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冲散的椅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身子上,厄文痛苦地蜷缩了起来,紧接着他又撞击在了墙壁上,水流像是一只有力的大手,按着他的头颅,拖动着他摩擦着墙壁,一头撞在门槛上,向着下一节车厢翻滚。
疼痛与晕厥中,厄文想到了很多,他再次看见了那场暴风雨夜,自己手里攥着染血的石头,从船上一跃而下。
仔细想想,自己的故事好像正是从水中开始,如今自己又要在水里结束。
恍惚间厄文看到了,数不清的蟒蛇朝着自己扑来,它们拼尽全力地张开大口,仿佛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从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下,厄文能看到那一颗颗塞在蟒蛇喉咙里的头颅。
绝大部分的面容厄文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名字,但厄文记得他们是谁,那些曾被自己杀死的恶魔们。
自己曾对他们严刑拷打、昼夜折磨,只为了从他们口中得到关于超凡世界,不……关于欢欲魔女的情报,那些裹尸袋在地牢的深处堆积成山。
现在这些亡魂来找厄文了,它们挣扎着,想要从蟒蛇的口中爬出,誓要拖着厄文一起步入地狱。
可厄文并不感到恐惧,相反,他倒欣喜地大笑了起来,厄文用力地做着笑脸,像是在嘲笑这些人一样。
蟒蛇们扑了上来,将厄文团团包围,从外界看去,他现在就像一个被银白群蛇所缠绕的巨大肉团,伯洛戈抽出长剑,朝着厄文奋力游来,他尝试拯救厄文,但厄文在蟒蛇们的咬食下,根本无法维持自己的身影,此刻他已经越过了车门,落入了下一节车厢。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着,大量的气泡在他身前浮现,现在没有氧气空间,伯洛戈也无法在水里撑太久,可能还不等他救援到厄文,他自己就会先窒息而死。
其他人的状态也差不多,如果再没有什么转机,大家都会溺死于此……见鬼!哈特已经沉底了!
疼痛在身上蔓延,溶入水中的血液也遮蔽了视野,厄文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冰冷的死寂里,因缺氧他的眼前的幻觉变得越发严重了起来。
厄文看到一双双手臂从蛇口里伸出,亡魂们大声叫嚣着,要令自己付出代价,与此同时那诡异的女声也在耳旁响起。
早在乐土号的袭击中,厄文就听过女人的声音,此刻他再次听到了。
声音被海水模糊,传入耳中带着低沉的杂音,像是意义不明的呢喃,好在这没能困扰厄文太久,他自言自语着。
“我不会死……”
海水灌入口鼻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不要说任由它一点点地填满双肺了,缺氧带来的幻觉愈演愈烈,可厄文却没有死去,更怪异的是,厄文反而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一点点地撕扯掉了身上的蛇群。
昏暗浑浊的水下世界里,厄文看到了正朝着自己赶来的伯洛戈,这家伙已经快抵达极限了,但还是固执地挥起长剑。
厄文开始喜欢伯洛戈了,他和自己一样,都是个固执的家伙,这让厄文想起之前,他和伯洛戈尚未说完的那句话。
其实厄文想对伯洛戈说,有时候理想并不重要,是的,这种东西并不重要,无论是谁都会有那么个名为理想的东西。
真正重要的是,能将理想执行到最后的蠢劲。
厄文就是一个这样固执的人,就像儿时那些孩子们形容自己的那样,一块固执的、令人生厌的石头。
只有石头才能为了一个可笑的目标坚持三十三年,也只有石头才会固执地走到现在,要么砸碎其他人,要么被砸碎。
女人的歌声清晰了起来。
“哦……她是谁?”
