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海道教吹奏 第296章

作者:二十饺子

  可能从长濑月夜的角度来看,她并不是自私,她只是接受了自己与惠理因她而培养出的性格,并未做出任何自私的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斋藤晴鸟哀皱着脸,乐福鞋的鞋底无意义地在地面上摩擦。

  其实,是不是还有很多能够去做的事情呢?

  在担忧生活状况的时候,如果能对月夜再硬气一点提出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就有截然不同的相处办法呢?

  月夜也可能会更喜欢这样的自己。

  如果能努力地去阐述心中的想法,是不是就能当一辈子的好姐妹了呢?

  可是,在这些「如果」的循环往复之后,最后抵达在斋藤晴鸟心中的,都是那句无法再收回的话——

  「我会亲手结束它」。

  斋藤晴鸟有些后悔。

  最后她其实有机会说「让我们公平竞争」,可当时自己的心早已破碎不堪,身边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北原老师。

  自己实在不希望他被月夜和惠理抢走。

  北原白马看向舷窗外,除了天空深邃的蔚蓝与流动的白云之外,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不同的人有着各自不同的痛苦、悲伤、幸福,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小小世界,每个人都想要细心守护。

  可问题是,人总是难以理解。

  正因为如此,寂寞、冲突总是不断加深,总是羡慕别人,总是渴求别人、总是苛求别人,这是永恒持续的循环往复。

  北原白马的双手指腹不停地来回点着,自顾自地轻声说道:

  “人果然是矛盾的集合体......”

  斋藤晴鸟诧异地望着他,少女投来的困惑目光,让北原白马有些不好意思地搔着脸颊。

  因为他不太喜欢摆出一副老师说教的模样。

  “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渴求在不断的日常中缩短彼此的距离,可是却又因为相互交汇而受伤、疲惫,可让人羡慕的是,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一对对想要维系住关系的伙伴,我觉得这是一个奇迹。”

  “奇迹.......”斋藤晴鸟的双眸顿时明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

  那这样的话,她们三人所能承受的烦闷与痛苦都是理所当然的,也许有朝一日,她们三人又能恢复往日的关系。

  不知何时起,斋藤晴鸟早已对北原白马的话语深信不疑,每次与他交流的同时,都能感受到身体内有股难以遏制的暖流。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上的认同感。

  她抬起双手捧在胸前,胸部下面的心脏在激动地跳个不停。

  在恒久往复的黑夜中,只有北原老师默默地陪伴着她,开导着她。

  斋藤晴鸟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宏大的愿景——

  「将他的这份美好,均匀地播撒给那些她想要维系住关系的好友」。

  过了一段时间,长濑月夜走进了客舱。

  她的目光很敏锐地扫了一眼神崎惠理。

  望着一动不动的人偶少女,她的脸上并没有想数落任何人的负面情绪,反而眸底流露出一抹充满歉意的感情。

  可却什么都没说,直接坐在另一侧。

  由川樱子作为部长,部内的气氛缓和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可惠理怎么安慰都不透露一星半点,哪怕和长濑月夜交谈,也只是得到了很模糊的「小事而已」来回应。

  “哎.....如果真的是小事就好了,她们两个可是自由曲的双重独奏啊.......”由川樱子垂头丧气地说道。

  她难过的不仅是无法调节部员之间的矛盾,更难过的是,惠理和月夜并没有将她当做可以吐露心扉的好朋友。

  和她的郁闷相比,赤松纱耶香看的倒是很开,笑着说:

  “既然她们两人都不愿意说,那就这样吧,给她们自己消化就好了。”

  由川樱子纤细的双肩垂的很低,说话的腔调中隐约有着哭腔。

  “要是因此出错了,我真的很对不起大家和北原老师。”

  赤松纱耶香纳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干嘛凭空给自己上压力啦!再说了,她们两个可是十七岁的少女,又不是一吵架就心态爆炸的小孩,哪个事情大还不知道?”

  “其实大家都怕变成这样,不过就算正面问她们两个也不可能得到回复。”

  坐在一旁的铃木佳慧一边说,一边给在甲板上拍的少女照片精修。

  由川樱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坐在角落的北原白马,在他身边还坐着晴鸟。

  “北原老师对这件事又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北原老师肯定是不会把这件事拖到大赛那一天的,这几周他的训练就是冲着金去的,一点瑕疵都不允许有。”赤松纱耶香说。

  “嗯,我也觉得。”

  铃木佳慧的语气很轻松,

  “而且要是她们两人心态没调整过来,不能以最完美的状态参赛,就是在拖吹奏部的后腿。”

  由川樱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

  “月夜和惠理才不会拖后腿呢,她们那么强。”

  “可已经影响到社团的士气了吧,两个独奏在甲板上吵架什么的,真不像话。”

  铃木佳慧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照片上的青春痘来个幻术遮瑕。

  温润如玉,完美,真是哪里来的北海道美少女,这不把宇都宫的男孩子都给通杀了?

