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415章

作者:Andlao

  “赫尔特!”

  熟悉的声音后是熟悉的身影,男人冲着赫尔特挥手,他问道,“你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的,就让我来吧,诺伦,”赫尔特对诺伦说道,“你的船还需要几天才能完成补给,到时候鬼知道他们漂哪去了,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

  赫尔特的船全副武装,随时准备出海,诺伦的船不一样,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海战,船体上布满伤痕。

  当然,诺伦的敌人们的下场更加凄惨,现如今那些海盗们都已经长眠于幽深的海底里,自从汐涛之民决心经营商贸后,传统海盗们的生意便越来越不好做了。

  “真的可以吗?”

  诺伦这次意外地婆婆妈妈的,再次征求赫尔特的想法。

  赫尔特沉默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决定将影响某个事件的走向,赫尔特必须做出正确的抉择。

  那么正确的抉择又是什么呢?

  “爸爸,我想去看飞鱼!”

  艾米丽抬起头,扯了扯赫尔特的衣角,赫尔特向来不会拒绝艾米丽的要求,他点点头,答应了她,然后对诺伦说道。

  “我可以的,没事的。”

  赫尔特如此回答着。

  ……

  诺伦抓起坑洞的边缘,从滚滚激流里脱身,爬到了上一层中,这里尚未被海水吞没,他终于搏得了喘息之机。

  “你们不该来的。”

  诺伦深呼吸,冰冷的海水几乎在瞬间夺去了他的体温,握持剑刃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他浑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堪,像只被大雨浇透的狗。

  “如果我们不来,你刚刚就被你亲弟弟给杀了。”

  卢拉努力地将诺伦拽了起来,“这些年里你真是尽心尽力地承担领航员的职责啊,就连该怎么运用以太也忘了吧?”

  诺伦苦笑了几声,这一点卢拉没说错,这么多年的荒废下,他虽为负权者,但也算是一个退休的负权者了,和赫尔特完全没得比。

  一个身居高位,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各方势力扯皮,以获得更多的利益,另一个则躲在暗处,在疯狂的幻觉里练习着杀戮。

  滚滚白雾从身后的缺口里溢出,雾气里一个消瘦的身影浮现出来,他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去,手中拎着不知道从那具尸体上夺来的剑刃,嘴里念念有词。

  “我可以的,没事的。”

  赫尔特目光空洞,极乐之伤勾起了他记忆里最为黑暗、不可告人的记忆,它本该被永远埋在,如今却被残忍地挖开。

  强烈的情绪冲刷赫尔特的灵魂,如今的他泪流满脸,脸庞因极度的悲伤扭曲挣扎了起来,癫狂的意识与幻觉重叠在了一起,胡乱地挥出剑刃。

  诺伦面色凝重地注视这一切,他没想到自己与赫尔特的重逢会这么快,赫尔特突然从水面下浮现,无差别地对所有人展开攻击。

  诺伦想赫尔特的病情终究是走到了最后一步,就像那时的父亲一样,无法分清现实与幻觉,只能选择将所有的事物一并毁灭。

  视线的余光落在卢拉身上,以及在卢拉身后的守卫们,他们本该带着高尔德离开的,可这些家伙背上这昂贵的筹码,找上了自己。

  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有背离自己的领航员。

  诺伦叹了口气,扫了眼依旧沉睡的高尔德,作为守垒者的他只要苏醒,便能终结所有的纷争,可如今的高尔德仿佛被人抽掉了灵魂般,对外界的任何刺激没有丝毫的反应。

  举起手中的剑刃,诺伦不喜欢兄弟相残的戏码,可他没有办法去拒绝这一切,他需要弥补自己的过错,也要为赫尔特的罪行救赎。

  “你们不要出来,这里交给我就好。”

  赫尔特对女人与女孩说道,女人抱紧了女孩的头,女孩此刻很惊恐,但还是努力地冲赫尔特微笑。

  赫尔特回以微笑,然后关上了水密封,扭头看向咆哮的大海,数艘船只如同嗅到鲜血的鲨鱼般,环绕着他的大船。

  这次出海并不顺利,货船的求救是个陷阱,海盗们早已埋伏在四周,等待着诱饵的到来。

  随着汐涛之民逐年对海域的把控,其他海盗们逐渐失去了生存空间,如今他们调集起力量准备殊死一搏。

  为了拼死咬下汐涛之民的一口肉,这些海盗们甚至花费重金雇佣了凝华者,以太反应从风雨里升起,敌对凝华者走上了甲板,在瓢泼的大雨里与自己持剑对峙,两人严阵以待,像是旧时代的骑士决斗。

