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会打野的瞎子
周六的下午,阳光明媚。
该去看看,那颗被遗落在时光角落的“种子”,如今生长成了何种模样。
也希望,那位“母亲”,还能记得一些……有趣的往事。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温暖而不灼人的光芒。约定的车站前,桂言叶早早便到了。她换下了平日略显呆板的校服,穿上了一身米白色、带着精致蕾丝花边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发间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她站在站台边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目光不断飘向来车的方向,胸口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鹿。为了今天的“拜访”,她几乎一夜未眠,将本就整洁的家又彻底打扫了一遍,准备了精致的茶点,反复练习了该如何介绍,又该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尴尬场面。此刻,紧张与期待几乎要将她淹没。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站台入口时,桂言叶的心脏猛地一跳。叶萧依旧穿着简洁的休闲装束,却仿佛自带光环,在人群中卓然独立。他看到了她,朝她走来,步伐从容,嘴角噙着一丝惯常的温和笑意。
“等很久了?”他问。
桂言叶连忙摇头,脸颊泛红:“没、没有,我也刚到。”声音比平时大了些许,努力想表现得自然些。
电车很快进站。周末午后,车厢内人不算太多,但也谈不上空旷。桂言叶和叶萧找到了一个靠近车门、并排的座位坐下。桂言叶紧挨着车窗,叶萧坐在外侧。如此近的距离,让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速。她正襟危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身旁人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睫毛上跳跃,为他完美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电车平稳地行驶了几站,车厢内渐渐拥挤起来。上班族、购物的主妇、外出游玩的学生……各色人流涌入,原本宽松的空间变得有些逼仄。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说话声、孩童的嬉闹声也渐渐嘈杂。
桂言叶微微蹙了蹙眉,下意识地朝车窗方向缩了缩,试图减少与他人的接触。她并不习惯这样拥挤的环境,尤其是与陌生人如此接近时,那股熟悉的、对于外界的不安感又开始隐隐抬头。
那可怕的感觉,那人的手即将碰到桂言叶。
一只修长、稳定、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背。
紧接着,一个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车厢内的所有嘈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把手,拿开。”
声音并非对着桂言叶,而是对着她身后。
桂言叶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叶萧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面向她身后。他依旧坐着,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但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紫色眼眸,此刻却如同淬了冰的深渊,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刺骨的压迫感与厌恶,直直地锁定在她身后那个猥琐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油腻、眼神飘忽躲闪的中年男人。他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地喝止,更没想到喝止他的人,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俊美无害的少年。但在对上叶萧那双眼睛的瞬间,他脸上的猥琐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莫名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所取代。那眼神太冷了,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让他所有龌龊的心思都无所遁形,甚至让他感到一阵腿软。
“你……你少管闲事!”男人色厉内荏地低吼,试图挣脱那目光的锁定,手却下意识地从桂言叶身后缩了回去。
“闲事?”叶萧缓缓站起身。明明是在拥挤的车厢里,他起身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掌控全场般的气度,周围的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开,自动让出了一小片空间。他比那男人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冰刃:“试图当众猥亵女性,触犯法律,伤害他人。这在你看来,是‘闲事’?”
他的话语清晰,逻辑分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车厢内的嘈杂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许多目光聚焦过来,带着惊讶、审视、以及看向那猥琐男的鄙夷。
男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的目光和叶萧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他更加慌乱。“你……你血口喷人!谁看见了?我还没有动手呢。”他试图狡辩,声音却虚得厉害。
“不小心?”叶萧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他没有去看周围可能的目击者(他知道肯定有),也没有与男人进行无谓的争吵。他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男人的距离。
就在男人因他的靠近而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车厢墙壁的刹那,叶萧出手了。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夸张的招式。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在男人肋下某个极其隐蔽的穴位轻轻一点。
“呃——!”男人猛地瞪大眼睛,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整个人瞬间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捂着肋部,脸色惨白地蜷缩下去,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连站立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只能痛苦地佝偻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叶萧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的一粒灰尘。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桂言叶。
此刻的桂言叶,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叶萧具体的动作,只看到那个让她恐惧恶心的男人,在叶萧靠近后,瞬间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失去了所有威胁。而叶萧,就那样平静地站着,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刚刚还冰冷如渊、此刻却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紫色眼眸。恐惧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撼与……无法言喻的安全感与依赖感。
他保护了她。
在她最无助、最恐惧、以为自己即将坠入深渊的时刻,他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挡在了她和危险之间。没有迟疑,没有畏惧,用一种她无法理解、却强大到令她战栗的方式,轻易地解决了麻烦。
那种被保护、被珍视(她如此认为)的感觉,如同最炽热的熔岩,瞬间将她心中长久以来因孤独、怯懦而冰封的某个角落,彻底融化、击穿!
