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会打野的瞎子
下一秒,桂言叶只觉得身边人影一闪。
叶萧甚至没有收起伞,只是将那把黑伞随意向后一抛,伞旋转着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而他的人,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个中年男人和桂心之间。
他的动作太快,太轻,以至于蹲着的男人和车里的同伙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多了一个人。
叶萧微微侧身,挡住了桂心看向棒棒糖和那个男人的视线。他低下头,看着惊讶地仰起小脸、脸上还挂着雨珠的桂心,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声音却是一种奇异的温和平稳:
“心心,怎么在这里?”
桂心看到叶萧,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忘记了棒棒糖,也忘记了刚才的犹豫,带着哭腔和委屈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腿:“叶萧哥哥!我找不到你!学校好大,门口也没有……下雨了,我好冷,这个叔叔说送我……”
“你他妈谁啊?!”蹲着的男人这时才猛地反应过来,霍地站起,脸色一变,露出凶相,伸手就想把叶萧推开,或者把桂心拉回来。车里的同伙也察觉不对,立刻打开车门跳了下来,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叶萧眼中,慢得如同凝滞。
他甚至没有看那两个男人一眼,只是轻轻将桂心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完全护住。然后,在第一个男人的手即将碰到他肩膀的刹那——
叶萧只是看似随意地抬了一下手臂。
动作幅度很小,甚至称不上是格挡或攻击。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紧接着是那个男人杀猪般的惨叫!他伸出的那只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踉跄着向后倒去,撞在了面包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另一个刚下车的同伙见状,又惊又怒,骂骂咧咧地挥舞着手里疑似短棍的东西冲了上来。
叶萧依旧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那毫无章法的一击,然后抬脚,看似轻描淡写地在那人小腿胫骨上一点。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第二个人抱着腿惨叫着滚倒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巷口的桂言叶几乎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已经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而叶萧,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怎么乱,依旧稳稳地站在雨中,将小小的桂心完全护在身后。
雨还在下,哗啦啦地冲刷着地面,也冲刷着那两人的惨叫和呻吟。叶萧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雨丝在他周身形成朦胧的光晕,他微微低头,看着抱着他腿、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吓到、有些发懵的桂心,声音依旧平稳:
“没事了,心心。”
然后,他这才缓缓抬起头,紫色的眼眸扫过地上两个失去威胁的人贩子,那目光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仿佛看的只是两堆碍事的垃圾。最后,他的目光越过雨幕,落在了巷口呆立当场的桂言叶身上。
桂言叶浑身湿透,冰冷,却在接触到叶萧目光的瞬间,感到一股奇异的、劫后余生般的暖流,伴随着更深的、无法言喻的战栗,流遍了四肢百骸。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但巷子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地上两个人贩子的呻吟渐渐微弱,被雨声覆盖。昏黄的路灯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折射出破碎的光,将相拥(单方面)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以及不远处呆立颤抖的少女,笼罩在一片不真实的光影里。
桂心似乎被刚才瞬间的冲突和男人的惨叫吓住了,紧紧抱着叶萧的腿,小脸埋在他深色的裤子上,身体微微发抖,小声地抽噎着,却不敢放声大哭。她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目睹了突如其来的暴力(尽管是保护她的),本能地感到恐惧。
叶萧感觉到了腿上的颤抖和湿意(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他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停顿了一秒。然后,他缓缓弯下腰,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急切,却异常稳定。他没有立刻去抱她,而是伸出手,轻轻掰开她紧紧攥着自己裤腿的小手,握在自己微凉却干燥的掌心。
“吓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既不像对孩子,也不像对大人,只是平铺直叙的询问。
桂心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叶萧平静的脸庞和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寻常大人看到孩子受惊后的过度怜惜,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容纳一切惊涛骇浪的平稳。这种绝对的平静,奇异地驱散了她心中一部分的恐惧。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抽噎着说:“他……他们好坏……要抓我……”
“嗯,他们很坏。”叶萧简单地附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一样自然,“但他们已经不能伤害你了。”
