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书记官 第28章

第62章试探

“你要向我……效忠？”

法塔莉娅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跟不上节奏，你们恶魔都喜欢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吗？

等下，这人好像是古兽人。

“假如您真的能找到方向的话，是的，公主殿下。”

高德纠正了一句，然后继续说道：“我的父亲曾经参与帝国律法的修订，他在卧病在床的时候一直是我负责照顾他，在那时，他便一直告诉我要想办法改变魔王陛下的想法，要让魔王陛下知道现在的凯恩斯帝国十分危险，但是我做不到，我并非与魔王陛下关系相近，也没有那个足以让他信服，让他改变策略的能力。但是公主殿下，您不一样，您是魔王陛下的养女，是帝国的继承人，而且在这样的年纪就能对帝国现行法律体系有了如此见解，或许您真的可以改变魔王陛下的想法，能够改变这艘即将要沉没的大船。”

“这……”

法塔莉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在这种时候说些什么好，但高德却还没有停嘴。

“您不需要现在做出保证，公主殿下，坦白来讲，我现在还没有完全信任您，即便您有着超出这个年龄的见解也一样，因为我见过不少年轻时惊才艳艳但后来却碌碌无为的例子，所以公主殿下，请尝试让我信任您吧，如果您真的做到了话，我的力量和智慧将为您服务！”

高德的眼中仿佛有一团火，那名为希望的火焰几乎要灼痛了法塔莉娅，但是听到了他的话，法塔莉娅反而轻松了几分，她呼出一口气，回答道：“如果你真的直接向我宣誓效忠那么我反而会担心你有什么图谋……想要我做一些证明吗？成为公主以来还没有人要求我证明什么呢。行，可以，按照现在的进度……嗯，后天，宴会已经结束了，那时你来找我，我会告诉父王的，我们可以……详细谈谈。”

“后天吗？”

高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因为这个时间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太快了一点，但他还是说道：“好的，我明白了，公主殿下，那么我也不过多打扰了，不然……有些人可能会有其他反应了。”

法塔莉娅闻言，顺着高德的眼神看向了另一边正和别人谈笑的西维斯·安德森，这位狮族的古兽人时不时用危险的目光瞟了过来，于是她点了点头，“嗯，就这样吧，其实就算是你不离开，也有人马上来找你了——你看。”

熟悉的锁喉，熟悉的大大咧咧的声音，塔娜卡住高德的脖子笑容灿烂，“哎呦，怎么又是一只古兽人啊？你们那引以为傲的本能没有告诉你你们不要随便靠近公主殿下吗？”

“嗯咳咳！等下，塔娜大人，等下！我没什么恶意的！”

高德的脸色顿时一青——天知道法塔莉娅是怎么从他那长满黑毛的狗头上看出来高德脸色发青的，不过塔娜可没有在乎高德的辩解，她只是卡着高德的脖子往后拖，“啧啧啧！闭嘴吧你！有没有恶意那能是你说了算的？来来来，咱们换个地方聊聊，仔细谈一下你刚刚在公主殿下面前的失礼之举，好不好？”

“咳咳！塔娜大人，请住手！”

看着高德和塔娜逐渐远去的身影，法塔莉娅举起桌子上放着的红茶喝了一口。

嗯，真香。

比起后天的邀约，高德还是想办法从塔娜手中先逃过一劫更重要。

想着，法塔莉娅也放下了茶杯，继续翻起了书。

虽然她也不太确定这位高德的能力，但是既然他这么有自信，那大概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吧，起码不会像是其他吃白饭的贵族一样没用，而且修订帝国律法之人的孩子么？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或许他可以帮上忙，而且是帮上很大的忙。

等会宴会结束以后去问一下魔王陛下吧。

咔嚓！

法塔莉娅咬碎了一块法芙娜递到嘴边的饼干。

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她，“法塔莉娅，你看得怎么样了？”

恩德突然出现在了法塔莉娅面前，把她吓了一跳，“魔王陛下？您怎么神出鬼没的？”

“是吗？我倒是不觉得。”

