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414章

作者:Andlao

  “没死。”

  脑海里响起帕尔默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咕噜咕噜声,伯洛戈摇摇头,心想算了,今天帕尔默已经够卖力了。

  伯洛戈向杰佛里许诺道,“我会想办法解决他。”

  杰佛里沉声回应,在他一旁,杜瓦颤颤悠悠道,“所以我这算是有用了吗?”

  见杰佛里没立刻回话,杜瓦还迟疑了一下,寻思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然后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捂在杰佛里腹部的伤口上,替他止血。

  两人对视了一眼,杰佛里一脸的迷茫与恍惚,万万没想到,这种只有帕尔默才能做出来的蠢事,居然还有第二个人能干出来,杜瓦看杰佛里这么严肃,脸上居然还洋溢了起了一股冲鼻的憨笑与傻意。

  杰佛里受不了了,他已经深刻感受到杜瓦的一片赤诚之心了,没必要再考验这个神经病了,正当他准备骂杜瓦是有什么毛病吗,一阵嘎吱嘎吱声从头顶传来,涌入的海水压垮了上层残破的甲板,整片钢铁朝着两人砸了过来。

  隔绝核心区域的虚域屏障已经碎裂,海水倒灌进船底,水平面不断上涨,乐土号在下沉,但下沉的速度很慢,像它这样的大船,即便想要完成沉没,至少也要用上一个多小时,如果伯洛戈能及时干掉白鸥,他说不定能把那些漏洞都填补上,替汐涛之民挽回一些财产损失。

  釜薪之焰在水里燃烧,此刻的伯洛戈尚不能统驭这些液体,但这些沉重错乱的钢铁纷纷为他开路,伯洛戈能察觉到与海水一并冲刷在身上的幻痛,也能感受到白鸥身上由魔鬼赐福的邪祟疯嚣之力。

  乳白色的雾气在水面上扩张弥漫,赫尔特凭借着秘能与以太化,完全不受激流的影响,甚至能穿过一些较小的缝隙,准确说只要是雾气能抵达的地方,他都能畅通无阻。

  赫尔特发现了伯洛戈,雾气里闪现起了以太刀剑的萤火,它们如同嗜血的飞蚊,直接朝着伯洛戈的袭来,沿途的所有阻碍都凭空多出了数不清的刀痕,裂口的边缘带着滚烫的余温。

  伯洛戈打通了头顶的阻碍,整个人从水里跃出,此时雾气也抵达至了眼前,赫尔特的身影重新具备实体拼凑了出来。

  两人红着眼,正欲准备进行新一轮致命的剑斗时,千钧之力降临,赫尔特刚刚站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垮塌下去,连带着身下的水面也腾地产生凹陷,后续的水流补上,彼此消磨,竟在局部产生了旋涡。

  金丝雀狼狈地在水里浮起,秀发紧贴在皮肤上,脸上的妆容也花了,现在她与伯洛戈等人一样,都如同凶煞的恶鬼般。

  “碍事的家伙!”

  失去了虚域的阻碍,金丝雀终于能肆意释放她的力量。

  赫尔特不受控制地坠入了水地,身子被死死地按压在地面上,他试图抬起胳膊,可在千钧之力的压迫下,他的胳膊已经无法承受自身的自重,整只手臂都诡异地弯曲了起来。

  以太的辉光爬满身体,就在赫尔特尝试再次以太化躲避攻击时,他身下的地面彻底崩塌,他再度向下坠去,撞穿了一层层的钢板,直到他完全脱离了金丝雀的秘能范围。

  “扫清了一个,”金丝雀对伯洛戈招呼道,“但只是暂时的。”

  负权者们的韧性很强,尤其是像赫尔特这样深入以太化的家伙,虽然不能杀死他,但至少把一个强敌赶出了战场,她们两个接下来只要专心对付白鸥就好。

  为了刺杀白鸥,金丝雀与很多人合作过,甚至雇佣过佣兵,但效果都不怎么明显,直到如今和伯洛戈配合,她才清楚地认知到专业人士和业余人士的不同,这些外勤职员一等一的好用。

  伯洛戈明白金丝雀的意思,他加紧行动朝着前方赶去,那正是幻痛袭来的方向,也是白鸥所在的位置。

  癫狂的笑声在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响起,不等他们去追逐,白鸥已经顺流而下了,凋零破败的身体此刻已重新愈合,身上披挂着深邃的黑袍。

  这件黑袍应该也是件炼金武装,具体效果还不清楚,但伯洛戈觉得它的主要作用是用来蔽体,以免每次打到最后白鸥都是光着身子。

  白鸥看见了伯洛戈,随即汹涌的幻痛迎面而来。

  白鸥很少会如此憎恨一个人,当对贝尔芬格的信仰崩塌后,他一直将自己视作拯救者,去拯救那些受到贝尔芬格欺骗的诗人们,白鸥本以为伯洛戈也只是被玩弄的工具而已,可他身上却背负着自己奢望不可及的不死。

  “我要毁了贝尔芬格的一切!”