他握着她的手,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混合的雨水和泪水,动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细致。然后,他才将她小小的、湿透的身体,以一种并不十分亲昵、却足够稳妥的姿态,半揽半抱地护在臂弯里,让她背对着地上那两个碍眼的存在,面朝巷口方向——那里,站着她的姐姐。
桂言叶直到这时,才像是从巨大的冲击和虚脱中找回一丝力气。她踉跄着冲过来,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死死盯着妹妹,声音嘶哑破碎:“心心!心心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碰你哪里?”她急切地想要从叶萧臂弯里接过妹妹检查,手指却颤抖得厉害。
“姐姐……”桂心看到姐姐,眼泪又涌了出来,伸出小手,“我没事……就是……就是好怕……找不到你,也找不到叶萧哥哥……下雨了,好冷……”
听到妹妹稚嫩的声音说着“找不到叶萧哥哥”,桂言叶心中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复杂的翻涌。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强忍着情绪,接过桂心,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妹妹真实的存在和微凉的体温,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把脸埋在妹妹带着雨水湿气的头发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地哭泣着。
叶萧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姐妹俩的相拥。雨水顺着他墨黑的发梢滴落,滑过线条完美的下颌。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地上两个已经差不多昏迷过去的人贩子和那辆灰色面包车,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漠然,仿佛在评估是否还需要“处理”得更干净一些。但看到紧紧相拥、沉浸在失而复得情绪中的姐妹俩,他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警方很快会循着痕迹找来,或者,他稍后可以“提醒”一下。
桂心在姐姐怀里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孩子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尤其是脱离了直接的危险后。她抬起小脸,看看哭得不能自已的姐姐,又看看旁边沉默伫立、浑身湿透却依旧显得从容不迫的叶萧,小小的脑袋里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争执和今天冒险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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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手,拉了拉叶萧垂在身侧、同样湿透的衣角,又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努力清晰地说:
“姐姐,叶萧哥哥……你们……你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稚嫩的童音,带着最纯粹的愿望和小心翼翼的恳求,像一道微光,劈开了雨夜的阴冷和成人世界复杂纠葛的黑暗。
桂言叶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叶萧,又看看怀里眼神殷切的妹妹。不要吵架?她和叶萧之间,何止是“吵架”那么简单?那是天堑般的真相、伦理的崩塌、情感的撕裂……可这一切,要如何对天真无邪的妹妹解释?
叶萧也微微垂眸,看向拉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又抬眼,迎上桂言叶慌乱、痛苦、迷茫交织的视线。雨丝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折射着微弱的光。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那紫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幽微的东西,在桂心那句单纯的恳求下,轻轻荡漾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又像是纯粹地在等待。
桂心见两人都不说话,以为他们还在生气(孩子的理解),更加着急了,带着哭音强调:“叶萧哥哥保护了我,打跑了坏人!姐姐也不要生叶萧哥哥的气了,好不好?我……我不要你们不开心……我想看到姐姐像以前那样笑,想看到叶萧哥哥来家里玩……”
..... ... ...
以前那样笑?来家里玩?
桂言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捏着,酸涩疼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以前的“笑”建立在无知和虚幻的倾慕上,而“来家里玩”的温馨假象下,是母亲痛苦的眼神和血淋淋的真相。可是……看着妹妹充满期盼的眼睛,听着她话语里对“和睦”的渴望,桂言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任何打破这份天真幻想的话。
她张了张嘴,喉咙哽住,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妹妹,将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无声地流泪。
这时,叶萧开口了。他的声音在淅沥的雨声中,平稳地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所有迷雾的笃定:
“不会的。”
简单的三个字,不是承诺,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直接地回应了桂心的恳求。他的目光落在桂言叶颤抖的背上,又缓缓移到桂心仰起的小脸上,紫眸中那片深沉的平静,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保证”的意味。
“不会吵架。”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既是对桂心说,也像是对某个无声哭泣的灵魂说。
桂心立刻破涕为笑,小脸上绽放出雨过天晴般的光芒,用力点头:“嗯!说好了!”