“一个谜。”
“一段奇思异想的梦。”
厄文看到了,纠缠自己的蛇群逐渐散开,于水中起舞的身影在凋零的蛇群后展露,或许是缺氧所带来的幻觉正为现实增添色彩,仿佛是由鲜血染色的衣摆在水中扩散开,犹如盛开荡漾的睡莲。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熟悉的身影跨越了时光而至,似乎一切都尚未改变,正如当初厄文见到她时的那样。
暗沉浑浊的世界里,酒红色的眼瞳里散发着奇异的光,厄文脑海里一片空白,任由辛德瑞拉靠近了他,女孩胡乱地挥舞手势,试着向厄文传达信息,可厄文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目光呆滞。
辛德瑞拉只能让厄文抓住自己的脚踝,然后她双手握起匕首,像是攀岩一样,匕首反复地钉入地面,笨拙的、一点点地挪动着身体,以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将厄文拉回棋桌旁。
每一次挥匕都大幅度消耗辛德瑞拉的体力,因为不会游泳,她暂时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如果能活着离开这,辛德瑞拉会好好考虑学游泳的事,她还会考虑要不要和厄文学两手,把自己路上这要么的旅途记录下来。
想到这,辛德瑞拉觉得这样的念头还不错,这样等自己老的时候,她就可以招呼一堆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和他们讲讲自己的奇妙冒险,想必他们一定会露出膜拜的神色。
辛德瑞拉甚至能想到他们震惊时的表情,这听起来实在是太妙了。
弓起脚,辛德瑞拉伸手抓住了厄文,她身子蜷缩了起来,像只奋力起跃的兔子一样,一脚踹在了厄文的腹部,用尽全力将他蹬向棋桌。
厄文像是恢复了神智般,他伸出手,抓向那本属于他的卡牌。
第626章 鲸歌
鲜血染进了水中,像是一团不断扩散的黑雾,厄文没有力气去读卡牌上的效果了,拿到它之后简单地扫了一眼,厄文便将它掷向白鸥。
猩红的手臂接过了卡牌,白鸥的声音透过浑浊的海水清晰地传入耳中。
“事件卡·风平浪静!”
白鸥的手臂狂舞着,兴奋地怪叫着,“恭喜各位!熬过这一轮!”
他像是真心为几人庆幸一样,胡乱挥舞的手臂像是在编织某种奇怪的舞蹈,如果不是只有脑袋,白鸥此刻一定会站起来又唱又跳。
话音落下的瞬间,黎明号破浪而出,铁轨像是浮于海面而建,沉重的武装列车克服了物理规律般,奇异地在海面上疾行,所有的车门也在这时一并打开,积水全部倾倒出去,就连蟒蛇也一条未留。
几人狼狈地倒在地上,连续的事件下,大家都没什么力气了,帕尔默痛苦地倒在地上,紧接着弓起身子,大口地干呕了起来。
帕尔默已经厌烦起了海洋,手指伸进喉咙里,反复地扣动着,然后又哗啦啦地吐了一地。
艾缪起身来到哈特身旁,双手撑在哈特的胸口,努力为他做心肺复苏,每一次按压,都有大量的海水从哈特的嘴里呲出来。
“风平浪静?”
伯洛戈坐在角落里,长剑横在身前,低温使他的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
“我猜,水淹的戏码应该是结束了。”
金丝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如果厄文再晚那么一步抽卡,她就真的溺死在了水里。
失去了超凡之力的庇佑,现在她们都是一群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刀伤会杀死她们,水淹也能将她们轻易地溺死。
伯洛戈疑惑地看向金丝雀,却只见金丝雀伸手指向车窗外。
“真美啊……”
艾缪顺着手指看去,只见车窗与车门一并敞开,外界那遮天蔽日的阴云与风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澄净蔚蓝的天空。
整片海面清彻的像是蓝绿的大片宝石,人类的肉眼可以轻易地穿透水下数米的距离,颜色绚烂的鱼群在珊瑚丛中游弋,海鸟们紧随着黎明号,平行地飞在其身边。
“我们是在做梦吗?”
哪怕是伯洛戈此刻也不禁感叹风景的秀丽,仿佛黎明号刚刚的扎入深海,直接跨越了几百公里,抵达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海域。
但当伯洛戈将目光落在棋盘上时,黎明号依旧处于海岸的区域内,并沿着原定的路线继续向前。
辛德瑞拉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走上前搀扶起厄文,厄文的状态要比其他人糟很多,仗着自己暂时不死的性质,他喝了不知道多少的海水。
俯下身呕吐着,吐出的积水里还飘荡着蟒蛇尸体的碎片,散发的腥臭气息令厄文更加反胃了许多,紧接着再次大口呕吐。
身体的异感与重新获得的新鲜空气,令厄文感官有些紊乱,辛德瑞拉则及时给予厄文治疗,以免他在缺氧的幻觉里越陷越深。
“你刚刚在说什么?”
