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139章

作者:Andlao

  想到这里,贾蒙的手上便传来一阵幻痛,那是他的断肢。

  他还记得从雾海里钓起的诡异血肉,难以想象在大裂隙下,还藏着这样的东西。

  “第三席。”

  贾蒙微微低头,沉声道。

  听到呼唤,第三席将视线收了回来,转过身看着贾蒙,聆听着他的汇报。

  “灰贸商会正在彷徨岔路内聚集,他们准备展开一次拍卖,以获取更多的价值,来为僭主纳税。”

  贾蒙诉说着脑海里的情报,每次认知到这些情报,他都会感到一种渺小与恐惧。

  曾经贾蒙的很狂妄,认为自己成为了祷信者,还被授予了秘剑,这个世界在他的眼中不再宽阔巨大,而是触手可及的狭小。

  可随着他为影王服务,越来越多堪称禁忌的情报涌入脑海,贾蒙才知晓这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恢弘,曾经的他就像山洞里的囚徒,看到外界投射进来的影子,便以为那是世界的全部。

  “可以确定灰贸商会取得了‘不灭之心’,那是猩腐教派的圣物,而那些邪教徒们也潜入了大裂隙中,想要将圣物夺回。”

  视线的余光观察着第三席的反应,贾蒙继续说道。

  “秩序局已经发现了猩腐教派的痕迹,但他们尚不知晓不灭之心的存在,一旦他们知晓,必然会大肆出动,乃至对大裂隙进行一次大清洗。”

  沉默了稍许,第三席的声音响起。

  “这是自然,秩序局是绝对不允许不灭之心落入大裂隙的,就连靠近大裂隙也不行,”第三席的目光隐藏在了阴影里,“说到底,我们的矛盾无非是利益的不同,可不灭之心一旦将那个东西唤醒,只会引起绝对的毁灭。”

  “猩腐教派那些疯子,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恐怕他们也没想过要夺回不灭之心,而是直接将其就地释放。”贾蒙说道,这种事都不需要猜,那些疯子一定会这么做的。

  “要放消息给秩序局吗?”贾蒙试探性地问道。

  就像第三席说的那样,很多时候不同组织间的冲突,只是利益关系,当利害一致时,他们不介意帮助对方一把。

  “不必了,我们的目标也是不灭之心,放消息给秩序局,只会引起他们的重视。”第三席说。

  “他们已经重视了起来,第四组的前哨站就插在了咽喉处。”贾蒙道。

  “秩序局知道猩腐教派的出现,可无论如何,他们也没想到,不灭之心也在这吧?就算想到了,也不会知道,那圣物居然在灰贸商会的手中。”

  听到第三席这样说,贾蒙沉默了下来,然后他问道。

  “接下来要怎么做,在灰贸商会展开拍卖会的同时,突袭会场,抢走圣物吗?”

  “我还在想,”第三席思考着,“灰贸商会那些家伙,这次带来了不少好东西,据说还有一颗珍惜的‘果实’”

  “果实?”贾蒙疑惑了起来。

  “这点我也不清楚,我们的情报网很难伸进灰贸商会中,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游荡的商人们,一定带来了极为昂贵的货品,以此将这样的价值为僭主献祭……又或者说纳税。”

  第三席很快便敲定了想法,对贾蒙吩咐道。

  “我不能直接出手,秩序局看似对大裂隙不做监管,可像我这样的守垒者,想躲过他们的视线,还是太难了。”

  “最重要的是,我们还不能暴露。”贾蒙说。

  “是的,我的力量还是太好辨认了,秩序局很容易就猜到是怎么回事,甚至说……猜到他是谁。”

  第三席故意在“他”上加重了音调,贾蒙知道这指的是谁。

  影王。

  作为盾卫的一员,贾蒙明白在影王那一身的衣袍下,所藏匿的真实身份是谁。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确认这一切时,强烈的冲击还是席卷了他的内心,先是呆滞与迷茫,随后是几乎要溢满的欣喜。

  他还活着,并且谋划着反攻,拿回被篡夺的权柄。

  “我明白了。”贾蒙回应道。

  每每想到这里,贾蒙的内心都被一股无名的狂热感吞没,觉得哪怕为那人死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也别太担心,纳代会负责这一切,有一位负权者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第三席说道。