恩德摸着下巴答道，“事实上我之前就在一旁听着了，嗯，就是你和那位高德聊天的时候。”

法塔莉娅闻言一愣，然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偷听别人说话可不好哦，魔王陛下。”

“谁让我耳朵灵呢？”

恩德倒是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他把脸凑近了法塔莉娅，“那么法塔莉娅，现在不叫我父王了吗？”

稍微思索了一下，法塔莉娅顿时就明白了这是恩德听到她刚刚和高德聊天时嘴里蹦出来的几句父王了，于是把脸扭朝一边说道：“现在又没别人在听……算了。”

“是吗？”

恩德点了点头，然后坐在了法塔莉娅面前，“好吧，我不强求，法塔莉娅。坦白来讲，我还挺想听你叫我父王的，不过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不过比起这个，我刚刚也听到了你和高德的讨论，他所言非虚，他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但是法塔莉娅，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是指……帝国的法律体系？”

法塔莉娅重新扭过头来看向了恩德的眼睛，后者也同样直视着法塔莉娅，“没错，关于帝国的法律体系……以及你能想到的补救方法。”

另一边，高德也算是成功脱离了塔娜的魔爪。

应该庆幸的是，虽然塔娜脾气暴躁，但是她并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所以倒也不会真的拿高德怎么样，毕竟魔王城好不容易办个宴会，突然没了个贵族面子上也过不去，不是吗？

高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重新回到了那些二代边境贵族中间，迎面走来一只块头比他更大的狮子。

西维斯挤出一个比起友善或许威胁更甚几分的笑容出来，“好久不见，沃克侯爵，看起来你和公主殿下聊了不少东西，真是令人羡慕，毕竟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被赶走了。你们聊了点什么呢？”

高德并没有多少情绪展露，而只是不卑不亢的说道：“让您失望了，安德森大公，我只是对公主殿下在看些什么书比较感兴趣而已，并没有谈论什么大公会感兴趣的事情，毕竟公主殿下……只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第63章修正的方向

法塔莉娅和恩德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还是法塔莉娅叹了一口气，将怀里的帝国法典放在一旁，然后将法芙娜手里的蛋糕拿了过来，用小刀切成几块，再用叉子叉起其中一块放进嘴中之后才开口道：“你既然都听了我和沃克侯爵的对话，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还无从着手。”

恩德耸了耸肩，说道：“但你已经有方向了，不是吗？我可不相信你还在茫然无措的时候就敢打包票说要让高德后天来见你。”

“确实。”

法塔莉娅咬着叉子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但是在那之前，你先告诉我帝国的法律……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恩德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这表示他在认真对待这个话题，“你指哪个方面？”

“所有。”

法塔莉娅吐出叉子指了指一旁的帝国法典，“它为什么会如此严苛？为什么会有如此明显的偏重？为什么在民事方面会近乎一片空白？为什么……啧，太多了。”

恩德注视着法塔莉娅，他发现这个往日里几乎不怎么展现表情的小女孩此时正紧紧皱着眉头，她似乎真的在用心烦恼这件事，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如同完成任务一般机械的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

啊，这是好现象，好兆头。

在心中感叹了一句，恩德回答道：“这大概是因为……我有些急迫。如果要尽快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帝国，我认为，与其完全效仿大陆的律法，不如我们根据魔岛的现状修订新的律法，毕竟我们的种族不同，魔岛上，净是些恶魔。”

“恶魔怎么……”

法塔莉娅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恩德打断了，“恶魔，要比寻常的种族更加暴躁、更加易怒、更加残忍、更加嗜血、更加视规则于无物，这是埋藏于所有恶魔血脉深处的本能，是最原始的罪，我们更加遵循欲望，更加容易被本能所操控，所以，也就更加容易触犯世俗的法律。

“为什么大陆上认为恶魔是天生邪恶的存在，认为我们是万恶之源，而魔岛上的恶魔们还沾沾自喜？因为恶魔们真的就是这么觉得的，我们本就认为自己不该被约束，不该遵循世俗的法律，不该被管辖，我们是罪恶本身。所以，寻常的法律……本就难以推行。