辛德瑞拉顺势对厄文问道,刚刚在水里拖拽厄文前进时,她隐约地听到厄文在说些什么,但他一张口,海水就倒灌了进去,除了咕噜声外,辛德瑞拉什么都没听清。
“说……说什么……”
厄文头疼欲裂,但还是强睁眼去看辛德瑞拉,他在辛德瑞拉的身上看到了,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厄文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如同在风中摇曳的风筝,自己差一点就抓住了那断裂的风筝线。
“你还好吗?”
辛德瑞拉觉得厄文的状态有些糟,刚准备关心一下厄文,却见厄文猛地抬起头,眼球里布满血丝。
一股无名的惧意在辛德瑞拉的心底升起,忽然间她觉得厄文变得很陌生,厄文站了起来,双手一把扼住辛德瑞拉的脑袋,女孩惊恐地挣扎着,却逃不脱厄文的双手。
“厄文……你怎么了!”
厄文没有说话,他逐渐靠近了辛德瑞拉,浑浊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像是有股力量从他的躯壳下延伸,向着辛德瑞拉伸出魔爪。
“不,没什么。”
厄文突然松开了辛德瑞拉,他看起来疲惫了许多,默默地拿起一张翻倒的椅子,有气无力地坐在上面,目光茫然地看向敞开的车门外。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景色,黎明号在海面上快速掠过,激起一道道纯白的浪花,时不时还有鱼群从水面下起跃,澄清与蔚蓝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并模糊了天地间的分界线。
厄文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目光里带着几分茫然。
车厢内静悄悄的,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休息,即便是伯洛戈,这一次他也只是将骰子攥在手心里,而没有将其掷出。
虽然没遇到什么强敌,但这接连不断的灾难,正消磨着几人的精力,在休息一段时间前,他们实在是没有力气继续这疯狂的冒险了。
辛德瑞拉困惑地看向厄文,她觉得厄文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因为什么,这或许和刚刚在水中的遭遇有关。
正当辛德瑞拉走上前,准备和厄文好好聊聊时,一阵悠扬的音律从远方的海底传来,像是响彻城市的深沉钟鸣,辛德瑞拉呆滞地站在了原地。
她听过这个声音,在大书库的梦境里,辛德瑞拉双腿不受控制地走向车门处,目光望向远方,海面像是沸腾了起来般,一道道巨大的阴影正在海面下迅速浮现,直到它们的身体高高地隆起,撞破了海面。
无尽的水花被抛入空中,阳光洒下,折射出绚烂的虹光。
辛德瑞拉迷恋地目睹这一切,沉默的厄文则忽然暴怒了起来,他紧张地从椅子上站起,焦急地扑向辛德瑞拉。
“不能看!”
辛德瑞拉完全没有在意厄文的话,准确说当鲸歌响起时,她的脑海里就空无一物了。
那是只属于辛德瑞拉的愿望,而现在这份愿望近在咫尺。
或许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份愿望会以这样的形式达成。
悠扬的鲸歌临近海面,编织成震耳欲聋的宏伟乐章。
第627章 愚蠢的鲸鱼
厄文并不愚蠢,只是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他懒得去计较些细枝末节的事,也懒得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对于将要发生的一切也早有预感。
是不愿面对吗?还是刻意的逃避?厄文也说不清楚,但这一刻起,他意识到自己有些舍不得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他觉得这次突如其来的旅程不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可结束依旧要到来了,正如不断翻页的小说,它不会因你的不舍,而凭空多出那么几页。
时间仿佛是凝固了般,每个人都聆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鲸歌,在这静谧宁和的世界里,一切都陷入了某种久远的意味里。
辛德瑞拉站在敞开的车门前,目睹着海水的沸腾,随后一头又一头的庞然大物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它们奋力拍打着海水,激起的浪花在半空中破碎成漫天的彩虹。
这是辛德瑞拉一直渴求的一幕,如今它以这种奇特的方式于眼前展现,鲸鱼们嬉笑打闹似地相互碰撞,巨大的阴影从列车下掠过,随即浮出海面,激起的水花打在了脸上,带来一阵清凉的触感。
深沉悠远的鲸歌也变得越发宏亮,音律交织在一起,旋律变得越发宏大神圣,辛德瑞拉伸出手,像是所有的愿望都将得到满足一样,身前的海水涌动,鲸鱼浮出水面,轻轻地蹭着辛德瑞拉的手,然后它再度沉入水中,鲸群们紧随着列车,浪花与彩虹齐至。
辛德瑞拉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一股说不上来的满足感填满了她的胸膛,没有留下丝毫的空间。
她转过头,蔚蓝的天海犹如墙纸般映衬在辛德瑞拉的身后,厄文沉默无言地凝望着她,辛德瑞拉则露出甜蜜的微笑。
“厄文,我好像明白查尔当时的心情了。”
辛德瑞拉深呼吸,这股怪异陌生的情绪在她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她觉得自己的躯壳现在布满了裂痕,有什么东西就要钻出来了。
其他人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厄文眼里藏着悲伤,伯洛戈则不知何时起,攥紧了手中的飞刀,只待合适的时机暴起伤人。
厄文问道,“它是什么心情?”
