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卷大手正在肆虐女乐世界 第107章

作者:玫瑰蛋黄酥

“风险总是要承担的。”养父回答道,“离岸越远风浪越大,鱼也越大。”

“但这未免也太冒险了。”弦卷空摇头道,“我还是更希望和气生财…要不您也来凑个热闹?”

养父深邃地看了弦卷空一眼,显然已经看出了弦卷空的“难言之隐”,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拒绝道:“要是我去的话,东道主到底是你还是我?”

“咳…这倒也是。”弦卷空轻叹一声,“那我再去主动跟其他几家财团接触一下,示个好,摆明有钱大家一起赚的态度,这样起码不会被人明着针对。”

“嗯,倒也妥当。”养父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突然话锋一转,“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帮你一起抗压。”

“谁?”

“你妹妹,弦卷心。”

第二百四十三章 冒犯

弦卷空听到这个名字,正要端起茶杯的手顿时一怔,眼神变得晦明难分起来:“…您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屋外,雨滴开始轻拍窗棂,发出细密的节拍声。

养父的目光深邃如古井,他没有回答弦卷空的疑问,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最近发生了很多大事,你有了解吗?”

弦卷空眉头微蹙,不明白话题为何突然转向时事政治的方向了,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当然,您说过‘不关注营商环境的商人不是合格的商人,而是投机者’。”

“你记得就好。”养父的声音低沉起来,“这就叫‘变局’。全世界都在酝酿一场重新洗牌的风暴,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尤其是弦卷家这种规模…不在变局中生,就在变局中死。”

“…所以这跟弦卷心有什么关系?”弦卷空略带不耐烦地问道。

“在这种变局下,所有家族成员理应齐心协力才能度过这场风暴。”养父的声音在静谧的书房中回荡,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如果想有朝一日坐上家主的位置,这个时候最好做出团结的表率。”

弦卷空这下听懂了,不由得挑起了眉梢:“莫非家族议会也打算支持‘文化产业园’的企划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在此刻变得更加急促,雨滴敲击玻璃的声音如同催促的鼓点。

“这倒没有,不是所有人在面对变局时都有迈出脚步的决意。”养父摇了摇头,“绝大多数平庸者都喜欢观望,他们宁愿在舒适区里苟延残喘,也不愿意冒险一搏。”

“…明白了,您和弦卷家家主打算撇开家族议会‘独走’。”弦卷空深吸了一口气,“那位大小姐作为弦卷家族唯一的嫡系血脉,虽然远离家族事务,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张重要的政治底牌…可是现在就要梭哈,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早人一步是天才,早人十步是疯子,弦卷空不觉得养父和弦卷家主会是两个疯子。

“一次试探而已,不用想得太多。”养父淡然道,“本来那孩子就爱玩,出现在哪儿都不奇怪。”

“话是这么说…”弦卷空叹了一口气,“但我真的跟她合不来,上次她生日宴上我们都故意躲着彼此,属于两个世界的人…”

记忆的闸门缓缓开启,时光倒流至他刚刚踏进弦卷家的那些日子。

那时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身上带着初来乍到的拘谨与不安,对所有人与事物都保持着同样的警觉。

在一个蝉鸣阵阵的夏日黄昏,弦卷空正独自一人在庭院里漫步,熟悉这个全新的住所。

花园里的石径蜿蜒曲折,两旁种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清香。

而就在他转过一个拐角,刚好看到一辆车开进了庄园前院,从上面走下数人,正式被助理、司机等人员簇拥在中央的弦卷家主,以及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连衣裙,头发如金色的瀑布般垂在肩头,目光穿过了人群的缝隙,在养父与弦卷家主寒暄的同时,刚好与弦卷空四目相对。

那双眼眸澄澈如山泉,没有丝毫杂质:“你就是‘空大哥’?”