“叶……叶萧同学……”她哽咽着,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却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混合了后怕、感激、以及某种更加汹涌炽热情感的宣泄。
叶萧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覆在手背,而是轻轻揽住了她颤抖不已的肩膀,将她带离那个依旧蜷缩在地、痛苦呻吟的猥琐男身边,用一种柔和却坚定的力道,带着她走向车厢另一端相对空旷的位置.
第四百三十七章 女儿桂心的崇拜
“没事了。”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桂言叶靠在他怀里(尽管只是虚揽),嗅着他身上清冽干净、此刻却如同救命稻草般令人安心的气息,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沉稳有力的支撑,泪水流得更凶,却用力点了点头。她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料,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车厢内短暂的骚动很快引来了车长和随后上车的巡查警察。叶萧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指出了痛苦蜷缩在地的猥琐男(叶萧那一指的效果显然还没过去),并平静地表示自己和同学(指桂言叶)愿意配合调查,但希望不要过多打扰受到惊吓的女同学。他的叙述条理清晰,态度冷静配合,加上周围有零星乘客也证实了看到男人的可疑举动和叶萧的制止行为(虽然没看清具体如何制止),警方很快将那痛苦不堪的男人带走。整个过程,叶萧一直将桂言叶护在身后,隔绝了不必要的目光和询问。电车到站,事件暂告段落。走出车厢,重新呼吸到站外新鲜的空气,桂言叶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腿还有些发软,但心却奇异地安定下来,甚至……被一种更加滚烫、更加不顾一切的情感所充盈。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仰起泪痕未干却闪烁着前所未有坚定光芒的小脸,望向叶萧。阳光洒在他身上,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份刚刚破土而出的、炽热到近乎虔诚的倾慕。
“叶萧同学……”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某种下定决心的力量,“谢……谢谢你。真的……真的非常感谢。”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我觉得,能认识你,真的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勇敢、最温柔的人。”
“我……我……”
后面的话,她终究还是因为极致的羞涩和那过于汹涌的情感而卡住,没能说出口。但那双向来怯懦躲闪的眼眸,此刻却如同被点燃的星辰,直直地、毫无保留地望进叶萧深邃的紫眸里,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感激、依赖、崇拜,以及一种初生的、却已如藤蔓般紧紧缠绕上心头的、名为“爱慕”的~炽烈情感。
这一刻,对桂言叶而言,叶萧不再只是那个温柔帮助过她的优秀学长,不再是那个让她心生向往的神秘存在。他是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的英雄,是给予她冰冷世界唯一温暖的太阳,是她黯淡生命里骤然亮起的、最耀眼-的光。
她心中,已然将他视为此生无可替代的挚爱。这份感情,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却又如此“顺理成章”,在她极度内向压抑的情感世界里,掀起了颠覆性的-海啸。
叶萧静静地回望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炽热情感,看着她因激动和羞涩而绯红的脸颊,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衣角、仿佛怕他消失的手指。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紫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微微转动。
英雄救美,老套却永恒的戏码。
对于心灵脆弱、长期缺乏安全感与认同感的猎物而言,效果总是出奇地好。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堪称温柔。
“不用谢。”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走吧,不是还要去你家吗?”