“所以，我才打算用重刑。

“我要用绝对严酷的律法约束所有恶魔，我要让他们对触犯法律感到恐惧，我要让他们遵守我的法律，为我的帝国，为我的梦想做出贡献，如果不打算遵守我的法律，那就去死好了，别来碍事，别来拖累我。”

法塔莉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有点隐隐作痛。

她大概明白恩德是怎么想的了，很简单，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他是个恶魔，所以在修订法律的时候便用了恶魔的思维，恶魔的思维向来是比较率直的，而这种率直的观念也贯彻了帝国的法律。

像是简单的以暴制暴，要么守法，要么去死。

这么看来那些没有触碰到死刑的法律还真的是参考了大陆上的律法了啊……不然按照恩德的想法，犯法的一律死刑才对。

这也难怪魔王城如此安定了，因为对于触犯法律的恐惧，已经铭刻于所有人的心底。

她忍不住想用手揉一揉疼痛的太阳穴，但法芙娜似乎是提前发觉了一样，已经上前一步用自己柔软的指尖轻轻按压着法塔莉娅的太阳穴，这让她轻松了不少。

好吧，既然制定法律的人的理念已经了解了，那么接下来进行说服和修改，就会方便太多。

法塔莉娅开始思考了起来，有关于魔岛的情况，有关于恶魔这个种族，有关于魔王城的现况，有关于这个世界的魔法，有关于各种各样的种族……以及，不同种族的寿命。

她觉得，就算是前世的那些曾经参与法律修订的知名律师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会一脸懵逼，毕竟这个不同种族的寿命问题简直是能让人直接把头发全部掉光。

请听题，寿命只有三十年的织梦蝶和寿命上千年的炎魔，十年的有期徒刑对这两者的概念相同吗？

现在法塔莉娅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绝望的情况，甚至于不同种族的生命形式上的巨大差异也会导致前世的那些法律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水土不服，这点就不再赘述了。

这么看来，恩德所实行的法律竟然还有不少可取之处。

强硬的法律让天性混乱的恶魔能以恐惧为枷锁约束自己，而大量判罚的死刑也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不同种族的一视同仁——反正死亡对所有种族都是相等的，哪怕是亡灵族也有归于永寂的那一天，甚至于死刑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消耗太多人力和资源去特意修建一些可能把某些家伙往里一塞就是几十上百年的监狱。

直接剁了一劳永逸——当然，意识毁坏也一样。

法塔莉娅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因为她怎么越想越觉得凯恩斯帝国的现行法律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合理。

恩德也在沉默着注视法塔莉娅思考，他没有打扰法塔莉娅，他在等待着，亦或者说期待着法塔莉娅的回答。

终于，法塔莉娅轻呼一口气，再次看向了恩德，“或许……真的有方法。”

凯恩斯帝国的现行律法虽然说严苛，但是也有其合理之处，最起码它真的维系了这个帝国三百年时光，这其中恩德起到多大作用就暂且不论吧。

而且看恩德的意思……他大概也不会让帝国的法律变得有多宽松，亦或者太宽松的法律也不适合现在的帝国。

那么要完成的，应该是对帝国整个律法体系的补完，对触犯法律的标准和相应的审判方式的修改，或许连一整个行政体系也要大变动。

法塔莉娅需要做的不是让法律变得宽松，而是要让法律体系变得更加严密。

现在的律法体系就像是个有着许多破洞的墙，那么法塔莉娅要做的，是把它变成网！

第64章窥伺

确定好要如何下手之后，法塔莉娅只感觉内心一阵畅快，不过眼下这个方法还不完善，她需要继续研究一下帝国目前的律法体系才能做出完整的回答。

恩德看到法塔莉娅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事情一样眼睛发亮，接着她说道：“父王，现在我还没办法回答你，但是后天，我想我应该就已经准备好了，等到那时，我会将我所有的想法都一次性说出来。”

“是吗？”

恩德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那么我就期待一下吧。”

“那么我可以提前离席吗？我想去书房查一些东西。”