  白鸥怒吼,刹那间仿佛地狱降临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伯洛戈眼中的世界开始扭曲,冰冷的海水覆盖上了一层猩红,它变得黏腻炽热,猩红的液体里飘荡着血肉的碎块,坚硬的金属墙壁变得柔软,化作布满粘液的猩红胃壁。

  整个船舱在这一刻变成了某种怪物的肠道,血水里爬来数不清的蛆虫,它们大口大口地咬食在伯洛戈的身体上,沿着伤口钻进伯洛戈的血肉里,它以伯洛戈的身体为巢穴、进食、繁殖。

  在伯洛戈将要在幻痛中失去意识时,手心里的太阳烙印燃烧了起来,随即所有的光芒都在迅速消散,连同那难以遏制的痛觉一并消失。

  伯洛戈身处于绝对漆黑的世界里,两束光芒从头顶落下,一束照亮了伯洛戈,另一束照亮了坐在椅子上的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一如既往,穿着睡衣手里抱着爆米花桶,他目视着前方,巨大的荧幕于黑暗里升起,放映机正投射着乐土号内的战况,从视角上来看,贝尔芬格正分享金丝雀的视角。

  “他是我的错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贝尔芬格说着看向了伯洛戈,“同样,他也是位叛徒,需要被处以极刑的叛徒。”

  在贝尔芬格那一向慵懒的神情里,伯洛戈读到了罕见的愤怒,如果白鸥仅仅是背叛贝尔芬格,他可能并不怎么在意,这种背叛的戏码在魔鬼之中太常见了,可白鸥不止是背叛,他还险些完全毁掉无缚诗社,令那无尽的诗篇就此断绝,这是贝尔芬格绝不容许的。

  剩下的话就不必多说了,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冷冰冰的交易,如果伯洛戈接受了贝尔芬格的力量,他便能抵挡住极乐之伤的冲击,同样他也要将白鸥的人头交付给贝尔芬格。

  “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伯洛戈。”

  见伯洛戈保持沉默,贝尔芬格继续说道,“只是一个临时的加护而已,事成之后,你我就再无关系了。”

  “真的再无关系吗?”

  听贝尔芬格的话,伯洛戈不屑地笑了起来,“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伯洛戈毫不掩饰地嘲笑贝尔芬格,他不知道贝尔芬格与白鸥之间的具体过往,但经历了种种,伯洛戈可不会轻易相信魔鬼。

  头顶的光芒消散了,连带着贝尔芬格的身影一并消失于黑暗里,贝尔芬格知道伯洛戈是什么样的人,继续聊下去,也只是废话连篇而已。

  喧嚣声再度回归,血色的地狱近在眼前,白鸥顺着流水靠近了伯洛戈,在伯洛戈的幻觉中,此刻白鸥已经变成了地狱的大君,白骨嶙峋的身体上披挂着狰狞的人皮,脂肪与肌肉组织裸露了出来,填满了身体的空缺处,一颗颗骷髅张开了大口,怒号中吞吐着星火。

  白鸥举起由数根脊柱扭曲缠绕而成的长剑,朝着伯洛戈挥下罪业的判决。

  一瞬间疼痛与幻觉抵达了峰值,伯洛戈除了痛苦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可他依旧瞪大了眼睛,死盯着白鸥那狰狞的面容。

  “疼痛……只是幻觉。”

  伯洛戈这样告诫着自己,他如困兽般,对着白鸥发出同样的怒号,从水里跃出,即便面对着地狱的大君,依旧唤来了刀枪剑戟。

  弑杀君王。

  弯钩从白鸥的腋下刺入,长矛贯穿了他的手臂,巨斧斩在了肩头,几乎要劈开了半个身子,刀剑交错,刺穿了白鸥的胸膛,随之而来布满荆棘的锁链,抽打着白鸥的全身,撕开衣袍,扯烂皮肤,猩红的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了海水中,强烈的刺痛感令白鸥欢笑起来。