“…弦卷空,请多指教。”弦卷空扯出一个他认为足够温和的笑容。

然而,对方在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钟后,突然毫不客气地说道:“你的笑容太假了。”

弦卷空顿时愣住,不知道面前这位大小姐是什么意思——大家第一次见面,当然全都是“虚假”的礼节性微笑啊?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要这样笑呢?”弦卷心歪着小脑袋,眼中满是好奇,“是因为有什么心事吗?还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

说心事,他确实是有的。

那时的他才刚刚告别了过去的身份,从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一夜之间变成了弦卷家的养子。身份与生活环境的剧变,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就看上去很丧很阴郁。

“…没有,这里挺好的。”弦卷空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那你为什么不真心地笑呢?”弦卷心继续追问,“真心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可是你的眼神里却全都是…很冰冷很坚硬的东西。”

而在之后的岁月里,几乎每一次见面弦卷心都会戳破弦卷空的伪装,并试图挖掘出弦卷空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

这着实让弦卷空感到冒犯,所以尽量在双方都在场的社交场合绕着对方走。

可弦卷心偏偏也是有点倔强的性子,弦卷空越是表现出疏远,她就越想知道弦卷空为什么“讨厌”自己。

最终,两人之间展开了以下一段对话:

“空大哥,能聊一聊吗?”

“没空。”

“…你为什么总是避开我?是因为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你没说错,只是我们三观不合,所以最好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独木桥,大家谁也别影响谁。”

“可是我觉得你很有趣啊。虽然你对我总是板着脸,但我能感觉到你心里其实有很多想法,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有趣?你是在把我当成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来看待吗?高高在上的小公主?”

“不,我的意思是,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像是时刻准备参与某场战斗的样子。”

“…你不会懂的,你从小就生活在这座象牙塔里,所有人都围着你转,要什么有什么。你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做失去,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为了‘不失去’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我知道你讨厌我,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我真的很想了解你。不只是因为好奇,也是因为…你好像总是很孤独。”

“你是在同情我?觉得我很可怜?觉得我需要你的拯救?呵,不好意思我不需要。现实不是童话故事,你也不是什么救世主。”

“你从没经历过普通人家的喜怒哀乐,不晓得那种无能为力的辛酸滋味,对于你来说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和唾手可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共情?”

“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现实’?有本事让我看看你想象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 士别数年

窗外的雨声愈发急促,如同千军万马踏过青石板路的声响。雨滴撞击在玻璃上,破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珠,沿着窗面蜿蜒而下,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宛如一道道泪痕。

养父静静注视着眼神放空的弦卷空,待其眼珠略微动了动,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之后方才开口问道:“你们两个闹了这么多年别扭,还是没分出个胜负吗?”

弦卷空闻言嗤笑一声:“这种事我是必胜的,问题在于她不仅不认输,还愈发坚持追求她那套虚无缥缈的理想世界…”

弦卷心相信这个世界可以充满笑容,更具体的说,就是相信人与人之间可以纯粹地以善意相待,相信财富和地位不会成为人际交往的障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不求回报的爱与被爱。

这种信念在十二岁时或许是可爱的,在十六岁时或许是珍贵的,但在成人的世界里,却是天真到近乎愚蠢。

养父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你认为她为什么不肯‘认输’?”

弦卷空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耐:“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生来含着金汤匙的千金大小姐…说不定是憋在信息茧房里憋傻了呢。”

整天浸泡在那富足的物质生活,哪里还分得清现实和幻想的区别?

养父摇了摇头,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空,你有关注过心最近几年在做些什么吗?”

弦卷空眯起了眼:“…不就是在搞她的乐队吗?”

