通常会把这些麻烦事归结于生活里的小惊喜。

  透过猫眼,伯洛戈看清了门外的身影,然后拧开了房门。

  “我以为你晚上才会来。”

  “今天我那边没有什么事……打扰到你们了吗?”

  艾缪穿着一身休闲的便装,站在门口,眼神躲闪游离,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伯洛戈说,“没有,反正我们白天也没什么事。”

  “那就好。”

  伯洛戈随后注意到一件事,在艾缪的脚边堆着一个大大的箱子,这箱子的高度都快到艾缪的腰了,看起来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艾缪是用了什么办法,把它搬到了这。

  “这是什么?”

  “后勤部发来的,说是别人给你们的快递。”

  伯洛戈搬起箱子,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沉,费力地将它搬回了客厅里。

  因外勤职员工作的特殊性,绝大部分时候,他们对外都是使用的假身份,当需要与普通人联系时,这些假身份也将统一由外勤部处理。

  伯洛戈记得自己没怎么和普通人打过交道才对,这时帕尔默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拆信刀。

  “我能打开看看吗?”

  “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