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海道教吹奏 第67章

作者:二十饺子

  “雅蠛蝶呦~~雅蠛蝶呦~~”

  她们都知道,虽然渡边滨平日里说话直白,但实际上都没动手,可见这次有多么生气。

  “滨,目前还在考核,有什么事情等之后再说!”

  出来喊人的斋藤晴鸟见状,立刻上前将她拉开,

  “你这样会把惠理拽疼的!”

  渡边滨神色凝重地盯着神崎惠理,她单手捂住刚刚被死攥住的手臂,额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蠢事!真心话也不和大家说!以为自己这样很酷吗!”

  神崎惠理一言不发,手紧紧捏着校服的衣摆,将脸转向一侧。

  “嘁——”

  渡边滨不屑地咂舌,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那副模样吓得走廊上的部员纷纷让道。

  “高桥,江藤,要到你们了。”斋藤晴鸟温柔地环抱着神崎惠理说,“别被影响到。”

  “好......”

  接下去是高桥和江藤两人,虽然中途出现了一场不愉快的闹剧,但所幸两人并未出现和神崎惠理一样的失误。

  “接下去,雾岛学妹,记得要报上自己的姓名,年段,还有吹奏的乐器。”斋藤晴鸟说道。

  雾岛真依点点头,拉开了门。

  就在她想关门的时候,斋藤晴鸟笑着说道:

  “不好意思,我也要进去。”

  “抱歉。”

  “没事。”

  第一音乐教室内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张椅子和一把乐谱架,前面坐着北原白马。

  而斋藤晴鸟就像门神一样,就倚靠着教室的门,等待着喊下一个人。

  雾岛真依的目光落在北原白马的脸上,果然和外面的部员所说的一样,现在的北原老师,完全没有了往日中的温和形象。

  他拿起乐谱时的凝重表情,光是看了就令人感到心跳加速,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并不是感到害羞,而是感到害怕。

  害怕自己吹奏的时候,他的脸上会露出「怎会如此?」「竟然这么差?」的困惑表情。

  还有,他刚才应该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了吧?可好像一点动作都没有.......

  “一年级,雾岛真依,双簧管。”她想起了斋藤晴鸟吩咐的话。

  “请开始。”北原白马抬起头说。

  “是。”

  雾岛真依并拢着双腿,举起双簧管摆好姿势,吹奏出课题曲中的指定部分。

  课题曲的双簧管不难,只要按照平日中练习的一样吹,完全没问题。

  “接下来请吹奏自由曲和小号的soli部分。”

  在一阵优美的旋律过后,北原白马的声音在音乐教室内回荡,他的声音好像比平时来得更大。

  雾岛真依的脚微微挪了挪位置,视线稍稍瞄了北原白马一眼,发现他的手指很是修长。

  “有什么问题吗?”北原白马抬起眉眼问。

  “......没事。”她连忙收回视线。

  说完,雾岛真依缓缓吐气,在心中告诫自己,要注意细节的处理。

  长音要和颤音交替,降低音量至ppp,通过鼻腔共鸣控制住导入的气流,实现渐弱无声的收束。

  悠扬通透、令人浑身麻痹的音色,在教室内回荡着。

  站在后面的斋藤晴鸟,都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走廊上静默无声。

  “很棒的吹奏,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出色且冷静,希望你能在全道大会的舞台上好好表现。”

  北原白马听完她的吹奏,很快就表达出了自己的看法。

  斋藤晴鸟的目光落在雾岛真依身上,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听到北原老师这么直白地说明——

  「你入选了」。

  之前的部员都是「辛苦了」,并没有表示结果,这么一对比真是差距不小。

  雾岛真依的心猛得一跳,紧绷着的小脸蛋终于松弛下来,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集中。

  本应该是感觉无所谓的......可是现在这份激动的心情都是怎么回事......

  好像被认可......也不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

  “谢谢北原老师。”

  她起身低头鞠躬,离开了音乐教室。

  来到外头,阴云沉沉,所有色彩都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淡薄的灰色,庭院的枝叶都绿的不清晰。

  马上就要下雨了。

  “真依,选拔怎么样?”久野立华双手拎着书包,看样子是要回家。

  “北原老师说,让我在全道大会上努力。”雾岛真依说。

  久野立华笑着用手指捅了捅她的脸说:

  “哇,这不是进了嘛,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毕竟有和我一起soli过。”

  “立华呢?感觉怎么样?”

  “肯定进啊,A编没跑了。”久野立华自信满满地摆出吹奏小号的手势,“小号除了我,没人能配合神崎学姐的双簧管soli。”

  她很自信,但好像还不知道神崎惠理走调的事。

90.你真的能承担起责任?

  随着打击乐最后一人的选拔结束,北原白马坐在第一音乐教室里,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

  八十多个人啊,两个多小时......