“嗯，当然可以，请便吧。”

法塔莉娅点点头，然后招呼法芙娜起身离开，“那么……我先告辞了。”

看着法塔莉娅离开宴会大厅的背影，恩德用指尖挠了挠下巴，“这种时候竟然叫了父王……是没注意吗？”

……

“法芙娜，帮我去厨房拿点甜食过来，多拿点柠檬布丁。”

“是，主人。”

法芙娜提起裙摆鞠躬，然后转身退出了书房，而法塔莉娅则是轻轻敲了敲旁边的书架，“有没有大陆上比较出名的法律书籍？……哦，有了，谢谢。”

只是凭借记忆去还原前世的那种法律体系然后再将其修改成适合凯恩斯帝国的形式那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她大学又不是学的法律。所以一些大陆上的法律参考书籍可以有效的补完她那模糊不清的记忆。

怀里抱着一摞书，法塔莉娅坐在了恩德的座位上，然后打开一个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起来，凯恩斯帝国律法体系的特点和大陆律法的一些共性被她逐渐总结出来，再加上前世律法体系给她的印象……

刑事、民事、行政、经济，四个种类再区分出不同的小类，法塔莉娅不知道该如何修订具体的法律，但是她明白大致的方向，她也可以给出修改意见，至于剩下的……就交给恩德和那位沃克侯爵吧。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本来法塔莉娅是打算熬个夜的，但是宴会刚刚结束就被瑟温一声令下被法芙娜强行扛着丢到了床上，被勒令睡觉。

等到第二天，法塔莉娅一整个白天都窝在了书房里，甚至连三餐都是让法芙娜拿来书房吃的，原本整洁的桌面此时此刻也堆满了各种各样被涂画过的纸张和打开的书籍，地上也有不少被撕下来丢掉的纸团，而法塔莉娅则是推着鼻梁上架着的那一副红框眼镜，一脸认真的被埋在纸堆里继续写写画画。

多亏了恩德交给她的这幅眼镜，不然只凭法塔莉娅自己，阅读和整理的速度大概要慢了几倍不止。

一直沉迷于对律法体系和相关意见的整理，法塔莉娅甚至觉得连那无休止的饥饿感都减轻了许多。

扣扣！

突然响起来的敲门声并没有引起法塔莉娅的注意，而当外面的人没有听到房间内的动静才开口。

“法塔莉娅，你在吗？”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法塔莉娅才后知后觉的从书桌上抬起脑袋，她现在只感觉自己脑子被各种各样的法律条款和死刑塞满了，瞪大眼睛眼前都会有一大堆字活蹦乱跳的。

法塔莉娅揉了揉眼睛连忙答道：“是的，我在这，是魔王陛下吗？请进吧。”

恩德推开门走了进来，但是看了半天没有找到能下脚的地方，不由得说道：“法塔莉娅……虽然我知道你很认真的在做一些事，但是我觉得姑且还是要注意一下周围的环境——这些纸堆得到处都是啊。”

“啊，十分抱歉。”

法塔莉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些尴尬的回答道：“一直在看书，没注意到，不过地上的这些都是废纸，是没什么用的东西，等会让侍女一起清理掉就好了——魔王陛下找我有什么事吗？”

恩德回答道：“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来问一下你还参不参加晚上的宴会，已经快要到时间了。”

“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法塔莉娅眼睛一瞪，这才想起来回头看一眼，果不其然，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啊……时间过得好快。”

“是你太认真了，没注意到才对。如何？要去吗？”

“宴会……不，我不去了，去那里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

恩德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不过你也不能继续窝在书房里了，你今天几乎就没走出过这个房间。”

“可是……”

听到恩德的要求，法塔莉娅一愣，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是她看恩德似乎完全没有留给她拒绝余地的样子，也只好无奈的挠了挠脸颊，说道：“好吧，我明白了，反正我的整理已经接近尾声了，剩下的内容也不着急，放空一下大脑也好……”

得到法塔莉娅回答的恩德离开了，但法塔莉娅却靠在椅子上犯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