辛德瑞拉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那头反复冲上海岸的鲸鱼,它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最后在渔民们的屠刀下,被拆解成了数不清的肉块,提炼成燃烧的鲸油……或许现在它的鲸油,还在某个提灯里静静地燃烧着。
“查尔可能是在海上见到了某个人吧,比如一个溺水的倒霉鬼?”
辛德瑞拉幻想着查尔的故事,说着笑了起来,“没错,一个溺水的倒霉鬼,查尔救了他,一人一鲸度过了短暂且愉快的时光。”
“倒霉鬼不是鲸鱼,他没法生活在海里,所以他还是离开了,回到了陆地上,查尔以为倒霉鬼会回来找它,可自他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声音停顿了一下,辛德瑞拉沿着车门坐下,双脚伸进海里,踩着水花。
“我猜查尔应该很想念那个倒霉鬼,它并不能理解国家、城市、楼群这样的概念,它只是觉得倒霉鬼在岸上,或许越过了那道草丛,就能看见他正躺在树下……”
海面开始凹陷,海水逆流了下去,紧接着巨鲸破浪而出,庞大的躯体此刻居然带上了一股难以置信的轻盈感,它带着一道道彩虹越过疾行的黎明号,从辛德瑞拉的头顶掠过,从另一边重重地砸入了海里。
飘荡的水丝随风打在身上,像是一场淅淅沥沥、难以窥见的小雨。
“是啊,可能查尔就是这样想的,因为一个足够愚蠢的想法,反复地冲上海岸,”辛德瑞拉直勾勾地盯着厄文,“就像你一样,厄文。”
辛德瑞拉说着站了起来,一股难以言明的陌生感充斥在她的身上,仿佛短短的几句言语后,辛德瑞拉完全变了一个人。
“为了一个足够愚蠢的想法,这漫长的时光里,对欢乐园固执地追逐……”
辛德瑞拉声音逐渐变得严厉了起来,她朝着厄文大步走去。
“你就是那头愚蠢的鲸鱼,反复地涉足死地,你究竟想要些什么呢?”
面对辛德瑞拉的斥责,厄文不为所动,伯洛戈此时迅速地起身,手中的飞刀全部掷出,精准地命中了辛德瑞拉的身体,贯穿了她的胸口。
这突然的异变令所有人都反应不及,除了厄文与伯洛戈,他们俩人都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有想过事实如此,”厄文摇了摇头,“但事实真的摆在眼前时,还是让人有些接受不能。”
辛德瑞拉看了眼插在胸口的飞刀,伯洛戈朝着她狂奔了过来,手中的长剑泛起致命的冷芒,在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中,狰狞的伤口从辛德瑞拉的胸口绽放,挥洒的鲜血涂染了地面与墙壁。
伯洛戈转身再度挥剑,尝试一剑砍下辛德瑞拉的头颅,但纤细的手掌轻易地握住了下落的剑刃,染血的脸庞斜视着伯洛戈,下一秒她轻易地攥碎了坚固的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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