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里番从黑暗圣经开始恶贯满盈 第275章

作者:不会打野的瞎子

“所以你真的……”加藤乙女忍不住追问,语气急促起来。

叶萧却打断了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探究的微光,然后,他用一种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清晰的语调,反问道:

“加藤同学,你这么关心朋友,特意来找我……”

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夕阳的光线在他眼中跳跃,那片深紫仿佛变得更加幽邃迷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魔力。

“……是为什么呢?”

他的问题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轻撬开了加藤乙女心防的缝隙。

为什么?

为了朋友义气?为了打抱不平?为了弄清楚真相?

这些答案原本清晰无比,但在此刻,在叶萧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的平静紫眸的注视下,在他那近在咫尺、沐浴20着神性般光辉的俊美面容前,在她自己那瞬间失神的心跳声中……这些答案似乎都变得有些模糊、有些……不够充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原本质问的气势,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莫名的、被对方气场完全牵引住的茫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细微的心悸。

走廊里,夕阳如火,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几乎交叠在一起。远处校园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加藤乙女看着叶萧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兴师问罪,或许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一个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幽深、更加难以理解的领域。而眼前这个少年,就像这绚烂又即将逝去的夕阳,美丽、神秘、引人靠近,却又仿佛隐藏着能将人彻底吞噬的、永恒的黑夜。

加藤乙女的问题悬在半空,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却连一丝应有的涟漪都未能在叶萧眼中激起。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那目光太过穿透,仿佛能越过她强撑的质问外壳,看到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明了的细微动摇。

夕阳的余晖在他深紫色的瞳孔中沉淀,化作一片幽邃的、仿佛能吸纳一切情绪的暗涌。他没有立刻回答关于黑田光的问题,那份沉默本身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让加藤乙女准备好的后续追问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就在她感到一阵难堪的焦躁,想要再次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静默时,叶萧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那视线并非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从她眉眼间倔强的弧度,到她紧抿的唇线,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熟悉感,如同水底掠过的暗影,在他恒久的记忆之海中一闪而过。无数张面孔,无数段纠缠的过往,有些早已模糊,有些却因血脉的呼唤而格外清晰。

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乎深了极其细微的一分,几乎无法捕捉。又一个意外的发现?这所平凡的学校,这个看似普通的世界,似乎总能在他漫长的旅程中,奉上一些“故人”的痕迹,或者说……“遗产”。

“恩怨?”叶萧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将沉重话题轻轻拨开的淡然,“谈不上。一些微不足道的误会罢了。”他轻描淡写地将黑田光那近乎崩溃的恐惧定义为“误会”,仿佛那场草丛中的残酷碾压和随之而来的、来自权力体系的冰冷警告,都只是孩童间无足轻重的摩擦。

加藤乙女皱起眉,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更对叶萧这种态度感到隐隐的不安。误会?能把黑田光吓成那样,仅仅是误会?

不等她反驳,叶萧话锋忽然一转,视线微微偏移,仿佛透过她,看向了更远的、与她相关的某个地方,某个可能存在联系的人。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加藤乙女意料、甚至让她瞬间心跳漏拍的邀请:

“比起这个……加藤同学,”他稍稍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她的耳膜上,“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改日去你家里拜访一下。有些事,或许当面聊会更清楚。”

去她家?

加藤乙女彻底愣住了。这跳跃太大,完全脱离了“为朋友讨说法”的轨道。一股本能的警惕和抗拒瞬间升起。让这个神秘莫测、可能与好友的恐惧直接相关、而且刚刚才用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眼神打量过自己的人,踏入自己的私人领域?这太危险,也太不合常理。

她想拒绝,几乎是下意识的。嘴唇微张,“不”字已经到了舌尖。

然而,就在这一刻,叶萧微微抬眸,再次对上她的眼睛。夕阳最后一抹瑰丽的光恰好掠过他的眉梢眼角,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近乎虚幻的暖色光晕,柔和了那份过于沉静的疏离感。他什么额外的表情也没有做,没有恳求,没有施压,甚至没有流露任何期待,只是那样平静地等待着。

可就是这份绝对的平静,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连她的拒绝也在预料之中的姿态,反而激起了加藤乙女性格里某种不服输的、同时也是被强烈好奇心驱使的逆反心理。为什么他要去她家?他想确认什么?“有些事”是指什么?难道……不仅仅和黑田光有关,还和她自己,或者她的家庭有关?

