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蛋黄酥
那怪不得丰川老登自己搞不定了,就算他胃口再好,也吃不下这么大一块地啊!
“呵,正好我也是为这事来的。”弦卷空目光回到了千早脸上,“千早叔,你说的那些‘重要客人’…都有哪些人?”
千早面露难色:“这个…少主,不是我故意瞒您,实在是有一些人我也第一次见,有您家里的几个长辈,东京都参议员,还有几个三级公务员…”
几个长辈的意思是家族议会的成员,东京都参议员不必多解释,三级公务员则是“部门主管”级别的人。
通过这个人员配置,弦卷空也便了解这个秘密会谈是什么级别的了。
进一步也能窥得此次招标将会有多热闹,绝非丰川老登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这件事简单来说就是,日本的六大财团内部自有一套分蛋糕的默契。
丰川家率先盯上了新港开发区这块肉,其他五大财团或是被丰川家说服了按兵不动,或是觉得肉太少,跟丰川正面拼不值当,于是全都按兵不动。
而弦卷空只是本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趁丰川家不注意咬了对方一口,纯属于个人行为,丰川老登要是较真的话,弦卷家是不会帮忙的。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一块牛肉干变成了一顿战斧牛排,当然会钓出所有的老饕,六大财团怕是都会忍不住要伸手试试能不能分一杯羹了。
所以丰川老登是要自己在一个满是鳄鱼的池子里当鲶鱼啊…该说这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还是把自己当借刀杀人的刀使?
待千早离去后,弦卷空的眼神变得深沉而复杂,大步向庄园内走去。
庄园依旧是那副奢华而古典的模样,只是今天不知为何,处处都给他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等他随管家来到茶室前,被告知可以进入后,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跨入。
屋内檀木香与茶香交织,透过纸格窗照进的月光中显得格外宁静。四角的檀木香炉中,细细的烟雾缓缓升起,墙角的花道作品——几枝红梅斜插在古朴的花器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雅致。
房间中央,一方黑檀木茶台上摆放着精美的茶具,釉色深沉的茶碗中水汽袅袅升腾。烧水的铁壶在一旁的炭火上轻声吟唱,发出细微而悠长的“松风”声。
茶台后方,身着暗色和服的男人正专注地进行着茶道,显出一种弦卷空从未见过的庄严肃穆。
“…老头子,我来了。”弦卷空来到茶台前盘腿坐下,“今天这么正式?”
养父看了弦卷空一眼,没有责怪他礼数不周,却是开口说道:“弦卷家的家族议会,议长由四十岁以上,至少在五家公司有董事会席位的人轮值,十年一换。”
“而在我就任的那十年,我在这间屋子里见了二十多个家族内的精英子弟。他们所有人进门后都站站兢兢、噤若寒蝉。”
弦卷空咧嘴笑道:“我跟您太熟悉了,所以您这套下马威对我不管用。”
“我看并非如此。”养父摇了摇头,手中的茶筅在碗中轻轻转动,泛起细腻的泡沫,“一些人闻到菌菇的味道就反胃,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对威压的感知同样因人而异,有人敏感有人迟钝。”
“前者是温顺的良民,而后者…不是破坏秩序的泼皮狂徒,就是能成就一番伟业之人。”养父将一盏茶推到弦卷空面前,“你认为你是哪一种?”
“我没有什么抱负,估计这辈子也就是个无赖了。”弦卷空摸摸杯壁实在太烫,所以没有拿起来,随口回答道,“等我替你出了没当上家主的那口气,我就去太平洋买个岛,做个大无赖。”
“呵,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儿接见你了。”
“不算难猜。”弦卷空顿了顿,表情突然有些异样起来,“我说老头子,你不会早就知道新港的招标风向有变,届时池子里的大鳄鱼全都会浮出水,所以顺势给我开了一个正式入局的窗口吧?”
“不,提案是昨天议会刚刚通过的,我并不比你知道的早多久。”
“那丰川家呢?你让我跟丰川家联姻,难道不是在为今天做铺垫?”
“这个巧合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而且在我看来,虽然你在外面的名头很响亮,但就像刚掌握基础驾驶技术的新手,还远不具备在高速公路上长途远征的实力。”
弦卷空挠挠头,知道老头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脱去弦卷家的光环,自己跟那些一夜暴富的家伙没什么两样,就是个毫无根基的newmoney。
想要变成oldmoney,就必须加入盘根错节的政治游戏,不仅要经营好自己的羊圈,更要懂得与其他牧羊人建立同盟,在更广阔的土地上建起牧场,最终成为利益共同体中不可或缺的关键角色。
“按照我的想法,你本应再过五六年,起码等结了婚,有了自己的班底,才算是做好了准备。不过现在机会既然出现了,那就不妨先试上一试。”养父抿了一口茶,“毕竟年轻就是试错的资本啊。”
第九十八章 我全都要
“我该从哪里着手?”弦卷空盛情严肃地问道。
“准备一份投标方案,尽管大胆发挥创意,就算设计一座主题乐园也没问题。”养父话语中暗含对弦卷家现任家主的讥讽。
“我公司才刚起步,即便算上SUNCARD的麻古,音量也还是不够大。”
“千早会在职权上配合你行动。此外我将说服家族议会配合你,但具体能有多少力度,要看你能掀起多大水花。”
“我的敌人是谁?”
