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蛋黄酥
当然,以上两句只是律借弦卷空与祥子的关系开个小玩笑,接下来才是认真的询问:“说正经的,小祥自己能应付得来么?”
“没问题的,旧友重逢的交情,就算她情商再低,也不至于把天聊死。”侧头瞥了眼墨提斯,“我愿意相信这位只是个意外。”
律见弦卷空真的没有陪同的想法,便颔首道:“那就别闹了,先吃饭吧。”
弦卷空应了一声,收手转身。
可刚松开桎梏,墨提斯立即跳起来往他后背结结实实捶了两下,接着像只撒欢的幼鹿蹦跳到餐桌旁。
弦卷空好气又好笑地望着少女雀跃的背影,以及律嗔怪着敲打墨提斯额头的行为,他忽然察觉到某种温暖的情绪在自己胸腔悄然漫开。
这闹哄哄的日常光景,倒真像极了家人相处的模样呢…
…
祥子乘车抵达一家装潢雅致的餐厅门口,尚未踏入店门,耳畔忽然传来清亮的女声:“嘿,小祥~!"
循声望去,一位发梢微卷的金发少女正在路边树下招手,而后提了提背后的吉他包,向祥子快步走近。
祥子有些讶异地问道:“你怎么不在包厢里等?”
“等不及想见你,哪怕能早一秒也…”初华指尖摩挲着鬓发,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别重逢的紧张,于是深吸一口气,才终于将反复练习的话语递了出去,“…好久不见,小祥。”
“好久不见,初华。”祥子笑了笑,潮汐声仿佛穿过时光罅隙漫上耳畔——那年盛夏咸涩的海风中,她踉跄撞见礁石旁拾贝的女孩,此后的一幕幕便在记忆深处粼粼发亮。
她有许多话,想要连珠一般涌出:蛐蛐,萤火虫,夏季大三角…但又总觉得被什么挡着似的,单在脑里面回旋,吐不出口外去。
幸好,双方都还是碧玉年华,友情还没来得及被世俗侵蚀,对方不会恭敬地分明叫出一声“大小姐”。
两人并肩步入餐厅包厢,祥子将手包搁在雕花椅背上,眼波流转间轻声关切道:“来东京有段时日了吧?吃住都习惯么?”
初华将琴包搁在另一张椅子上,笑意在梨涡里漾开:“物价是比家乡高些,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不同。”
祥子的目光则是驻留在对方的琴包上:“短信里说,你还参加了JVC的新人歌手的选拔?结果怎么样?”
初华抿嘴浅笑,鬓角的碎发跟着轻颤:“基本是没戏了啦,同组选手里有人是某电视台少年歌唱比赛的冠军,还有师从某声乐名家的新星…像我这种天赋平平,又没有老师的,落选也很正常啦。”
话音落下时,初华刻意垂落眼帘,然而始终凝望着她的祥子却是一怔。
她分明看见了,也读懂了——那抹被刻意掩在睫羽下的,失落的眸光。
…这就是所谓的“察言观色”吗?貌似…也不是太难的技能嘛!
可单纯体察到了对方的情绪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应当给出恰当的反应。
此时此刻自己应该安慰她么?还是转移话题?
祥子垂下眼帘,思维却陷入真空状态——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以平视的目光与他人社交的场景,所以理所当然地宕机了。
不过下一秒,她意识深处蓦然浮现一个疑问:若此刻是弦卷空面对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
羊圈…牧羊人…围栏…
弦卷空“传授”的每一堂课开始在祥子脑海中回放,那些支离破碎的词句在思维风暴中急速旋转——最终祥子倏然抬头,眼瞳中泛起涟漪:“初华,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初华闻言愣了愣:“嗯?帮助?”