  布满裂隙与疤痕的走廊此刻就像怪物的食道,过分的挤压下,它狭窄的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

  诺伦眼神悲怆地看着雾气重重后的赫尔特,赫尔特率先发动了攻击,他犹如失控的野兽般朝着诺伦袭来,诺伦则将心中的私情完全摒弃,提剑迎上了这位他一直在试着保护的人。

  直到今日诺伦依旧在后悔,如果是自己去营救货船,如果自己的船只不需要补给,如果自己能和赫尔特一起去……

  暴雨里剑刃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每一次光芒碰撞在了一起,都会溅起飞逝的星火,它们转瞬即逝,在万千的雨丝里消失殆尽。

  赫尔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变得炽热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了,致命的力量与精妙的技巧,将这场剑斗变得危险性十足。

  “哈哈!”

  赫尔特大笑,他一向是气盛的家伙,年纪轻轻便已被视作领航员的候选人,即便是在怒潮卫队的训练中,也少有人能战胜自己。

  如今赫尔特已抵达了人生的最高点,所有想要的东西都触手可及,他不觉得这些海盗能战胜自己,哪怕他们雇佣了凝华者。

  致命的剑击反复地挥下,每一次碰撞后,剧烈的冲击撼动万千的雨丝,令它们在空中调转着方向。

  诺伦喘着粗气,握剑的手颤抖不止,剑刃上布满豁口裂痕,此刻的赫尔特比诺伦预想的还要强大太多,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他完全依靠着战斗的本能,如野兽一般作战。

  身后就是正在撤离的守卫与卢拉,他们还扛着昏迷的高尔德,诺伦犹如一面铁墙,将他们与死亡隔绝,可现在这面隔绝死亡的铁墙正在摇摇欲坠。

  “赫尔特……赫尔特他有些不对劲。”

  卢拉扭过头,眼里闪烁着星光,她察觉到了那萦绕在赫尔特身上的陌生以太,赫尔特正处于另一种力量的影响下。

  诺伦没搞懂,“什么?”

  不等卢拉解释,骇人的音律从层层铁壁与深邃的海水里泛起,仿佛有位古老的邪神于此复苏,念动着邪祟的咒语,吞食所有人的灵魂。

  战场废墟的另一端,白鸥的肉体依旧保持着活性,但失去了缝合线后,再也无法重组。

  白鸥输了。

  白鸥不肯认输,滚烫的以太迸发,极乐之伤无差别地覆盖了周边区域,誓要将所有人拖入于白鸥相同的地狱之中。

  此刻极乐之伤的影响已扩张到了这里,秘能所带来的阵痛触发了诺伦的病症,幻觉与痛苦并存,一时间他甚至握不住剑,紧接着赫尔特在他的胸口劈开一道猩红的血痕。

  “诺伦!”

  卢拉尖叫着,不等为诺伦悲伤,极乐之伤同样影响到了她,地狱降临。

  大规模的精神折磨下,只有少部分意志坚定的人还能保持行动能力,几位守卫在遭到精神冲击的瞬间,整个人便已失去了行动能力,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地抽搐。

  冷汗布满诺伦的额头,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难以遏制的痛苦侵袭全身,同样他也能看到朝着自己挥剑的赫尔特。

  诺伦愣住了。

  赫尔特似乎正处于一个无解的噩梦里,他神情震怒不已,准备杀死自己,但他眼中却充满泪水。

  暴雨肆虐的大海上,海盗的船只撞穿了大船的船体,海水倒灌进舱室内,诸多的勾爪从小艇上抛出,海盗们像是蚂蚁一样,爬上爬下。

  赫尔特用力全力地挥砍,可他依旧杀不光这些海盗,更无法阻止海水的倒灌。

  天空电闪雷鸣,隐约间响起无名的哀歌。

第587章 欲望循环

  冰冷刺骨的海水浸透了厄文的身体,伴随着激流的涌动,他像是落叶般被撞来撞去,身上布满了擦伤与淤青,与此同时来自白鸥的绝望哀嚎破壁而来。

  幻觉与现实在厄文的眼前重叠,他觉得自己像只在溪流间奔腾的大鱼,他看到了一道道枝干拦截在自己头顶,厄文伸出手试着抓住树枝,可却触摸到了一片惊心的痛意。

  鲜红的伤口在掌心裂开,血流不止。

  那并不是树枝,而是插入墙壁的剑刃,反复切割神经的痛意已令厄文感到麻木,他在水里沉浮不断,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求生后,他拖动着另一只手上的重物,想尽办法地将她举过头顶。

  “哈!”

  辛德瑞拉的头浮出水面,她剧烈地呕吐,随后用力地呼吸,脸色惨白,不清楚是害怕还是冻伤。

  “你是不会游泳吗!”