“所有人。你最主要的目的是崭露头角,如果能争到一份蛋糕那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养父的意思是让弦卷空“重在参与”,可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毅然,显然并不满足于此:“弦卷家还会有其他人?”
“当然,无论是家主还是其他支脉都会出手。”
“所以其他几大财团也会是一样的。”弦卷空沉吟片刻,“那家叫‘东升’的合资公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丰川家主着重跟我强调了这个对手?”
“因为这是最大的变数。”养父淡然道,“六大财团在一起竞争合作了几个世纪,彼此不说知根知底,起码不管最后谁赢下最大份的蛋糕,大家都能有种‘肉烂在锅里’的自我安慰。”
弦卷空微微颔首,却仍有一事不明:“为什么国土省会允许…一家中日合资公司入场?这太不寻常了。”
“因为风向变了。”养父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政府内明显有从发展金融全面转向文娱产业的迹象,跟你的脚步不谋而合。再加上…如今世界东升西降。唐桑,这是你的机遇。”
“…”弦卷空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根针,心脏咚咚直跳,喉结上下滚动许久,低哑着声音问道,“原来您十年前把我接回弦卷家,是在下这盘棋?”
养父摇摇头:“这也是个奇妙的巧合。记得刚才我说过,不循规蹈矩的人,要么是无赖狂徒,要么是霸王英雄吗?——我是个狂徒。”
弦卷空沉默良久,最终嘴角扬起:“我明白了…等我准备准备,请您看一场东南亚猴子跳水表演,保证水花够大!”
从宅邸离开,初秋的夜风迎面撞来,弦卷空打了个寒战。
这战栗并非源自凉意,而是胸膛里鼓胀的情绪正不受控地漫上脊背——即便他暗暗攥紧了袖口,指尖却仍在布料下微微发颤。
离开新手村后的第一个任务,居然就这么刺激…正合自己心意啊。
他驱车回到自己的住处,步伐轻快地推开了门。
“空——欢迎回家~”原本趴在客厅地毯上看书的墨提斯闻声立刻直起腰背,改为跪坐姿势,娇声娇气地叫道。
弦卷空脸上残余的兴奋骤然转为微妙而复杂的表情:眼前画面与那句问候,也太像传统大和抚子跪坐在玄关迎接丈夫归家的经典桥段了吧?!
…如果换做别人可能只是无心之举,但这小姑娘绝对是故意的!看来昨天自己的告诫是一点都没发挥作用啊!
“墨提斯!”
只听厨房里传出“哗啦”一声碗碟碰撞的声音,随后一道蓝色闪电从厨房里冲了出来,伸手拎着墨提斯的后衣领,一把揪住墨提斯的后衣领,又急又气地将其从地上拽起来,像是拎起了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我就是打个招呼嘛…”墨提斯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一脸无辜样地望向弦卷空。
弦卷空默默移开视线,转而打量起系着围裙、戴着还在滴水的橡胶手套的祥子:“这是?”
“…洗碗。”
“直接堆水槽里就行,明早会有家政公司的人上门处理的。”
“…我乐意自己干你管我!”
弦卷空眉梢一挑,一句“火气这么大,生理期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视线刚好掠过祥子暗藏几分委屈的双眼,便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既无语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你这吃的哪门子醋啊?”
祥子嘴角下撇,松开了墨提斯的后衣领,直勾勾地盯着弦卷空,双手攥紧,水珠沿着手套滴落在羊毛地毯上,打湿的痕迹由为清晰。
“你在外面…还有其他女人,对吗?”她终于将那句思考了快一周的话问出了口,声音比她自己想象中要平静许多,但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干涩,好像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弦卷空表情一滞,眸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后陷入某种诡异的沉静。
他审视着祥子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绷紧的嘴角,像是在冷静分析事态,最终目光微微朝偷偷后退着缩在了沙发上的墨提斯瞥了一眼。
客厅里的时钟“嘀嗒”作响,墨提斯双手抱膝,将半张脸埋进腿间,双眼却瞪到了最大,带着几分兴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弦卷空立刻知道了是谁干的好事,无奈叹了一口气。
他没打算这么早就向祥子摊牌,她还远远没准备好,就像自己没准备好正式迈入那个圈层一样,可事与愿违。
但既然提前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先按照预案进行吧。
“是。”弦卷空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祥子的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却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她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声线:“几个?”
“两个。”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个回答还是如同钉子,凿进了祥子的胸口。
但在心脏隐隐作痛的同时,她却莫名松了一口气——至少这家伙没有对自己说谎。
祥子摘下湿漉漉的橡胶手套,一瞬间的脆弱已然被她的冷静按捺在了心底,并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勇气:“你…爱她们吗?”