事实上,他在很多年前的确还会偶尔关注一下弦卷心的动作,但自从听说对方声称要用音乐给人们带去笑容之后,就再也没专门叫人去调查了。

这套幼稚的举措,的确是只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才会做出来的。

一个活在象牙塔里的千金小姐玩过家酒般的乐队游戏,根本不值得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去详细了解。

“看来你确实无视她很久了。”养父摇头道,语气平静如水,但言语中蕴含的信息量却开始突然膨胀,“这些年,心确实在坚持她的音乐事业,她和她的乐队在大大小小的养老院、托儿所、残疾人康复中心进行巡演,从未间断过。”

弦卷空的眉头微微一挑,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那种不以为然的淡漠。

“不仅如此,她这两年愈发频繁地参加慈善活动和募捐演出,灾区重建、孤儿院新年庆典…每一场都是亲力亲为,基本说得上名的活动她都不曾缺席。”

书房内的空气似乎因为这些话语而变得凝重起来。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不止,仿佛成了这段对话的背景音乐,为养父的陈述增添了几分肃穆的氛围。

“据说有好几家慈善基金会邀请她担任名誉会长…你知道这些事实意味着什么吗?”养父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闪烁着考校般的神采。

弦卷空沉吟片刻,淡然回答:“您是想说,她已经在社会上积累了十分可观的声望与口碑?”

在商业活动中,任何看似无形的资产都有其潜在的变现可能性——人脉关系可以转化为商业机会,社会影响力可以转换为市场话语权,而公众声誉则往往是最难量化却又最具价值的无形资产。

因此弦卷心所积攒的清誉,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可以流通的“信用货币”,不仅可以为商业合作提供信任背书、在政治活动赢得民意支持,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成为化解危机的有力武器。

不过弦卷空了解弦卷心是怎么想的——起码他是这样认为:“先不说这笔‘货币’该如何才能兑现成切实的利益,我看她就像是欧也妮.葛朗台,就算家缠万贯,也根本不会去想要怎么把钱花出去。”

在弦卷空看来,弦卷心大概宁愿让这笔“信用货币”在她的理想世界里发霉变质,也不会允许它们沾染上一丝一毫的铜臭味。

养父听完弦卷空所言,并没有立即批驳,而是缓缓靠回椅背,语气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空,别急着下定论。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们至少有三年没怎么交流了吧?”

“…如果公开场合‘你好’之类的问候不算的话,大概有六七年了。”弦卷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干涩,仿佛连提起这个话题都让他感到些许不适。

“所以你先重新了解一下她也不迟,说不定会有所改观?”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瞥向一旁的窗户,窗外的雨势似乎有所减缓,雨滴敲击玻璃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柔和:“而且,回归到之前的话题——眼下的局势波云诡谲,从商界到政界全都暗流汹涌。”

“在这种关键时刻,你和心作为家族内新生代里不同领域的佼佼者,理应起到表率作用,团结起来办一件事。”

弦卷空闷声嘟囔了一句:“我看倒不如效仿三国诸葛家,分散下注…”

当然这只是他对于养父让自己主动去找弦卷心有些许不满,所以故意抬一下杠罢了,他知道除非弦卷家现在就一分为二,否则就不存在“分散下注,无论谁赢都是我赢”的可能性,因为这种选择是会被清算的。

养父也知道他只是在单纯抱怨,所以没说什么,仅仅是目光如炬地盯着弦卷空的脸。

弦卷空烦闷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原本整齐的发型变得有些凌乱起来,嘴角下撇,脸上一半写着抗拒一半写着无奈,最终妥协般地长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我会试着跟她接触,了解一下她现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不就是又要听到圣母的碎碎念了吗?自己左耳进右耳出,保持距离,忍一忍就过去了。

“嗯,这就对了。”养父满意地点了点头,“至于接触的由头我也帮你想好了…你就把你要举办的这场商务酒会改称为慈善酒会,邀请心的乐队去助演,如何?”