  不行,要找个时间不经意地给北原老师看一下,让他明白吹奏部还有她这个美少女在。

  由川樱子这下倒是无法反驳,不如说,她不是很想面对这个事实。

  ◇

  经过三个小时,渡轮终于抵达了青森渡轮码头。

  现在是早上的十一点,太阳当空,没什么云,但青森的气温比起函馆只高了两度。

  到时候去到宇都宫,少女们身上的这套制服可能就显得闷热了。

  一走出渡轮,北原白马就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和函馆没什么区别,还是很潮。

  “又要坐大巴啊.......”黑泽麻贵看着从渡轮的嘴巴里开出来的大巴说。

  久野立华这次却一点也不担心,笑着说:

  “放心吧,这次的大巴坐个爽,给你坐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我这么可爱的屁股肯定会塌下来的!”

  “锵锵~~~!还好上次去札幌的时候我吸收了教训,这次有带护臀神器!”

  只见久野立华从包里取出了一个贴合臀部的黑色软垫,她手一捏就陷了下去,看上去很好坐。

  “这是什么?你给将来的自己买的超级大罩杯?”长泽美雅笑着吐槽道,“真依倒是可以挑战一下。”

  “不好意思,这是给我的屁股坐的,不是给我的胸戴的。”久野立华用脸蹭了蹭。

  一年生的氛围一如既往的好,北原白马最不担心她们了。

  看向聚在一起的三年生,主动走到长濑月夜的身边,她正忧心忡忡地望向混凝土地面,从脸颊垂落的黑长发遮盖了她的侧脸。

  “长濑同学。”

  “.......北原老师。”

  长濑月夜的娇躯明显一颤,眼眸有些不敢与他对视,语气低迷地说道,

  “抱歉,在你面前闹出了这种笑话。”

  “没事,比起把话一直藏在心底,我更希望你们能把内心的想法说出口。”北原白马语气舒缓地说。

269.你在我眼中很可爱(4K)

  长濑月夜抬起头,穿着卡其色外套的北原老师正笑意盈然地望着她。

  “惠理......她没事吧?”她低声问道。

  北原白马看向了缓缓开过来的大巴,慢条斯理地说道:

  “长濑同学,我觉得你可能更需要关注一下自己,我并不觉得你心底的积怨会比其他人来的少。”

  “唔......”长濑月夜的睫毛微微一颤。

  他外表干净整洁的同时,人也非常理性和温柔,最重要的是,他能够理解自己。

  再加上又是全国大会又是大学备考,她实在不想继续在友情上投入太多精力了。

  但北原老师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他令人感到依赖的温柔,与背后回避麻烦的合理性是相连的。

  如果他不是老师,可能两人之间会说更多的话,发生更多的事情。

  “我......很心焦气躁。”

  不知为何,长濑月夜很愿意与北原老师袒露心扉。

  希望与他的关系如同被小偷大肆搜刮后,抽屉和窗户全部敞开着的房间,和他在一起,心情永远是这么愉悦。

  “嗯。”北原白马的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认可。

  “我也很不解,在艰难的时候相互支撑难道不是朋友之间应该要做的吗?晴鸟和惠理对于我的感情,真的能算得上朋友吗?”

  长濑月夜喜欢小号和吹奏部,它和自己的才能以及价值深深联结在一起,她坚信小号会占据她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

  可在热爱小号和吹奏部的过程中,竟然也会伴随着罪恶感,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唯独自己要对自己热爱小号和吹奏部,而对她们两人感到抱歉呢?

  “其实说不定,斋藤同学和神崎同学也做不到。”北原白马忽然说道。

  “做不到?”

  “长濑同学,你在我眼中是个很公正的人,我对你不仅仅有着身为老师的认可,也有身为一个人的尊敬,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你并非自私的人——”

  这时,两辆豪华大巴停在部员们的跟前,北原白马往后退了几步,让她们先上。

  长濑月夜稳稳跟随着他的步伐,也往后退了几步。

  北原白马的目光落在了混在人群中上车的惠理和晴鸟身上,语气平静地说:

  “如果斋藤同学和神崎同学面对的是和你同样的境地,她们说不定也会感到困惑,也不见得会处理得完美,因为自己无法说出口的事情,却要求同伴去费尽心思地理解,这本身就是一种暴力。”

  长濑月夜的樱唇微微一动,北原老师的话温和却有力,如春日溪流在她的心中缓缓流淌着。

  “北原老师.......”

  少女的眼眸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荡起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情愫。

  “抱歉,我不懂得如何安慰女孩子。”

  北原白马呼出一口热气说,

  “但长濑同学在我心里并不自私,你认真的时候很可爱。”

  “......唔。”

  这句话对他来说可能只是单纯的安慰,可是却让长濑月夜的心中满是欢喜。

  在感到高兴的同时,长濑月夜也逐渐意识到自己太喜欢和他在一起,顿时感到一阵羞耻。

  与自己年龄相符的少女羞涩,应该在阳光的照耀下毫不留情地显露了出来。

  那是连不管如何拨弄长发,都无法遮羞的脸。

  不一会儿,两人上了车,北原白马坐在前排,身边依旧坐着斋藤晴鸟。

  长濑月夜稳步朝着后排坐去,大家的位置和在函馆时的一样,并没有任何变化。

  “长濑同学,没事?”坐在身边的雨守栞好心问道。

  “嗯,没事。”她摇了摇头。

  长濑月夜暗自舒了口气,尽管她知道与晴鸟和惠理之间总要给出个明确答案,但至少现在,北原老师是理解她的,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