祥子抿了一口服务员端上的茶水,轻声说道:“JVC唱片…好像跟我家有些关系,我可以回去问一问。或者找另一个人,他应该有办法联系到JVC唱片的人…”
初华的瞳孔骤然收缩,喉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双唇微启的瞬间,一阵思绪如电流般窜过脊背——坐在自己面前的,可是丰川集团家的大小姐啊…
沉默之后,她轻轻攥住衣角,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大家的实力高低都是有目共睹的。”
十六七岁的乡野少女,尚未被都市霓虹浸染,脸皮难免有些薄。
“不管怎样都要谢谢你了,小祥。”初华重新打起精神来,眼底饱含感动地微笑道,“其实这只是一次尝试而已,无论通不通过,我都决定要在东京定居下来啦!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机会。如果最后当不了歌手,那我就正常地考大学便是!”
祥子闻言叹了一口气:“但是,成为一名职业歌手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吧?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初华笑意凝固在唇角,眼神恍惚地看向窗外:“说的也是呢…”
祥子垂首再度轻啜杯中清茶,刚一咽下,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于是猛地抬头脱口而出道:“初华,如果当不了职业歌手,你愿不愿意作为主唱加入一支职业乐队呢?”
“…嗯?”初华茫然地望向祥子,“这…有什么区别么?”
“歌手可以独自站在聚光灯下,而加入乐队的话就需要跟其他人分享荣光了。”祥子回答道,神情中带有一丝复杂,“换言之,乐队是一个命运共同体。”
这个熟悉的词再一次从自己嘴里说出口,却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第八十六章 埋不掉的过去
初华怔怔地凝望着祥子,仿佛除她之外的世界失焦成了斑驳的光晕。耳膜坠入真空,唯余轰鸣的心跳在胸腔震荡,每声搏动都挟着滚烫的血液冲上太阳穴。
小祥…居然在邀请我这样的…“乡巴佬”,一起组乐队?
事实上,尽管与祥子相遇以来始终维持着得体的开朗,可少女薄雪般的心事早已在暗处堆积成丘,经不起任何一丝阳光的曝晒。
虽然都是近十年未见,初华对那段短暂相逢的执念远比祥子更蚀骨锥心。
如果说祥子对两人故事的怀念是幼时老宅苔痕斑驳的青石门槛,初华的眷恋便是壁立千仞的断崖绝壁。
生于海岛渔村,偶然闯入有钱人家的度假别墅,与财团千金共度数日时光,在对方的家中见到了那么多珍奇器物,从对方口中听说了那么多大城市的光景…
以上种种经历究竟能在人心里镌刻下何等刻骨铭心的印记,大概是祥子永远都无法体会到的。
因此,初华对这次重逢的重视程度比祥子要高出十倍百倍。
在与祥子会面之前,初华便已是如芒在背,心头翻涌着各种纷乱的猜疑:
如果小祥不来了怎么办?如果小祥推托说临时有事怎么办?如果见面后,自己某些行为令对方感到了冒犯怎么办?
她甚至窥见了最坏的可能:如果小祥发现自己不过是个言语乏味的俗人,也许从此再也不愿意再跟自己来往了…
而自己能怎么办呢?只能将失去这位童年挚友的苦涩默默咽下了吧…
所以她才会早早地在餐厅外等着祥子,从落座到现在一直将脊背绷得笔直,从电视里偷师来的餐桌礼仪如同丝弦缠绕着她的四肢,将她变成了一只动作僵硬的提线木偶。
所以当祥子轻描淡写地说出"可以让家里帮忙"时,初华的呼吸陡然一窒。
她看见了命运在自己和对方之间划下的天堑——那些自己穷尽气力难以企及之物,在对方口中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便能兑现的承诺。
十六七岁的年纪,恰是从青涩懵懂迈向圆滑世故的初始阶段。
越是出身寒微,越早窥见那道名为“家境”的无形沟壑,由此而来的自卑与怯懦就如同瑟缩的幼芽,未及舒展却已生有苗头。
如果话题再深入几分,初华或许真会因自惭形秽而夺门而逃。
然而偏偏在其自尊心的障壁濒临崩解的刹那,祥子向她抛出了“一起组乐队”的邀请,如同穿透云翳的弦月清辉,叩响了那扇摇摇欲坠的心门。
尤其是“命运共同体”这个沉甸甸的称谓,如何能让初华心神震颤?