“…就照您说的来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 紬的忏悔

雨珠沿着黑色雨伞的弧面滑落,在茶室门前的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

茶室隐匿在一条安逸的小巷深处,门前的竹帘随风轻摆,发出沙沙的细响,仿佛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妮可收起伞,不慎将几滴雨水溅到了她的鞋面上,不禁微微皱眉,将伞尖朝一旁甩了甩,随后脱下被雨水打湿的风衣,换好室内拖鞋,透过半透明的和纸拉门隐约看到一个端坐着的身影。

于是她叩响了门框,屋内即刻传来一声“请进”。

“下午好,琴吹小姐。”妮可进门颔首,在紬对面坐下。

紬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拨弄着茶筅,随后抬起头来轻笑道:“矢泽小姐,雨下得这么大,辛苦你跑一趟了。”

妮可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客气了,是我主动提出想要见面的。”

紬的动作顿了顿,茶筅在茶碗中停留了片刻才继续以固定的节奏搅动,之后将打好的抹茶端到妮可面前,声音轻柔得不带任何攻击性:“您以个人名义约我见面,大概不是为了谈生意吧?”

妮可下意识接过茶碗,感受着陶瓷传来的温热,心里有些莫名的触动。

敬茶这个动作本身就蕴含着深刻的含义,而两个人之间心知肚明的关系,更是使得这一举动充满了奇特的意味。

“您敬错人了。”妮可垂眸道,这句话既是对现实的陈述,也是对某种无形边界的确认。

自己的位置…说起来实际十分的微妙,既不是局外人,且又并不够资格代表这个“大家庭”去接受这杯茶。

“先来后到,理应如此。”紬笑了笑,“矢泽小姐是空身边重要的人,而我却是想要回到他身边的人。”

妮可不由得一愣,与紬四目相对,想要通过其表情判断这句话是出于真心还是故意降低姿态的策略。

她看到了坦然和一抹淡淡的怅然。

如果只有前者,那或许是可以说是演技,但加上后者,却让妮可确定对方这句话绝非作秀——毕竟切身代入一下,有点像是在图书馆先占了个好位置,吃了个午饭回来后发现有了人的无奈。

妮可深吸一口气,将茶碗举到唇边,轻啜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随后是淡淡的回甘。

“我有些好奇。”她放下茶碗,看向了紬,“你们分开这么多年,各自经历了不一样的事,可以说都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为什么你仍要选择跟着他,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妮可的问题看似软绵绵轻飘飘,实则尖锐得很——你喜欢的是六七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

紬轻叹一声,思绪纷飞间眼神显得深邃起来。

说实话,一开始在恳亲会上再见到弦卷空时,紬的确是仍将其视为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小弟弟”,以为对方还是那个迷恋着自己,会偷偷在她耳边说些俏皮话逗她开心的少年。

她想要用过去的方式哄好弦卷空,但弦卷空做出的反应让她恍然明悟——原来自己已经离开了这么长的时间。

人对时间的主观感觉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化的,小孩子会觉得是一年如此漫长,而到了二十岁之后,一年仿佛眨眼间就过去了。

有人说这是因为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一年是其人生的十分之一,而到了二十岁成了二十分之一,因此前者体感的一天相当于后者体感的两天。

也有人说是一些重复性工作让成年人不像“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的小孩那样对每天都有不同的短时记忆,所以大脑把这些垃圾片段压缩在了一起。

但无论如何,紬意识到弦卷空不再是自己印象里那个大男孩后,便开始一边反省自己应持有怎样的心态面对对方,一边搜罗起了弦卷空这些年来公开的履历。

结果便是…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他比以前更加迷人了。”紬手肘撑着桌面,十指交叉架着下巴,眯眼道,“以前的他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纯净但脆弱,让人忍不住想要爱怜。”

“而现在的他…像是经过了磨炼的宝剑,锋利、坚韧,带着一种远超我们分开这些年的,岁月赋予的深度。”

其实紬的心情一直是复杂又矛盾的——当年选择把弦卷空当成逃避的借口,不只是对这个机灵的小弟弟有所好感,更主要是这段关系能让她感觉自己占据了“主导权”。

所以如果问当时的她喜欢弦卷空吗?喜欢。会跟弦卷空结婚吗?答案是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