然后,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又或许是累了、安心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往姐姐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姐姐,我好冷,也好困……”
桂言叶感受到妹妹的依赖和困倦,也听到了叶萧那句“不会吵架”。理智告诉她这不过是敷衍孩子的谎言,是维持表面平静的假象,但情感上,在经历了刚才极致的恐慌和此刻失而复得的脆弱时刻,这句平淡的“不会”,竟像是一点点微弱的火苗,在她冰冷绝望的心湖上,投下了一圈带着欺骗性温暖的涟漪。
至少……在妹妹面前,至少此刻,维持这虚假的平和吧。
她抬起头,泪痕未干,却努力对妹妹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却同样蕴含着“保证”意味的笑容,声音沙哑却轻柔:“嗯,不会的,心心别担心。”
说完,她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混杂着感激(为他救下妹妹)、依赖(在绝境中他成了唯一可依靠的力量)、以及对那虚假“和睦”的一丝可悲贪恋,看向了叶萧。
叶萧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隔着冰凉的雨丝和朦胧的泪光。他紫色的眼眸深邃依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狼狈脆弱、却又因为保护妹妹而强撑坚强的模样。
然后,在桂言叶反应过来之前,叶萧上前一步。
他没有去抱桂心(她正被桂言叶紧紧抱着),也没有去拉桂言叶的手。他只是伸出手臂,以一种自然而然、却又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姿态,将抱着妹妹的桂言叶,连同她怀里的桂心,一起,轻轻揽入了自己怀中五.
第四百五十八章 和桂言叶父女相认
这是一个庇护的、圈占的姿势。他的臂膀并不温暖,甚至因为淋雨而带着凉意,却异常沉稳有力。他将她们姐妹俩,连同这片雨夜巷弄中刚刚发生的惊险与混乱,一同纳入了自己气息笼罩的范围之内。
桂言叶的身体瞬间僵直。男人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冽扑面而来,如此接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胸膛并不剧烈、却沉稳无比的起伏。这不是情侣间的拥抱,更像是……一种宣告所有权和提供绝对保护的姿态。复杂的情感汹涌澎湃——抗拒、羞耻(因着那层禁忌关系)、感激、依赖、恐惧、以及一丝沉溺于这强大庇护下的软弱……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怀里的桂心却对这个“拥抱”感到无比安心和满足。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姐姐和叶萧哥哥“和好”了,并且一起保护着她。她舒服地在姐姐怀里蹭了蹭,又伸出小手,抓住了叶萧胸前湿透的衣料,仿佛这样就把两个她喜欢的大人牢牢地联系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安全无虞的三角。
“这样……就不冷了……”桂心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小脑袋一歪,竟在姐姐怀里,在这个奇异而稳固的“三人怀抱”中,安心地睡着了。
雨,似乎小了一些,细密的雨丝变成了朦胧的雨雾。路灯的光晕在雨雾中扩散,将相拥的三人身影晕染得有些模糊,却也莫名地柔和了那些尖锐的棱角和黑暗的背景。
桂言叶僵硬地维持着姿势,感受着妹妹平稳的呼吸和叶萧臂膀的力量。泪水再次无声滑落,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恐惧或痛苦,更混杂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极其复杂的茫然与……一丝可悲的、饮鸩止渴般的贪恋温暖。
叶萧微微低头,下颌似乎无“五三三”意地擦过桂言叶湿漉漉的发顶。他紫色的眼眸望向巷口更深的夜色,那里,隐约传来了警笛由远及近的声音.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拥抱,承诺(哪怕是虚假的),依赖……
新的丝线,以最出乎意料却又最“合理”的方式,缠绕得更紧了。
而怀中的少女,那颤抖的身体和复杂的泪水,是否预示着,那脆弱的壁垒,正在某种极端的情境和持续的压力下,悄然产生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裂痕与重塑?