无数疑问瞬间塞满脑海,冲淡了最初的警惕。而且,内心深处,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眼前这个谜一样少年的探究欲,以及那被他轻易搅动的心绪,也悄然发挥着作用。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出口时,却变成了带着明显迟疑和附加条件的:“可……可以是可以……”

她听到自己声音里的松动,有些懊恼,但话已出口,只能强自镇定,试图夺回一点主动权,挺直背脊,努力让目光显得坚定:“但是!你到时候必须告诉我,你和黑田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许敷衍我!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看着她这样不明不白地害怕下去!”

这更像是她为自己答应这个突兀请求所寻找的理由和台阶。

叶萧看着她明明紧张却强装镇定、试图讲条件的样子,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趣味的微光。人类的防备、好奇、义气,还有那细微的、不自知的吸引,总是如此……容易预测,也如此容易引导。

“可以。”他干脆地应允,仿佛她提出的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时间,你来定。”

他的爽快反而让加藤乙女又是一怔,准备好的更多“条件”卡在了那里。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对视太久,快速说道:“那……那就这周六下午吧。我……我会跟家里说一声有同学来。”“同学”两个字她说得有些含糊,心里也没底该如何向母亲介绍叶萧。

“好。”叶萧点头,记下了这个约定。他并没有立刻离开,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和闪烁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依旧,却仿佛已经将她此刻复杂纷乱的心绪尽收眼底。

“那么,周六见,加藤同学。”他礼貌地微微颔首,语气寻常得像是在约定一次普通的课后学习会。然后,不再多言,转身,步履从容地沿着洒满残阳的走廊离去,背影很快融入了走廊尽头渐浓的暮色之中。

加藤乙女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没有动弹。夕阳的暖意正在迅速消退,走廊里开始漫起傍晚的凉意。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心里乱糟糟的。

她答应了他去家里?

她竟然真的答应了!

明明是为了黑田光才来找他的,怎么话题一下子跳到了这里?而且……他最后那个眼神,那句“有些事”,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偏偏要去她家?

无数个问题缠绕着她,让她既感到不安,又抑制不住地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揭开谜底的冲动。黑田光的恐惧,叶萧的神秘,还有自己那份莫名的心悸和好奇……这一切,或许真的需要一次更深层面的“当面聊”,才能找到答案?

只是,这份答案,是否会将她自己也拖入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更深更暗的漩涡?

加藤乙女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些令人不适的预感。她拿出手机,看着黑田光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现在告诉光自己邀请了叶萧来家里?光恐怕会吓得更加厉害吧。

还是……等周六之后,弄清楚了究竟,再决定怎么跟光说吧。

她收起手机,也转身离开了空中走廊。脚步有些沉重,心中那份对朋友的担忧并未减少,却已悄然混入了对周六之约的复杂心绪——警惕、好奇、一丝隐隐的期待,以及更深层的不安。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校园被暮色温柔吞噬。无人知晓,在这平凡的放学时分,一条新的丝线,又以一种看似偶然、实则早已在某人计算之中的方式,轻轻系上了一个少女的命运,并将悄然牵连出另一段尘封的过往,与另一份可能更加扭曲的羁绊。

周六的拜访,将会揭开怎样的面纱?

加藤乙女不会知道,她应允的不仅仅是一次做客,更是主动为那盘黑暗的棋局,送上了一枚至关重要的、与她血脉相连的棋子。周六的下午,天空是一种略显沉郁的灰蓝色,阳光被薄云过滤得有些乏力。加藤乙女在家中坐立不安,频频看向墙上的时钟。客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母亲特意准备了精致的点心和茶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薰衣草清洁剂和烤饼干的甜香,一切看起来温馨而平常,却无法缓解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门铃准时响起,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加藤乙女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叶萧依旧穿着简单的休闲服饰,深色的长裤和一件质地考究的浅灰毛衣,外面随意搭了件黑色外套。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雅致的纸袋,像是伴手礼。姿态从容,神情平静,紫眸在略显昏暗的楼道光线下,依旧沉静得如同古井。

“下午好,加藤同学。550”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

“下、下午好,叶萧同学……请进。”加藤乙女侧身让他进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她注意到母亲加藤惠子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正用围裙擦着手,脸上带着惯常的、招待客人时的温柔笑意,但不知为何,乙女觉得母亲今天的笑容似乎有些过于紧绷,眼神在接触到叶萧的瞬间,似乎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深藏的、被时光打磨过的复杂情感,紧张?认命?抑或是别的什么?