  伯洛戈凭借着意志抵御了这致死的冲击,他不需要魔鬼的加护,他自己就是自己的永世劳行。

  每一击落下,地狱大君的形态便会布满裂隙,就像重叠起来的影片,伯洛戈击碎了幻象,逐步露出真实的世界。

  伯洛戈看清了血肉模糊的白鸥,也看清了那贯穿自己心脏的刺击。

  白鸥的手从伯洛戈的背部探出,手里握着还在跳动的心脏,狰狞的面容冲着伯洛戈微笑,用力地紧握,将它碾成一片污血。

  伯洛戈身体僵在了原地,可下一秒他违逆生死般,再度动了起来,所有储藏的灵魂碎屑在这一刻熊熊燃烧,凭空而现的以太强行延续着伯洛戈的行动,乃至胸口的致命伤里,伤口的边缘浮现起了以太的辉光。

  以太化。

  愚笨拙劣的模仿,但在这一刻已经够用了。

  另一道冰冷的锋芒从后方刺穿了白鸥的胸膛,金丝雀诅咒着白鸥,“你将会后悔拥有不死之身。”

  白鸥发出一阵嘲笑,动作轻蔑,毫不在意生死。

  他总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神情里带着癫狂与热诚,像位精神有缺陷的病人,但在接下来的瞬间里,白鸥那昏暗无光的眼瞳突然有了那么些许的光芒。

  感官刺激所带来的欢愉之潮里,那颗起起伏伏的灵魂短暂地爬上了岸,随即再次被浪涛卷回深海。

  “我已经后悔了。”

  金丝雀不敢置信地看着白鸥,她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可眼前的白鸥再次变回了那副癫狂的模样,仿佛刚刚那宁静祥和的忏悔只是幻觉。

  她没有因此留手,源源不断的以太注入匕首中,其上的炼金矩阵因此触发。

  炼金武装·死寂之牙。

  一道道灰色的锁链凭空出现,重重缠绕在了白鸥的身上,将他那高涨的以太完全封锁,与此同时千钧之力施加在他的身上,将白鸥碾压成泥。

  伯洛戈伸出蚀破之触,在一团扭曲狰狞的血肉里,一把抓住了那些如游蛇般穿行的缝合线。

  借助炼金武装的力量,伯洛戈的以太迅速入侵起了缝合线,一股股邪祟之力从缝合线上扩张,缝合线的末端甚至反过来刺进伯洛戈的血肉里,快速穿行。

  伯洛戈深呼吸,鼓足气力,硬生生地将所有的缝合线从白鸥的身体里抽离而出,就像一张锐利的渔网,在缝合脱离的同时,白鸥的身体也彻底破碎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片。

  每一块血肉都保持着足够的活性,但彼此之间却难以拼凑在一起,金丝雀斩断了白鸥的头颅,将它拎在手中,伯洛戈则用起最后的力量,号令钢铁们将破碎的血肉浇筑成棺。

  力量燃烧殆尽,伯洛戈失去了所有的气力,坚韧的意志也变得疲惫不堪,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就在他将要被卷入船底时,一只手抓住了他。

  艾缪费力地拖拽着伯洛戈,确保伯洛戈不会被冲走的同时,她还拉扯着缝合线,这些诡异的线条仿佛具备生命力般,渴求着血肉的寄宿。

  它们试着钻入艾缪的身体里,但却被坚韧的金属所阻碍,钢铁之躯在一些特定条件下意外地好用,就例如艾缪不会被淹死。

  越来越多的潮水涌入舱室内,水平面不断地拔高,明明眼下很是危机,可艾缪却不禁放松了下来。

  金丝雀站在伯洛戈塑造的铁棺之上,死寂之牙从白鸥的太阳穴贯入,如同战利品一样被金丝雀拎在手中。

  随着白鸥被限制,这场疯狂的宴会似乎终于迎来了结束。

  艾缪长呼了一口气,可突然间一股尖锐的啼鸣声响起。

  被匕首贯穿的白鸥张开了大口,他像是播报不详的飞鸟,口鼻耳目一并涌出源源不断的鲜血。

  白鸥嘶声哀鸣,锐利的声响穿透了所有的铁壁潮水,誓要将所有人拖入地狱之中。

  水流汹涌交错的船底,赫尔特奋力向上泳去,他看到了朦胧的光芒从水面上洒下,当赫尔特从水下浮出时,仿佛穿越了虚幻的现实,抵达了梦中的的世界,女人带着女孩站在岸边,她们脸上带着美丽的笑意。