  听到纳代的名字,贾蒙更加坚定地点头。

  一位负权者带领,数位祷信者与凝华者跟随,这样的一股力量,已经强大到了一定的层级,在一些小国中,他们甚至能在一夜之间颠覆政权。

  这时一阵呜咽的哀嚎声响起,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被拖了过来,就像被人刻意施暴了般,男人皮肤的表面被均匀地割开,数不清的伤口遍布着身体,鲜血不断地渗出,但每个伤口不足以致命,让男人维持着生机。

  贾蒙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他缓缓退去,站在玻璃圆底的一边,第三席则对其他盾卫挥手示意,他们将男人一点点拖到了第三席的脚边。

  绞盘缓缓转动,一道铁钩从上方垂落了下来,它恰好能通过玻璃圆底上的圆心缺口,看样子这才是真正用来垂钓的工具。

  “那东西喜欢活着的,别让他这么容易死了。”第三席说道。

  盾卫点点头,直接拿出一支针剂注射进男人的身体里,他再次发出悲鸣,涨红了脸庞,生命力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这种药剂都有着很严重的副作用,但对于男人而言,副作用反而不重要了,毕竟他不会活到副作用发作的时候。

  第三席拖来铁钩,无情地将它穿透男人的腹部,剧烈的痛楚中,男人红着眼睛,鲜血滴答地流下。

  怕中途铁钩将男人的身体撕碎,他的身体上还被绑着铁链,捆住四肢,然后挂在铁钩的锁链上。

  “不……不要。”

  男人的口中勉强发出这样的声响,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真可惜,如果是凝华者的话,你对于它而言,应该会更诱人些。”

  第三席遗憾地摇摇头,挥下手臂,绞盘急速转动,男人沿着圆心缺口坠入重重雾海之中。

  这感觉宛如坠楼般,但男人的体验要远比坠楼更加痛苦,随着深入雾海,视野完全被铁灰色的浓雾阻碍,紧接着便是剧烈的灼烧感从皮肤上传来。

  具有腐蚀性的雾气咬食着男人的身体,皮肤迅速被烫伤,视力也开始模糊,剧毒的气体涌入喉咙,令他再也不能发声。

  在药剂的作用下,男人仍保持着强健的生命力,这些伤痛并不足以彻底杀死他。

  在钩索的拉扯下,男人坠落了近数十秒的时间,撞开雾海。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铁灰色的大地,又过了十几秒,钩索延长到了极限,男人的身影在半空中摇晃,最后停在了距离地面只有一米左右的位置。

  坠落的惯性令铁钩扯断了他的内脏,但身上的锁链又固定住了他的躯体,没有让他在半空中破碎,残存的意识被药剂维持着,他用着仅有的视力,观察着四周。

  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有的只是灰蒙蒙的一切,宛如死后的世界。

  绝对的静谧持续了一段时间,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自男人的身下传来,很快声音沸腾燥热了起来,宛如万物复苏般。

  男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在他生命的最后,他只看到了刺眼的猩红自灰暗之中伸出,就像盛开的花朵、将他包裹在了花蕊之中。

  ……

  猩红的、宛如蠕动的藤蔓枝条自大地之下复苏,它们延伸、爬满了男人的尸体,血肉的表面上遍布着细小的口器,对着新鲜的血肉大快朵颐着。

  轻微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很快更多的猩红破开了土壤,纷纷从长眠中复苏,转眼间崎岖凹陷的灰暗裂谷内,便如涨潮般,堆满了猩红的浪潮。

第180章 血色之夜

  睁开眼,即便睡了一觉,但休息未能舒缓伯洛戈身上的疲惫,他从单人床上坐起,目光茫然地看着略显狭窄的据点。

  距离入驻泰达的炼金工坊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几人之间的相处还算融洽。

  绝大部分时间里,伯洛戈和帕尔默都是在彷徨岔路内闲逛,巡视着这片混乱之地。

  为了获得准确的情报,伯洛戈还去过蛛网酒吧,见了维卡一面。

  之前伯洛戈还觉得维卡只是位普通的酒保,可在那暴风雨夜后,伯洛戈意识到维卡与僭主之间有着极深的联系,说不定维卡也是一位债务人,只是伯洛戈在他身上没有察觉到同类的气息。