雨雾朦胧,警笛渐近。
而这一刻短暂、扭曲却又莫名“完整”的相拥,如同一个定格的画面,深深烙印在了这个雨夜,也烙印在了三个命运早已纠缠不清的人心中。雨夜的混乱随着警笛的靠近和人贩子被迅速控制(叶萧简短的陈述和桂心模糊的指认就足够)而告一段落。做完简单的笔录,谢绝了警车护送的好意,叶萧撑着那把不知何时又回到他手中的黑伞,陪着桂言叶和她怀里睡着的桂心,踏上了归家的路。
雨已经转小,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幕。桂言叶抱着妹妹,手臂早已酸麻,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叶萧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伞稳稳地罩在三人头顶,隔绝了微凉的夜雨。两人一路无言,只有桂心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和鞋底踩在湿漉漉路面上的轻微声响。
沉默像一层透明的膜,包裹着三人。桂言叶的心绪如同这雨夜潮湿的空气,沉重而粘腻。妹妹安然无恙的庆幸,对叶萧出手相救的复杂感激,方才那个短暂却充满冲击力的“拥抱”带来的悸动与羞耻,还有那无法摆脱的、关于身世的巨大阴霾……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只想快点回到家,缩进自己的壳里。
家,终于到了。那栋熟悉的小楼亮着温暖的灯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醒目,却也像一座即将面对未知审判的孤岛。
桂言叶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按门铃,门却猛地从里面打开了。
桂真奈美苍白憔悴的脸出现在门口,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担忧和恐惧。当她看到浑身湿透却完好无损的大女儿,以及她怀里安睡的小女儿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言叶!心心!”她声音嘶哑地低呼,一把将桂心从桂言叶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紧紧抱住,脸颊贴着女儿冰凉的小脸,泪水汹涌而出,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吓死妈妈了……”
桂言叶看着母亲颤抖的背影和那毫不掩饰的母爱,鼻尖一酸,连日来的委屈、恐惧、以及对母亲复杂难言的情绪也涌了上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桂真奈美的目光才越过女儿的肩头,看到了静静站在门廊阴影里、撑着黑伞的叶萧。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泪水瞬间凝固,抱着桂心的手臂下意识收紧,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惧、戒备、痛苦,还有一丝昨日争吵时那尖锐的嫉妒……但最终,所有的激烈情绪,在看到叶萧平静无波的脸,以及他手中那把为她们母女遮挡过风雨的黑伞时,又奇异地沉淀了下去,化作一种更深的、近乎认命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妥协。
她知道了。从桂言叶仓皇冲出去寻找,到现在叶萧陪着她们回来,发生了什么,她大概能猜到。是叶萧找到了心心,救了心心。在女儿可能遭遇不测的极端恐惧面前,她那点因扭曲过往而生的嫉妒和怨恨,显得如此渺小和不合时宜。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两个女儿平安归来更重要。
“……谢谢你。”桂真奈美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极其勉强的、却不得不说的礼貌,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至少,他这次的出现,没有带来灾难,而是阻止了灾难。
叶萧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的目光扫过桂真奈美怀里安睡的桂心,又落在旁边低着头、情绪低落的桂言叶身上。
“她受了惊吓,好好休息。”他言简意赅,声音平稳。
桂真奈美点了点头,抱着桂心侧身让开:“进……进来吧,外面凉,擦擦干。”她的邀请生硬而客气,带着明显的不自在,却没有拒绝。
叶萧没有推辞,收起伞,跟着母女二人走进了温暖却气氛凝滞的客厅。
桂真奈美忙着给桂心换掉湿衣服,用热毛巾擦拭,轻声哄着迷迷糊糊醒了一下又睡过去的女儿。桂言叶则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上的湿衣服贴着皮肤,带来阵阵寒意,她却恍若未觉。
叶萧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日的火药味和今日的恐慌,混合着热茶和家居清洁剂的味道。
桂真奈美安顿好小女儿,从卧室出来,看到大女儿还像个落汤鸡一样站着,连忙拿来干毛巾和一套干净的居家服塞给她:“快去洗个热水澡换衣服,别感冒了!”