桂言叶用力点头,破涕为笑,那笑容带着泪光,却比阳光更加灿烂夺目。她主动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地勾住了叶萧的手指,见他并未拒绝,便更加安心地、紧紧握住。
去她家的路,似乎变得格外短暂,阳光也格外明媚。桂言叶的心,如同被蜜糖填满,之前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被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和叶萧给予的绝对安全感所取代。她只觉得,有他在身边,去哪里都可以,面对什么都不用害怕。
而叶萧,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力度,目光掠过前方熟悉的街道景色,紫眸深处一片幽邃的平静。
拜访,即将开始。
不知道那位“母亲”,是否还保留着足够清晰的记忆,来“欢迎”他这位不请自来的……故人?电车事件带来的惊悸与随之涌起的、对叶萧近乎崇拜的炽热情感,如同双重浪潮,冲刷着桂言叶的心房。直到走到自家所在的静谧住宅区巷口,她的手指依然无意识地、紧紧地勾着叶萧的指尖,仿佛那是连接她与安全世界唯一的纽带。脸颊上的红晕未退,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时不时悄悄抬眼望向身旁人沉静的侧脸,心中满溢的甜蜜与依赖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是这里了。”桂言叶在一栋整洁的独栋小楼前停下,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更多的欢喜。她松开手(有些不舍),上前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内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一个小女孩雀跃的声音:“姐姐回来啦!”门被打开,一个扎着双马尾、约莫七八岁、眉眼与桂言叶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活泼灵动的小女孩探出头来,正是桂言叶的妹妹桂心。她看到姐姐,又看到姐姐身后那个异常俊美的陌生哥哥,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心心,我回来了。”桂言叶弯下腰,摸了摸妹妹的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然后侧身介绍,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这位是姐姐学校的同学,叶萧学长。学长,这是我妹妹,桂心。”
“叶萧哥哥好!”桂心一点也不怕生,脆生生地打招呼,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叶萧看。
叶萧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友善的微笑:“你好,桂心。”他的目光在桂心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与桂言叶相似的、却更显天真懵懂的眼眸,让他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极其幽微的波动,快得无人能察。
“快请进吧,叶萧学长。”桂言叶连忙让开门,心跳又因为即将到来的正式介绍而加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从容。
玄关整洁,散发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和阳光晒过衣物的暖香。桂言叶弯腰拿出客用拖鞋,动作间带着女主人的细致。叶萧换鞋时,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妈妈,我带同学回来了!”桂言叶朝着屋内喊道,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属于这个年龄女孩的轻快。
厨房的方向传来些许动静,然后是脚步声。一位系着素色围裙、身材纤细、容貌清秀温婉的中年女性出现在客厅通往厨房的拱门处。她手里还拿着擦碗的布,脸上带着准备迎接女儿同学的和煦笑容。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桂言叶,落在随后走进客厅的叶萧脸上时——
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凝固了。
女人脸上的笑容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僵死、凝固。她手中的擦碗布无声滑落,掉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也最令人恐惧的幻影。血色从她脸上急速褪去,留下的是一片骇人的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微微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指甲深深抠进墙纸,指节泛白。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某种被时光尘封却在此刻骤然掀开的、混杂着痛苦与屈辱的复杂情绪……如同最猛烈的海啸,在她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眸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撕裂!
是他!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即便历经岁月(对她而言是漫长的十八年,对他而言呢?)也未曾有丝毫改变的、俊美到令人心颤也令人绝望的轮廓!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以……言叶同学的身份?!
无数的疑问和惊骇在她脑中炸开,让她几乎无法思考,无法呼吸。十八年前圣书学院地下室那些冰冷、黑暗、充满屈辱与痛苦交织的记忆碎片,如同被强行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伴随着眼前这张脸,汹涌地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那些被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噩梦,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了她阳光明媚的客厅里,站在了她一无所知的女儿身边!
“妈?”桂言叶察觉到了母亲极度的异常,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疑惑又担忧地走上前,“妈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从未见过母亲露出如此失态、如此……恐惧的表情。
桂心也跑了过来,抱住母亲的腿,仰着小脸:“妈妈?你的脸色好白哦!”
女儿的呼唤和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将女人从极致的震惊和回忆的泥沼中勉强拉回了一丝神智。她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意识到女儿们正看着自己,意识到……那个男人,正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紫色眼眸,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预知的戏剧。
不能……不能让言叶和心心知道!绝不能!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让她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勉强挤出了一丝极其僵硬、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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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什么……”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努力想显得正常,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可能是……可能是刚才在厨房有点闷到了。没、没事……”
她弯腰,几乎是机械地捡起地上的擦碗布,动作僵硬得如同木偶。然后,她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投向叶萧,那目光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悸、戒备,以及一丝深深的、近乎绝望的哀求。
叶萧迎着她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属于后辈拜访同学家的温和礼貌表情。他微微欠身,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山崩海啸般的情绪波动:
“阿姨您好。打扰了。我是桂言叶的同学,叶萧。”
他的声音清朗,态度谦和有礼,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女人的心上。
“阿……阿姨”……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讽刺。
女人(桂言叶和桂心的母亲,或许该称她为桂真奈美?)的身体又是一颤,扶着墙壁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折断。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半晌,才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你……你好……叶、叶萧……同学。”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叶萧脸上,仿佛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表象下,确认这究竟是一场荒诞的噩梦,还是更加可怕的现实。她看到他的紫眸深处,那一片她曾无比熟悉、如今却只感到彻骨寒意的深邃平静。没有久别重逢的波澜,没有故人相见的感慨,只有一片漠然的、仿佛看待陌生路人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只有她能读懂(或者说,她自以为能读懂)的、掌控一切的幽光。
..... ... ...