就仿佛穷小子某日突然被女神求婚,她几乎不假思索就要脱口应允,却因这过于美好的幻梦而恍惚失神。僵硬的喉咙生生哽住了未及出口的“我愿意”,只余下胸腔里惊雷般的心跳在轰然作响。
可是这一系列变化的心绪,刚刚学会一点“察言观色”皮毛的祥子完全没有看出来。
她甚至还在继续输出:“你发在LINE上的翻唱我都有听过,唱得真心不错,并且声线刚好与我所设计的音乐风格相吻合,也就是在流行中夹带一部分‘哥特金属’,如果你会唱‘极端嗓’的话那就更好了。”
“顺便一提,现在已经确定的乐队成员有吉他和键盘,前者是若叶广大的女儿若叶睦,后者便是我本人。贝斯手的话,我心里有了一个人选,但暂时还没有去谈。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就只需要再找一个鼓手了。”
“至于报酬和待遇,主唱当然是最丰厚的…初华?你有在听吗?”祥子总算察觉了初华的心不在焉。
初华涣散的瞳孔蓦地聚焦,苍白的嘴唇颤抖着翕动:“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什么待遇条件都无所谓…”
只要…只要能像从前那样望着你的眼睛,还能继续做朋友…就足够了…
祥子嫣然一笑,恰好菜肴上齐,便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我开动了”,初华也回过神来,有样学样。
于是包厢里安静了片刻,也让初华得以冷静下来。
突然间,她想到了一个问题抬头问道:“可是小祥,你不是已经组了一个乐队吗?我记得是叫‘Crychic’吧?”
祥子轻叹一声,往米饭上浇了一勺味增汤,表情却像是给新冢覆上一抔土:“那个啊…已经是过去了。”
“喔…”初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赶紧闭嘴将后续的探询咽回腹中。
与此同时,吃完饭后的墨提斯化身成了弦卷空的背后灵,嘴里发出念咒一般魔性的低语:“钥匙,钥匙,钥匙…”
弦卷空将手机甩到沙发一角,无奈地摇头道:“信我,别看你眼下起劲,等真见到里头放的东西,只会大失所望。”
墨提斯皱了皱鼻子,双手叉腰道:“如果里面真的什么有趣的东西都没有,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推辞?”
所谓一物降一物,弦卷空能把祥子治得服服帖帖,却实在拿这种狗皮膏药一样粘人的熊孩子毫无办法——总不好真的动手吧?对方还是个精神病人呢。
朝喝着餐后红茶的律投去求助的目光,却发现对方竟是一副托腮看戏的悠闲姿态。
于是他揉了揉眉心,终于长叹一声,向墨提斯妥协了:“行吧,那就打开给你看看…”
弦卷空在墨提斯雀跃的欢呼声中站起身,折返卧室取来二楼钥匙。待他重回客厅时,却见律早已离座待发,眼里跃动着难得一见的少女心性。
“…你也要凑热闹?”
“不行么?”