  不过累得值,这次的部员选拔整体质量比他想象中的要好,起码很少出现跑音的基础失误。

  除了神崎惠理,不过北原白马完全不在意这些,她的实力一直在,之所以跑音纯粹是因为不想上台。

  距离八月底的全道大会还早,完全有时间把她纠正过来。

  至于临近函馆地区大会,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了。

  “斋藤同学,辛苦了。”北原白马将名单收拾好,打算明天下午再公布A编成的名单。

  斋藤晴鸟双手交握在身前,笑着说:

  “北原老师辛苦了才是,我只是干一些传话的杂活儿,一点也不累。”

  手腕上的表显示的时间近乎下午五点半,北原白马看向了窗外说:

  “看来要下雨了,都早点回去吧。”

  这时,由川樱子拉开了音乐教室的门,脱下鞋子走了进来。

  “北原老师,惠理的选拔能不能往后拖一会儿?比如说让她明天再吹?”她笔挺地站在北原白马的跟前,绷着一张脸问。

  北原白马并未展现出惊疑的情绪,而是双手抱臂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惠理的真实水平,我和她是一年级一同进吹奏部的,她的实力怎么样我们都一清二楚。”

  由川樱子的小手紧揪着胸前的领巾,说完连忙将视线投向一旁的斋藤晴鸟,期望她也能多说一句话。

  后者只能挤出一抹干笑道:

  “是,惠理的实力绝对不止如此,如果北原老师能给她一次机会当然是最好的......”

  北原白马不置可否地点头,平静地说道:

  “我承认神崎同学的双簧管实力,但是这次选拔并不是临时起意,其实在北海道音乐大会前我就透露过会再次进行选拔的想法,现在出现了失误怪不了任何人,换个思路,如果在大会上出现了失误,你认为评委会给你第二次吹奏的机会吗?我只按照这次部员的试音来进行选拔。”

  音乐教室的灯光明晃晃地打在他面前的白色名单上,由川樱子的眉头微蹙,咬着下唇说:

  “可是这次的试音,如果公布名单的时候没有惠理在,对她的打击会是多大,整个吹奏部的大家都知道,惠理一定能进A编的。”

  北原白马神色凝重,沉默许久叹了口气说:

  “抱歉,我只按这次的试音标准来当成真实的演奏水平。”

  他的话已落下,教室内顿时充满着张力,由川樱子用力握紧拳头,指甲陷入皮肤说道:

  “北原老师,我是吹奏部的部长,我个人认为应该对神崎惠理重新进行考核!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愿意来承担责任!”

  一旁的斋藤晴鸟眉间微微打结,有些吃惊地望着她,竟然敢这么和北原老师叫板。

  三股鞭少女说得一本正经,北原白马也不得不换上更加严肃的表情。

  “抱歉,我不同意,虽然你是部长,但你无法承担责任。”

  被直白地这么说,由川樱子的胸口突然感到一阵沉闷,几乎是咬着牙出声道:

  “我可以承担的!”

  “如果这次给神崎同学开了先例,试音选拔这件事在部员们的心中不可能像之前那么重要,想着只要部长对老师有所保证,就能有第二次机会,既然有了第二次,那第三次呢?第四次呢?

  到时候部员们会怎么想你,怎么想我?由川部长,作为整个吹奏部的表率,我希望你能将选拔当一回事,这不是儿戏。”

  “唔——!”

  北原白马的话宛如一阵细针,扎入由川樱子内心最为柔软的地方,她脸色通红地低下头,眉宇间挤出褶皱明显的皱纹。

  斋藤晴鸟走上前,一只手搭在由川樱子的肩膀上,温和地说:

  “听北原老师的吧,今后不是没有机会,全道大会还早呢。”

  北原白马整理好文件放进包里,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和往日一样平稳:

  “由川部长,我很欣赏你为部员着想的勇气,但是在此之前,是否能对部员了解得更深入一点再做出行动呢?”

  “更深入?”由川樱子的双眸似乎笼上了一层水雾。

  北原白马拉开音乐教室的门,穿上鞋子说: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还有一件事,比起关心神崎同学,她这种行为是不是对双簧管的其他部员不太尊重?因她而入选A编的部员心里会怎么想?大家的心里又会怎么看她?”

  由川樱子愣了一会儿,脸上顿时露出微妙的神情,看起来像是在愧疚。

  北原老师远比她更加善解人意、心思细腻,在和他的交流过程中,由川樱子总是能领悟到自己的不成熟。

  “回家的路上小心,音乐教室的灯记得要关。”北原白马说完,拉上了门。

  由川樱子整个人坐在地毯上,将脸埋进膝盖里,低声呢喃道:

  “和北原老师比起来,我怎么显得就这么笨呢。”

  斋藤晴鸟站在原地,板着脸居高临下地望着由川樱子,像是不情愿一般地说道:

  “樱子一点都不笨,是北原老师太无情了,等到时候名单公布,大家都会为惠理打抱不平的。”

  “不是的——”

  由川樱子的额头死死地抵住膝盖,视线落在裙摆的褶皱上,

  “北原老师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是我太一厢情愿了,如果我开了这个头,吹奏部今后一定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

  斋藤晴鸟锐利的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上,她的心中不知为何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愈发感觉,吹奏部里的部员就像一颗颗被切断细线的气球,都在逐渐离她远去。

  ◇

  刚从学校里出门,就下起了雨,还好只是一场小雨。

  黯淡的天空沉甸甸的,压迫着整座城市,以等间距画着黄线的柏油路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潮湿。

  北原白马提着透明色的雨伞在街上走着,无聊的时候,他会听落在伞面的雨声,来听到底是什么音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