“欢迎来家里做客,叶萧……同学。”加藤惠子的声音温柔,称呼却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请到客厅坐吧。”

叶萧将手中的纸袋递给加藤惠子:“一点小心意,打扰了。”

“您太客气了。”加藤惠子接过,语气礼貌而周全,但乙女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用了“您”这个敬称,对待一个女儿的同学,这未免过于恭敬了。

三人在客厅落座。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加藤乙女清了清嗓子,决定直奔主题,她不想在这种令人不安的沉默中煎熬太久。

“叶萧同学,”她看向叶萧,试图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坚定,“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关于黑田光,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只是误会,但她的样子绝不仅仅是误会那么简单!你是不是……威胁她了?或者,对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她最终还是没有直接说出“侵犯”那样严重的词,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叶萧端起加藤惠子递过来的茶杯,指尖轻轻拂过温热的杯壁,并没有立刻饮用。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加藤乙女急切而隐含怒气的脸,然后,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或遮掩,“我确实对她做了一些事。按照通常的法律和道德标准来看,可以称之为犯罪。”

“什么?!”加藤乙女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预想过叶萧可能会否认、辩解、或者轻描淡写,却万万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如此平静地承认自己“犯罪”!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哪有人会这样坦然承认的?而且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

“你……你承认了?你真的……犯罪?”她的声音因震惊而变调,“你对光……到底做了什么?!”

叶萧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切的加藤惠子。

“惠子,”他开口,叫的是加藤乙女母亲的名字,语气熟稔而平静,仿佛在称呼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看来,有些事,是时候让乙女知道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爸爸你偏心!

  加藤惠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眼中闪过痛苦、挣扎,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无奈。她看了看震惊到失语的女儿,又看了看平静得可怕的叶萧,长长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乙女……”加藤惠子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转向女儿,眼神里充满了歉疚、痛苦,以及一种乙女从未见过的、深刻的复杂情感,“对不起……妈妈一直瞒着你。”

“瞒着我?瞒着我什么?”加藤乙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包围。叶萧的异常承认,母亲奇怪的态度,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熟稔感……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不敢想象的答案。

答案,如同窗外渐沉的暮色,晦暗不明。加藤惠子闭了闭眼,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重新睁开,直视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说道:.

“叶萧他……不仅仅是你的同学,或者你朋友事件的相关者。”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他是我的男人。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加藤乙女脑海中炸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小腿撞到茶几边缘,带来一阵钝痛,却远不及心中那翻天覆地、世界崩塌的震撼!

父亲?叶萧是她的……父亲?!那个神秘、冷漠、可能对好友犯下罪行的少年,是她的……父亲?!这怎么可能?!他看起来那么年轻!只比自己大几岁而已!荒谬!太荒谬了!

“不……不可能!”加藤乙女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她摇着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幻听,“妈妈你在说什么胡话!他……他怎么可能……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乙女。”加藤惠子的泪水终于滑落,但她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尽痛苦和某种奇异坦然的语气,“这是事实。一个我隐瞒了十八年的事实。”

她转向叶萧,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在看一段无法磨灭的、刻骨铭心的过往。

“十八年前,我还在圣书学院读高中,是灵异研究社的成员……”加藤惠子的声音飘忽起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时候,叶萧……他也出现在那里,以一种我们当时无法理解的方式。他强大,神秘,充满了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她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因为回忆的激动,还是羞耻。

“当时……发生了一些事。学院里流传着关于某种……‘仪式’或‘契约’的模糊传说,与超自然力量有关。很多女生,出于好奇、崇拜、或者被某种力量影响……聚集在一起。”加藤惠子的话语变得艰涩,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人数……大概有一百人左右。”

加藤乙女的心跳几乎停止,她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加藤惠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复又睁开,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

“就在灵异研究社那间旧活动室里……一个夜晚……叶萧他……”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几乎凝固,“他和我们所有人……发生了关系。”

“什么?!”加藤乙女失声尖叫,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一百个女人?!一个晚上?!这简直是……简直是恶魔的行径!是远超她想象极限的恐怖与荒淫!

“那不是普通的……”加藤惠子试图解释,声音却更加虚弱,“那更像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交融’或者‘标记’。很多细节我记不清了,仿佛被笼罩在迷雾和强烈的情绪中。但结果就是……那之后不久,包括我在内,不少参与的女孩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神空洞:“你就是在那之后……来到我生命里的,乙女` 〃。”

加藤乙女彻底瘫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维都被这惊世骇俗、扭曲恐怖的真相冲击得粉碎。她的出生,源于一场百人规模的、匪夷所思的混乱?她的父亲,是一个在少女时期就对母亲(和另外九十九个女人!)做出这种事的、看似年轻实则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怪物?而他,此刻就平静地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刚刚承认了对她好友犯下罪行?