“…跟我来吧。”
弦卷空迈步上了二楼,墨提斯与律紧随其后。
当黄铜钥匙咬合锁芯的刹那,尘封已久的门扉应声开启,积年尘絮扑面而来。
墨提斯猝不及防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却依旧迫不及待地窜进了房间。
然而正如弦卷空所说,这里真的是一间杂物间,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四周,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墨提斯随机翻找起一口箱子,从里面掏出一件件杂物,从瓶瓶罐罐的家居日用品到充电宝、台灯的电子产品,再到书包、笔、文具等等东西,应有尽有,宛若一间被废弃已久的超市仓库。
“这些到底是…”墨提斯十分疑惑地拿起一袋抽纸。
“以前用的一些物件。”弦卷空淡然道,“三年前我搬到这儿后懒得收拾,就都堆这儿了——所以我说了,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探索的东西。”
墨提斯果然露出了一脸失望的表情,可一旁却幽然传来一句:“我看,倒也不尽然哦。”
弦卷空侧首望去,正见律蹲在墨提斯翻出的废旧物品堆旁,纤长手指轻轻拾起一个木质相框。
当视线触及泛黄相片中的画面时,弦卷空双眼顿时瞪大,喉结不自然地滚动起来。
——过去是埋不掉的,总有一天它会追上你。
第八十七章 琴吹紬
照片本身看上去平淡无奇,仅仅定格着五名身着校服的少女,在素白日光灯映照的教室里,以最寻常的姿势比着剪刀手。
然而,上次弦卷空去到律家里蹭饭时,分明看见其客厅里有张一模一样的相片。
律的目光陡然变得复杂,视线在弦卷空脸上逡巡数次,几度翕动着嘴唇,却终究没有出声。
两人间的空气凝滞了数息,弦卷空默然垂首望着相片,低声道:“这张照片的主人不是我。”
“…当然不可能是你。”律停顿片刻,眼帘低垂,“其实在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觉得你有一点点面熟。只不过此前我以为你可能长得像某个在电视上见过几面的明星,也就没太在意。”
律的指尖拂过相框的边缘:“直到看见这张照片,我才突然想起来——多年前浏览某个高中挚友的LINE动态时,她有段时间一直在发跟一个小男生吃饭、逛街、旅游的合影…”
律抬起眼眸,笃定地望向弦卷空:“你认识紬?”
弦卷空的思绪被这个名字轻轻牵动,溯着记忆的河流飘回过往,在时光斑驳的旧影里,一帧泛黄记忆忽然鲜活,与那个在五人合影的照片边缘绽放的恬静笑靥相重合。
“琴吹紬…她是我那个没有表白也没有分手的女朋友。”弦卷空轻声说道。
律眉梢微蹙:“你之前说…她失踪了?”
弦卷空颔首,看向律手中的照片:“你们既然是高中同学,又是这么要好的朋友,那应该知道她们家是开连锁乐器店的吧?”
“这是自然。”律将额前碎发捋至耳后,“我们是轻音部的成员,高中时一起组乐队的伙伴,演出的乐器都是她们家赞助的。”
弦卷空又问:“那你知道‘琴吹乐器’被最大乐器零售集团‘岛村乐器’收购的事吗?”
“有所耳闻。当时本想找她了解具体情况,昼夜颠倒的,等很久之后再想起来时,却已经联系不到她了,她更换了手机号码,LINE也再没登陆过,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难道这件事有什么内情?”
“算是吧。”弦卷空叹息一声,开始讲述一段陈年旧事。
…
“滴——”
弦卷空的拇指刚贴上智能门锁的感应区,电子提示音便划破寂静。
而当他推门踏入,浓烈的酒精气息裹挟着排山倒海的钢琴声迎面扑来,仿佛有人将整座暴雨中的交响乐团塞进了玄关。
弦卷空凝眸向屋内望去,只见一袭华美晚礼服的女子正端坐在雪色三角钢琴前,纤指翻飞间将一曲悲怆而激昂的钢琴曲演绎得酣畅淋漓。
猩红天鹅绒琴凳旁,数只酒瓶东倒西歪地摆在木地板上,折射着琴身流泻的冷光,宛若散落的星辰碎片。
弦卷空眉心微蹙,甩手带上房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女子跟前:“什么急事非得深更半夜把我从家里喊过来?”
琴弦在女子指腹下骤停,她急促地喘息着抬起眼眸,醉意浸透的酡红从耳尖蔓到锁骨,涣散的目光在弦卷空脸上飘摇:“你可算是到了…”
“…你可真是我亲大姐,什么叫‘可算’?我家距离你这儿四十多公里,我接到你短信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油门都快踩进油箱里了好不好?”弦卷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幸亏路上没遇到警察,不然我家老头子又要知道我飙车了。”
紬的唇角扬起一弯嫣然的弧度,可那对微蹙的八字眉却使笑容横添了几分凄楚与悲戚:“空,我们认识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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