他在假装。
假装不认识她。
假装这只是最寻常的拜访。
而他越是表现得平静有礼,桂真奈美心中的恐惧和寒意就越是深重。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接近言叶?他知道了什么?还是说……这仅仅是他漫长游戏里,又一次随手落下的、充满恶意的棋子?
“妈,叶萧学长可是特意来拜访的!”桂言叶见母亲脸色依旧不好,但总算能说话了,连忙打圆场,试图缓和气氛。她完全不明白母亲为何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只能归咎于身体突然不适。“学长,你先坐,我去给你倒茶!”她热情地招呼叶萧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然后转身跑向厨房,准备茶点,心中还因为母亲的“不适”而有些歉意,觉得怠慢了学长。
桂心也好奇地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妈妈,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好看得不像真人的哥哥,然后哒哒哒地跟着姐姐跑去了厨房,嘴里嚷着:“姐姐,我要吃曲奇!”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相对而立的叶萧,和依旧僵立在拱门边、脸色惨白如纸的桂真奈美。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以及厨房隐约传来的、桂言叶和桂心姐妹俩轻快的说话声和水流声。
阳光透过洁净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客厅里温馨的布置——柔软的沙发,摆放着家庭合影的矮柜,生机勃勃的绿植。这一切温暖日常的景象,与桂真奈美此刻内心的冰天雪地和惊涛骇浪,形成了惨烈到极点的对比。
叶萧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的布置,最后重新落回桂真奈美脸上。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阿姨,”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却如同最冰冷的毒蛇,悄然钻入桂真奈美耳中,“这个家,很温馨。”
桂真奈美浑身剧震,扶着墙壁的手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看着叶萧,眼中充满了绝望的质问,却不敢、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温馨?
这个由无数谎言、痛苦和刻意遗忘构筑起来的“家”,在这个男人眼中,究竟算什么?
一场拙劣的模仿秀?
一个可供玩味的观察样本?
还是……他下一步游戏的棋盘?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十八年前那个将她拖入黑暗又随意抛弃的噩梦,回来了。而且,正以她最恐惧的方式,悄然侵入她拼尽全力才守护住的、脆弱的日常。
而她的女儿,她一无所知的、单纯内向的言叶,正用那样崇拜而依赖的目光,看着这个带来噩梦的男人。
地狱的大门,仿佛在这一刻,随着那声温和的“阿姨”,在她面前,无声地、彻底地敞开五.
第四百三十八章 母女女儿,父亲同乐
客厅里阳光满溢,空气却因桂真奈美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滞重。直到桂言叶端着托盘,脚步轻快地回到客厅,身后跟着蹦蹦跳跳、手里已经抓着一块小曲奇的桂心,那份几乎凝固的气氛才被稍稍搅动。
“叶萧学长,请用茶。”桂言叶将精心冲泡的红茶和摆放整齐的点心放在叶萧面前的茶几上,脸颊微红,带着一丝属于女主人的羞涩与自豪。她的目光触及母亲依旧苍白的脸色时,担忧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眼前“叶萧学长在自己家做客”的幸福感所覆盖。
“谢谢。”叶萧温和地道谢,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沉静的眉眼。
桂心一点不怕生,凑到叶萧腿边,仰着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打量着他,嘴里还含着半块曲奇,含糊不清地问:“叶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
童言无忌,却让桂言叶的脸更红了,连忙轻声呵斥:“心心,别没礼貌。”
叶萧却只是微微一笑,放下茶杯,伸手轻轻揉了揉桂心柔软的发顶,动作自然而亲昵:“心心也很可爱。”
他的碰触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桂心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像只被顺毛的小猫,舒服地眯了眯眼,甚至主动往他手边蹭了蹭,咯咯笑起来。一种莫名的、源自血缘深处(尽管她毫不知情)的亲切感与信赖感,让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女孩,对叶萧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亲近.
“叶萧哥哥,你会讲故事吗?姐姐总是讲那几个,我都听腻了!”桂心顺势抓住了叶萧的衣角,摇晃着,开始得寸进尺地提出要求。她完全被这个大哥哥漂亮又温和的外表,以及那种让她感到莫名安心和欢喜的气息所吸引。
桂言叶有些尴尬,正想制止妹妹,却听叶萧温和地应道:“会一点。心心想听什么故事?”
“我想听冒险的故事!有巨龙和勇士的!”桂心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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