  厄文努力地撑起辛德瑞拉,没有他帮忙,这个女孩差一点就溺死了。

  “不会啊,”辛德瑞拉紧紧地抓住厄文,像是抱住了一个木桶,“我到了自由港才真正地见到过海。”

  “连游泳都不会,看什么鲸鱼啊,你真是一点准备都没做啊。”

  厄文明明已经疲惫的要死了,但当他和女孩说胡话时,总是能榨出那么一点力气。

  胡乱地伸出手,厄文忍着剧痛,试着抓住些东西,避免自己被卷入船底,一旦被涡流抓住,那么他们两个就真的死定了。

  厄文幻想过自己的死期,但他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上,厄文还有事情要做。

  按理说,如果丢下辛德瑞拉,厄文生还的几率会大大增加,可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想都没有想过。

  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说短暂的不行,可这些事件经历下来,这几天的时间厄文觉得犹如几年般漫长。

  厄文讲出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故事,像是某种认可一样,辛德瑞拉是他的朋友了,他不会放任朋友死去,这不是一个高尚的人应该做的。

  掏出短剑,厄文刺向沿途的墙壁,他努力地架住剑刃,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密集的火花,就在他快要抓不住剑柄时,他停住了。

  “快,爬上去。”

  厄文有气无力地说道。他本来是想用吼的。

  辛德瑞拉像只猴子一样,踩着他的肩膀灵巧地爬了上去,红色的裙子完全湿透了,和白色的头发一起黏在身上,像只从水里浮起的小丑鱼。

  厄文本想跟着一起爬上去,但爬到一半惊骇的啸声再度传来,极乐之伤裹挟着混乱狰狞的幻觉,瞬间撞穿了厄文的意识。

  像是被电击了般,身体痛苦痉挛了起来,厄文直挺挺地砸回水里,冰冷的海水灌入口中,密集的气泡哗啦啦的浮现。

  仅存的意识里厄文悲哀地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真的要死了,死在这燃烧的废墟里。

  向上看去,厄文能看到辛德瑞拉模糊的身影,在海水的隔绝下,她的面容被打散,只剩下身上的衣服在水铸的画板上渲染出大抹大抹的色块。

  恍惚间,厄文对这样的颜色产生了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一种从久远岁月而来的熟悉感。

  厄文猜这是自己的幻觉,可他还是伸手抓向虚妄,像是一种安慰一样,厄文觉得能死在这样的幻觉里,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迷幻破裂。

  一只手破开了水面,抓住了厄文,手臂上传来极大的力道,一把便将厄文从激流里拽了出来。

  厄文摔在地上,他仿佛还没从死亡的危机感里挣脱,愣了几秒后才大口地呕吐了起来,阵阵冷风掠过,沿着浸透的衣物钻进厄文的身体里,他的身子颤抖着。

  抬起头,不是辛德瑞拉,也是,辛德瑞拉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力量。

  “你没事吧!”

  对方一把抓住厄文的双肩,一脸的真挚与关心,和之前拿枪顶着自己的脑袋威胁自己时,几乎是判若两人。

  “肖?”

  厄文认出了这个奇怪的家伙,前一阵他还一脸敌视地看着自己,可现在怎么又一副生死之交的模样啊。

  “肖?肖是谁?”

  帕尔默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然后亲切地和厄文自我介绍道。

  “来来,重新认识一下。”

  四周响起骇人的震颤声,大块大块的金属坠落,冰冷的激流从金属的缝隙里射出,无论怎么想,厄文都不觉得这是个重新认朋友的时刻,但帕尔默居然带着气氛虔诚的目光,抓起了厄文的手。

  厄文觉得很恶心,非常恶心,本就被寒气侵袭的身体,现在仿佛长满了鸡皮疙瘩。

  “你好,我是帕尔默·克莱克斯!”

  行动时假身份的事已被帕尔默忘到脑后,仿佛是女生告白一样,帕尔默紧张又忐忑地说道。

  “我是您的粉丝!”

  厄文愣住了,一旁的辛德瑞拉也愣住了,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这艘船就要沉了啊,到头来你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啊?”

  厄文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炸了,他已经想不明白这事件的走向了,果然啊,艺术来自于生活却要高于生活。

  这种要命的事件再经历几次的话,厄文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凑出另一本书的素材。

  “嗯?你是在生气吗?抱歉,之前的事……”

  见厄文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帕尔默连连解释道。

  “不……”

  厄文摇了摇头,费力地将手掌从帕尔默的手里抽出来。

  “只是有些疼。”

  摊开手,手掌上那触目惊心的割伤,在帕尔默一阵亲切的揉捏下,染红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