  女人冲赫尔特点头,女孩则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赫尔特,稚嫩的声音响起。

  “欢迎回来,爸爸。”

第586章 交错的虚实

  和煦的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驱散走了渗入骨髓的寒意。

  赫尔特呆滞地站在沙滩上,他勉强地挪动着僵硬的脖颈,目光逐渐向下,看到了那个环抱住自己腰的女孩。

  阵阵的嬉笑声响起,女孩抬起头,露出天真无邪的面孔,白嫩嫩的脸上带着酒窝。

  她以为赫尔特没有听清那句话,女孩再次说道。

  “欢迎回来,爸爸。”

  埋葬在记忆深处的声音再次泛起,赫尔特的身体仿佛被电击了般,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脑海里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楚,但很快这种痛楚模糊了起来,乃至彻底消逝,赫尔特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赫尔特看着自己这一身休闲衬衫与短裤,指甲的缝隙里夹杂着细小的砂砾,手掌僵硬地落在女孩的头上,在接触的瞬间赫尔特紧张至极,仿佛怕女孩如烟般消失在自己眼前。

  女孩没有消失,赫尔特的掌心传来了反馈感,他能抚摸到那柔软的发丝,清晰地分辨出每一根毛发……

  “艾……艾米丽。”

  赫尔特几乎是将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仿佛有人逼迫他呼唤这个名字。

  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慢慢地松开了赫尔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赫尔特。

  “你是怎么了?”

  女人走了过来,她温柔地将手搭在赫尔特的肩头,关心地看着他,“你看起来有些糟。”

  “我……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赫尔特眼前浮现起了乐土号内的战事,不死者与不死者之间肆意挥砍刀剑,以最残忍的方式厮杀成一团。

  这是一场残酷的狂宴,而赫尔特也是宴会的一员,他满手鲜血握着刀剑,妄图从这艘大船上夺得什么。

  现在渴求之物近在眼前。

  “噩梦?你睡昏了过去吧。”

  女人捂嘴轻笑了起来,拉住赫尔特的右手,这时艾米丽也伸出手,抓住了赫尔特的左手,三人并行前进,用力地荡起手臂。

  赫尔特并不适应这样的温馨,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他本能地觉得这一切并不属于自己,但选择权就在赫尔特的手中,如果他想的话,他随时都可以松开双手。

  赫尔特握紧了双手。

  一股股暖意从手心里传来,赫尔特觉得自己的心灵得到了抚慰与拯救,可紧接着他感到一双双黏腻潮湿的手掌正拉扯自己的身体,那些手掌上似乎沾满了血迹,将它们均匀地涂在自己的身上,仿佛有数不清的死者正站在自己的身后,虎视眈眈。

  赫尔特警惕地转过头,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金色的沙滩与海洋,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万里无云。

  女人对赫尔特说道,“我们该走了。”

  “去哪?”

  赫尔特哪也不想去,他只想在这和她们待在一起,直到待腻为止。赫尔特觉得自己不会腻。

  “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做吗?”女人反问起了赫尔特,“仔细想想,你忘记了什么?”

  赫尔特迟疑了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像是玻璃碎裂的清脆鸣响,又像是冰面破碎,暗沉的海水涌了上来。

  “营救计划是吗?”

  赫尔特从记忆的墓地里挖出了那具尸体,他继续说道,“一艘运输着炼金武装的货船,他们失去了动力,正在大海上飘飖不止。”

  “嗯,我们走吧,”女人看了眼这座海中小岛,她很喜欢这个地方,“我们尽快回来,继续我们的假期。”

  “你的身体可以吗?”

  赫尔特关心起了女人,他知道女人对自己的付出,女人不适应海上的生活,但为了能和自己在一起,她还是选择跟随自己一起出海,终日航行在波涛不止的大海上,就连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从她出生起,她就没怎么真正地踏足过陆地。

  女人对赫尔特微笑,“没关系的,我没什么问题。”

  赫尔特点点头,拉起艾米丽的手,他们的船就停靠在不远处,在那艘大船旁还有着另一艘大船,紧接着一个声音叫住了赫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