  也是,债务人可不常见,如果自己的推测正确,彷徨岔路也是一种变体的信仰团体,那么维卡应该是与僭主通过契约者,达成了某种契约。

  只是这些直到现在依旧是猜测而已,伯洛戈写了那么多页的报告,上交了之后,至今也没有收到耐萨尼尔的回复,去问列比乌斯,他表示他也不清楚,这位副局长的行踪向来神秘。

  伯洛戈的猜测终止于此,但另一件事却有了进展,便是灰贸商会的踪迹。

  从维卡的口中得知,近期彷徨岔路变得越发危险了起来,犯罪率飙升,而且大多都是超凡犯罪。

  伯洛戈用了几枚玛门币,从维卡的口中得到了更深一层的情报,这些动乱都是由灰贸商会引发的,这些怪异的军火贩子总会带着混乱而至。

  流通进市场的炼金武装与炼金材料,这在某种程度上强化了彷徨岔路里的亡命徒们,令他们变得更加危险。

  因此这一周以来,虽说两人是在闲逛,但更多的是在搜寻灰贸商会的踪迹,明明他们引起了如此之大的骚乱,可在彷徨岔路内他们仿佛无形般,根本找不到丝毫的踪迹。

  这令伯洛戈觉得很是头疼,他有想过地毯式搜索,可大裂隙太大了,也太复杂了,一旦藏身于其中,哪怕秩序局也会对此感到无力。

  伯洛戈的工作进展阻力重重,让他最近的心情也变得焦躁了起来,他开始怀念之前,单纯的、打打杀杀的工作日常了。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探案追踪,有的只是时间地点,以及敌人数量,最多再加个是要尸体,还是要活口。

  穿好衣服,伯洛戈不再想工作上的这些事,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今天是周末,难得的休息日,可伯洛戈却没有从自己家的床上醒来,而是在炼金工坊内的据点中苏醒。

  这是泰达的需求,周末休息的时候,自己要配合他对炼金矩阵进行研究,为了节省时间,几番考虑下,伯洛戈在周末便暂住在了这。

  不得不说,伯洛戈还真没想到,帕尔默的单人床居然派上用场了。

  这是开始研究的第一天,伯洛戈也不清楚泰达会研究出些什么东西,他对此期待十足。

  想到这,伯洛戈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块粗糙的机械表。

  实际上它不该被称作机械表,它仅仅有着机械表的外壳,内部则是一些胡乱堆积起来的齿轮,零件粗糙还带着一些毛边,表面也不光滑,坑坑洼洼的。

  第一眼看去,人们会怀疑这东西都经历了些什么。

  这是伯洛戈一周以来的训练成果,他一有时间就把弄着金属,尝试将它塑造成机械表,也是在尝试这样的塑造时,伯洛戈才意识到,自己对秘能的操控还是不够精密。

  好在勤能补拙,伯洛戈学的很快,连带着对以太的操控也精进了几分。

  以太是一种神秘的能量,燃烧这种能量,炼金矩阵能迸发出超越现实的奇迹,随着对以太操控的精进,在发动秘能时,伯洛戈可以减少很多无意义的以太消耗,并且对以太进行更复杂的驱动。