桂言叶机械地接过,却没有立刻动,而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叶萧。
叶萧也正看着她,紫色的眼眸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少了几分雨夜的深邃,多了几分清晰的平静,却也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去吧。”他开口道,语气平淡。
桂言叶这才像是得了指令,抱着衣服,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浴室。
客厅里只剩下叶萧和桂真奈美。气氛再次变得尴尬而紧绷。桂真奈美不敢直视叶萧,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僵硬地去厨房倒了两杯热茶出来,放在茶几上。
“请……请坐。”她低着头说。
叶萧依言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闲适,仿佛这里是他的领地。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
桂真奈美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想问今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又不敢问;想说些感谢的话,又觉得虚伪;想质问他和言叶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却又没有勇气,尤其是在刚刚承了他情的情况下。
最终,她只是苦涩地低声道:“今天……多亏了你。心心她……太不懂事了。”
“孩子而已。”叶萧淡淡道,听不出情绪。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
桂真奈美偷偷抬眼,看向叶萧。他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无可挑剔,眉眼沉静,手腕上那根深紫色的手绳异常刺眼。就是这个男人,毁了她的人生,现在又以保护者的姿态介入她女儿们的生活。而她,这个母亲,却无力阻止,甚至……在他真的保护了女儿时,心中那点可悲的怨恨都显得站不住脚。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认命感包裹了她。算了……只要女儿们平安,只要……言叶不再因此痛苦(她知道这很难),其他的,她还能怎样呢?激烈的反对和揭露真相,换来的只是家庭的分崩离析和女儿更深的痛苦。也许,维持这虚假的平静,才是对女儿们最好的保护?至少,在危险来临时,他……似乎真的会出手。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自我厌恶的悲哀,却也让她紧绷的神经,在面对叶萧时,奇异地松弛了一丝。那尖锐的嫉妒,在更大的恐惧和无奈面前,暂时蛰伏了。
桂言叶很快洗完澡出来,换上干爽的居家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 0 她看到客厅里相对无言却气氛“平和”的母亲和叶萧,愣了一下。
“过来把头发擦干。”桂真奈美起身,又拿来一条干毛巾。
桂言叶接过毛巾,慢慢擦拭着头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发上的叶萧。他坐在那里,像一幅静止的画,与这个家格格不入,却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融入了这个雨夜的尾声。
桂真奈美看看女儿,又看看叶萧,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我……我去看看心心。”她需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也需要给小女儿盖好被子,确认她的安稳。留下女儿和叶萧独处,她知道不妥,但在经历了今晚的一切后,她发现自己竟然生不出太多阻止的力气和理由。也许……让他们自己谈谈?不管谈什么,总比她这个心怀怨恨又无能为力的母亲在场要好。
她转身走进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桂言叶和叶萧。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但不同于之前的紧绷,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私密的寂静。只有桂言叶擦拭头发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残留的雨滴声。
桂言叶停下了动作,毛巾攥在手里。她抬起头,看向叶萧。他依旧坐在那里,没有看她,只是望着手中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杯,侧脸沉静。
勇气,或者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罐破摔的冲动,在沉默中悄然滋生。有些话,堵在心里太久,像毒瘤一样侵蚀着她。在经历了失而复得的恐惧,在感受到他强大保护带来的复杂依赖后,那横亘在真相前的壁垒,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带着未散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客厅里:
“叶萧学长……”
叶萧闻声,缓缓转过头,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她。
桂言叶对上他的视线,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她攥紧了手中的毛巾,指甲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让她夜不能寐的问题:
“你……你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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