墨提斯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呼,却在祥子投来的凌厉眼神下迅速噤声。
“爱。”弦卷空没有任何犹豫。
这点毋庸置疑,对香澄是青梅相知的真挚之爱,对沙绫是雪中送炭的怜悯之爱。
“那你…”祥子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积攒着力气,“…对我们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主要取决于你。”弦卷空回答,“我自然是想全都要,但你肯定有你自己的想法。”
其实弦卷空也思考过,自己对祥子究竟是怎样的情感?说喜欢不够纯粹,说情欲不够洒脱,总有那么一种拧巴的情愫,或许较为贴切的形容是一种独特的“占有之爱”。
而祥子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因为她对弦卷空所持有的情感也不是爱慕,而是一种混杂着依赖、崇拜以及畏惧、妥协的奇妙心理。
她此时此刻既不愤怒,也不悲伤,而是不安。
这种情结的形成有点类似于绑匪把人质关起来后,人质一开始惶恐、紧张、试图逃跑,但在意识到囚笼牢不可破的同时,发现绑匪做的蛋炒饭特别好吃,于是渐渐地从对绑匪的恐惧,变成了担心明天还能不能吃到美味的蛋炒饭。
所以当弦卷空向前迈进两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后,她没有丝毫反抗的反应,反倒是更有底气了:“…你想从我这儿拿走的,是不是只是我的身体和我姓氏背后的东西?”
“这你就低估我了,我贪心得很,我要的是‘一切’。”弦卷空回答。
祥子眼波流转,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除了那个叫琴吹紬的姐姐,还有一个是谁?”
“…紬?”弦卷空表情怪异起来,看向了就差捧盆爆米花的墨提斯,后者立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跟她已经五年没有联系过了。”
“…我要见她们。”
“理由?”
“如果你想把她们带回家,我总得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
弦卷空再度瞥向墨提斯,这下后者没再摇头,而是嘿嘿傻笑起来。
“理由充分。”弦卷空瞪了墨提斯一眼,接着说道,“不过,她们最近很忙,你也闲不下来。不能因为这种事影响各自的正事…等金袯祭之后,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一言为定。”
第九十九章 顺水推舟
晨光被纱帘滤成朦胧的涟漪,流淌至弦卷空的眼睑上。
他缓缓睁开双眼,混沌的睡意如同退潮般散去,卧室天花板的花纹在视网膜上逐渐清晰。
随后清醒的是嗅觉与触觉,一阵淡淡的发香钻进了他的脑海,随后是紧紧贴着他手臂的温热与柔软。
他扭头一瞧,便见到一只蓝色的猫咪蜷在自己身侧,如同冬日里依偎着刚熄火的汽车一般。
由于被子只盖到腰际,那白皙的躯体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起伏的曲线纤细却不失韧性,质地却如同上好的绢丝绸缎。
蓝色的发丝如瀑布般散落在身后,同时将优美的颈部半遮半掩。
其眉宇彻底舒展开来,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倔强的杏眼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随平缓的呼吸轻颤,不知是不是错觉,唇角似乎略微上扬,像是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使她看起来既温柔又脆弱。
的确还是个小姑娘啊…
弦卷空轻轻撑起身子,昨晚那场谈话的后续涌上脑海。
在祥子说完“一言为定”之后,沉默便在空气中悄然蔓延,裹挟着挥之不去的尴尬。
看戏看到心满意足的墨提斯识趣地趁机溜回了房间,余下两人在四目相对中达成了某种奇妙的默契。
弦卷空向自己的卧室走去,祥子默默尾随,直至弦卷空推开了浴室的门她才蓦然驻足,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垂头绞扭起了指尖。
弦卷空打开暖灯,回头看向祥子,既没有关门也没有开口相邀,就这样过了十几秒,祥子终于再次抬起了头,眼神中闪过一抹决意。
她从弦卷空让出的空隙钻进了浴室,弦卷空随即反手关上门。
一阵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后,水声响起,浴室里逐渐水汽弥漫,模糊了人影的轮廓。
当白瓷般的肌肤习惯了抚触,颤抖随之逐渐平息,在氤氲的水汽中泛起一层薄红,如同初春时节含苞待放的樱花。
两人拥吻在一起,水滴顺着二人颈线一路向下,洗濯一日铅华。
再然后一切就顺水推舟般的发生了。
只是回想着昨晚两株藤蔓在黑暗中紧紧交缠,彼此攀附,彼此渗透的感觉,弦卷空不由得感慨——果然这种事情还是自愿的爽。
既然祥子决定用这种方式探寻自己应该所处的位置,那他肯定乐得配合。
弦卷空的指尖轻柔划过祥子的肩头,沿着锁骨线条缓缓游移。睡梦中的少女被痒意惊扰,睫毛轻颤着发出声模糊的鼻音,裹着被子朝另一侧翻去,将一切乍泄的春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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