  在进行机械表的训练中,伯洛戈意识到自己对以太的感知力越发敏锐了起来,毕竟想要塑造这么精细的零件,他必须集中注意力,驱使以太塑形凝固。

  这令伯洛戈逐渐察觉到了,以往难以感知的以太波动,按照这样的速度训练下去,伯洛戈觉得自己很快便能掌握以太感知的门槛,令自己习得的以太极技再多一门。

  除此之外的收获,便是泰达早期对霸主·锡林的研究。

  在资料中,伯洛戈首先大致了解了锡林·科加德尔的生平事件,泰达记述的,要比自己在秩序局内找到的资料,要详细上不少。

  可即便如此,锡林的资料依旧算得上极少。

  就像帕尔默当初和自己说的那样,科加德尔王室十分隐秘,除了国王的情报外,王室成员都仿佛陷入迷雾之中般,难以摸清身份。

  仿佛王室成员们自出生起,就生活于王权之柱中,绝不踏出宫殿半步,将自我囚禁于那瑰丽的牢笼中。

  没有继承王位的锡林也是如此,他童年的绝大部分时光都是在王权之柱中度过,可随后一件事的爆发,改变了这一切。

  在锡林十岁时,他的父亲,如今的科加德尔之主,奥斯丁·科加德尔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他召集了所有王室血亲,无论血脉的稀薄还是浓厚,他们都被召唤至了王权之柱,参与那狂欢的宴会。

  据记录称,足足有上万人抵达了王权之柱,乐团们不断地演奏着乐曲,从天明到入夜,持续不断,哪怕站在王城的边缘,你依旧能听到那传来的旋律,抬起头,便能看到那灯火通明,宛如燃烧起来的巨大高塔。

  没人知道奥斯丁为什么要举行这样的宴会,也不清楚他究竟要庆祝什么,但狂欢是不需要理由的,每个人都加入舞蹈中。

  这场疯狂的宴会这样一直持续了七天,前六天的狂欢让每个人都精疲力尽,而在第七天时,奥斯丁突然下令,完全封闭了王权之柱,卫队们把手住了每个出口,随后奥斯丁提起剑,疯魔般地砍杀眼前每个流淌着科加德尔血脉之人。

  杀戮爆发在第七夜的晚上,乐曲转为了无止境的哀嚎,卫队们守在王权之柱外,谁也不敢踏入半分。

  有些人回忆称,仿佛地狱降临在了宫殿内,从熔岩里爬出的恶魔,吞食着每个人的生命。

  为了逃出这疯狂的地狱,数不清的身影从王权之柱上跃下,在地面上摔得粉碎,鲜血浸透了宫殿的台阶,它们宛如潮水般溢出,铺就成鲜红的长毯。

  当第八天清晨时,一切都结束了,一身是血的奥斯丁端坐在他的王座上,在他的利剑下,所有与科加德尔有关的血脉都被斩杀殆尽,除了一个人,当时年仅十岁的锡林。

  谁也不清楚锡林是怎么活下来的,也没人知道奥斯丁究竟想要做什么,他不仅残杀了所有的王室成员,还杀死了锡林的六个兄弟姐妹——那也是奥斯丁自己的孩子。

  那一夜被称作血色之夜,就此奥斯丁被唤做恐戮之王,锡林成他唯一的血脉延续,也是自那一夜后,恢弘的王权之柱变得死寂。

  读到这些时,伯洛戈觉得每个字符间都透露着疯狂。

  血色之夜后锡林变得沉默了许多,奥斯丁也重归理智,仿佛血色之夜只是场幻觉,如同禁忌般,每个人都闭口不提。

  之后锡林的经历就很普通了,成为凝华者后,锡林加入了国王秘剑,不断的晋升中,他在国王秘剑内的地位也随之提高。

  直到锡林成为王室历史中最为年轻的荣光者,他被任命为国王秘剑的执剑者,随后对秩序局展开了秘密战争。

  其中有一点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锡林在血色之夜后离开了王权之柱,直到战死于“垦室”内都没有再回去过。

  现在看来,锡林在秘密战争中的冒进,反而有着几分取死之意,自他死后,科加德尔王室只剩下了如今的恐戮之王·奥斯丁一人,现在整个王室都将面对绝嗣的危机。

  在资料中还提及到,以奥斯丁在血色之夜里的疯狂,谁也说不准,他是否在无法解决绝嗣危机的情况下,对秩序局发动一场毁灭双方的超凡战争。

  这便是关于霸主·锡林的全部资料了,没人知晓血色之夜因何而起,也没有人知道奥斯丁究竟在想什么,至于锡林在想什么,也是如此。

  伯洛戈推开房门,走在炼金工坊中,四周响起机械的颤鸣。

  现在霸主·锡林的尸体被封存于秩序局中,自己则身负着他的炼金矩阵,就像某种奇怪的延续,现在这份力量落到了自己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