荒谬、恶心、恐惧、难以置信……种种极端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看向叶萧,眼神里充满了崩溃的质问。

叶萧自始至终都平静地听着加藤惠子的叙述,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直到此刻,他才迎上加藤乙女崩溃的目光,紫眸深处依旧是一片亘古的幽暗平静。

“现在,你明白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没有起伏,“黑田光试图伤害桂言叶,而桂言叶,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你的姐妹之一。我处理掉一些不安分的虫子,或者给与一些必要的警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这,就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

他顿了顿,看着加藤乙女惨白如纸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身体,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说道:

“至于你,加藤乙女,你是我的血脉。这一点,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或你母亲的隐瞒而改变。今天我来,一是确认,二是告知。你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起源,尽管它可能并不符合世俗的期待。”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加藤乙女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以及加藤惠子压抑的、细微的啜泣。

温馨的家居布置,可口的点心香气,此刻都成了最尖锐的讽刺。加藤乙女的世界,在这一刻,从根基处彻底崩塌、扭曲。她一直追寻的关于好友受害的真相,最终引出的,却是她自己身世中最黑暗、最不堪的核心。

父亲是近乎非人的存在,出生源于一场荒诞的百人仪式,好友的恐惧源于触怒了这位“父亲”所庇护的另一个“姐妹”……

这一切,让她如何接受?如何面对?

她死死地瞪着叶萧,瞪着自己这位年轻得过分、强大得可怕、罪行累累的“父亲”,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却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混合了极致震惊、恐惧、恶心与世界观粉碎后的彻底茫然。

叶萧站起身,仿佛没有看到女儿的崩溃和旧情人的泪水。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手腕上那根深紫色的手绳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该说的,已经说了。”他语气平淡,“如何消化,是你们的事。”

他看向加藤惠子,微微颔首:“惠子,打扰了。”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拉开,离开。动作流畅自然,如同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社交拜访。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他那道沉静却带来无尽风暴的身影。

客厅里,只剩下彻底崩溃的加藤乙女,和默默流泪、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加藤惠子。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苍白的光斑。

这个下午,这个家,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而加藤乙女的人生,从这一刻起,也被迫卷入了那个以叶萧为中心、由无数扭曲羁绊和黑暗秘密编织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她将如何面对这残酷的真相?如何面对黑田光?如何面对自己那离奇而肮脏的出生?如何面对那个刚刚离去、却注定将永远阴影般笼罩在她生命里的“父亲”?第二天,总武高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加藤乙女一夜未眠,母亲坦白的话语、那场匪夷所思的百人仪式、自己离奇而令人作呕的出生、以及叶萧那张平静承认一切罪行的脸……如同无数狰狞的碎片,在她脑海中反复切割、回旋,将她对世界的认知搅得粉碎。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学校的,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脚步虚浮,眼神空洞。

直到午休时分,在通往天台的楼梯拐角,她远远看见了那两个身影。

叶萧和桂言叶。

他们站在相对僻静的窗边,叶萧微微侧身,似乎正对桂言叶说着什么。桂言叶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显得苍白而脆弱,但那种脆弱中,又隐约透着一丝……只有面对叶萧时才会流露的、复杂的依赖与顺从。叶萧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加藤乙女此刻再看,却只觉得那平静下隐藏着无尽的深渊和令人恐惧的控制力。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加藤乙女。她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脚步踉跄,带着一夜积累的崩溃、混乱,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灼烧般的情绪。

“叶萧!”她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破音的尖锐,打断了窗边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

叶萧和桂言叶同时转过头。桂言叶看到加藤乙女赤红的眼睛和激动的神情,吓得往叶萧身后缩了缩,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惊慌。叶萧则只是微微挑眉,紫眸平静地看着冲过来的加藤乙女,仿佛早有预料。

加藤乙女在两人面前站定,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叶萧,又狠狠剜了一眼躲在他身后、显得那样“受保护”的桂言叶,那个据说也是被叶萧“特别对待”的女生。

“我问你!”加藤乙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她指着桂言叶,质问叶萧,“她……桂言叶!她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别告诉我她也是你的……”后面的话她几乎是用尽力气才吼出来,“……你的‘女儿’之一?!”

最后几个字,充满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的讽刺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空气仿佛凝固了。桂言叶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涌上巨大的惊恐和难堪,她求助般地看着叶萧,又慌乱地躲闪着加藤乙女仿佛能刺穿她的目光。这个她拼命想要隐藏、独自吞咽的、最耻辱最痛苦的秘密,竟然被另一个人如此直接、如此充满攻击性地当面揭破!

叶萧的目光在加藤乙女激动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扫过桂言叶惊恐苍白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因为秘密被再次揭开而恼怒,也没有因为加藤乙女的咄咄逼人而波动。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 是。”

一个字,轻轻落下,却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加藤乙女的心上,也砸碎了桂言叶最后一点侥幸。

他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