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书记官 第27章

作者:未完结的故事

法塔莉娅也没有在意,转头看向了桌子上的眼镜和那本比字典还要厚实的黑皮大书,思索了片刻还是戴上了眼镜,顺便把书也抱在了怀里,“好了,走吧,法芙娜。”

刚出门没多远,法塔莉娅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等待的恩德,而恩德也发现了法塔莉娅,接着看着法塔莉娅怀里的那本大书有些惊讶,“法塔莉娅,这是?”

法塔莉娅耸了耸肩,“稍微打算努努力了,话说在宴会上看书算失礼吗?”

“你是帝国的公主,不会有人会说你失礼,不过……”

恩德微微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才带着些疑惑开口,“稍微打算努努力是什么意思?你之前还不够努力吗?”

要知道法塔莉娅之前那整天缠着几位老师加课的样子,足以让不少长生种为之汗颜,而现在法塔莉娅竟然说还要更加努力?

讲真,恩德有点担心法塔莉娅会不会把自己累死。

法塔莉娅表现的更加无所谓了,“这算什么?游刃有余。不说这个了,既然不失礼的话,那我就带着书了,我们走吧。法芙娜,今天你也跟着一起,我估计没有空闲去让侍者给我拿吃的了,你帮我说。”

“是,主人。”

恩德彻底惊了,竟然能让一个暴食说没时间告诉别人要吃饭?这真的没问题?

他伸出手来抚上了法塔莉娅的额头,确认一下她有没有发烧,法塔莉娅有些不满的拍开了恩德的手,“干什么?”

恩德摸着下巴回答道:“我只是好奇你有没有发烧。”

“我的身子哪有这么弱,只是吹了点晚风而已。”

法塔莉娅左手抱着书,右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问题,“我只不过是,对你的梦想稍微有点感兴趣了而已,而且如果要在几百年内统一大陆,不抓紧时间可不行。”

“这样……”

恩德张了张嘴,然后俯下身来看了看法塔莉娅手中的大书,“这个是……帝国法典?你在看这个?”

“想要富国强兵,从法律上来下手是最好的。”

法塔莉娅回想起前世的那些历史,脸色略有些严肃,“仅仅是现在,魔岛上就有十数个小国家不在帝国的统治之下,更何况还有个广袤远胜于魔岛的大陆,而魔王陛下您的寿命……现在已经只剩下一半,也就是三百多年了吧。”

恩德陷入了沉默,因为法塔莉娅说的是真的,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依旧没有觉得法塔莉娅这种年龄可以看懂帝国法典,但是他也不好开口阻止,于是便伸手揉了揉法塔莉娅的脑袋,语气温和的说道:“好吧,但是你要记着,不要耽误你其他课程的学习,尤其是魔法和武技。”

“知道了。”

“嗯,那我们走吧。”

比起第一天的宴会,第二天就少了许多规矩,只不过这对法塔莉娅并没有什么影响,她就坐在自己昨天坐的那个位置上,翻着帝国法典,而法芙娜就坐在法塔莉娅身旁,手里端着一盘蛋糕,时不时切下来一块送进法塔莉娅嘴里。

而法塔莉娅则是一边享受着法芙娜的服务,一边皱着眉头研究凯恩斯帝国的法律。

自从昨天午夜在恩德的带领下见识到那样广袤的星空之时,法塔莉娅感觉自己好像确实是对什么产生了兴趣,是对那无垠星空,还是对恩德的狂想呢?她现在不清楚,但是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无论法塔莉娅是被那样东西迷住了,让帝国强盛起来都是最好的方法,就如同她跟恩德说的一样,法律是富国强兵的最好武器,就比如那位五等分的商鞅,不就是凭借着变法让秦国从西边养马的一举跃升为大秦帝国,统一了天下吗?

而且蒂凡妮也提起过帝国法律十分严苛,法塔莉娅也很好奇到底是有多严苛才能完全推行不下去的。

这一翻,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首先,依照凯恩斯帝国的法律,死刑占了绝对多数,十个罪名甚至有八个能跟死刑沾边,而死刑也并不是像前世那样直接砍个脑袋了事,它具体分为了很多种类,就比如最为广泛的意识毁坏。

受刑者将被施展意识毁坏的魔法,彻底将个人意识清空以后发配出去充当劳动力,而魔王城地下的大监狱便有大半都是这种受刑者,他们将在暗无天日的大监狱里拼尽全力劳作,作为帝国的薪柴,为了帝国的前进献出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

再者,帝国的法律在民事方面很薄弱,在邻里纠纷一方面普遍采取的措施是让他们上竞技台打一架,谁打赢谁说了算,近乎是原始法则一般粗暴。

行政、商业、经济、纪检……

其他古怪的地方比比皆是,虽然法塔莉娅并不是太懂法律,但是任何一个脑筋正常的现代人看着这个离大谱的帝国法典都是血压暴涨的级别。

法塔莉娅现在完全不会怀疑凯恩斯帝国的法律是怎么没有推行下去的了,她现在更加好奇这帝国法典是怎么还能让几座城市遵守的!

她合理的怀疑凯恩斯帝国现在没崩都是因为恩德的实力和个人魅力实在是强过头了!

“唔额。”

法塔莉娅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先前的热情被冰冷的现实浇灭了大半。

好吧,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该从那里下手了。

法塔莉娅看着这本厚实的帝国法典,开始思考到底该怎么去让法律更像是给人准备的一样。

第60章令人苦恼的现状

法律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那是维持社会秩序、规范人们行为、巩固统治的重要工具,也是一个国家能持续运作的基石之一。

而现在凯恩斯帝国的情况就是,有这么个基石,但不是完全有,因为丫是木头的!还已经朽坏了!

这简直要人亲命,偏偏法塔莉娅对法律这方面还不怎么了解,只知道一个模模糊糊的大概方向,而不知道如何去着手细化,她非常头痛的挠了挠脑袋,最后也是只能在这本厚的要命又千疮百孔的大书上做上几个标记,打算到时候一并告诉恩德,看看他能有些什么解决办法。

总而言之现行法律肯定行不通!必须要大改!

一边皱着眉头想着,法塔莉娅一边在书上写写画画,一旁的法芙娜还在不停的将蛋糕往法塔莉娅嘴里塞,以缓解这位小主人的饥饿和补充糖分以维持思考。

终于,法塔莉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向后仰躺,靠在了法芙娜身上,后脑勺接触的柔软倒是让她感受到了不少慰藉,而法芙娜则是犹豫了片刻,将手里的蛋糕放在了一旁,轻轻的抱住了法塔莉娅,同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的更加舒服一点。

“……法芙娜,你知道帝国的法律有哪些漏洞吗?”

“回主人,我不知道。”

“也是啊……”

“抱歉,我帮不上忙,主人。”

靠在法芙娜身上休息了一会,法塔莉娅很快就重新振作了精神,虽然她对法律并不算很了解,但好歹也是经过现代法治社会的熏陶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成?

法塔莉娅再次伸了个懒腰,重新趴在了那本大书上,仔细研究了起来,那副恩德送给她的眼镜也发挥着自己的效用,降低法塔莉娅精力损耗的同时也在将可收集到的信息以更快的速度灌入法塔莉娅的脑海,这让她进行阅读事半功倍。

她已经打算好了,既然自己对法律不甚了解,那就去学好了,反正学习正是她所擅长的,仔细学习各国的法律,再按照一个现代人的思维重新进行编排,以适应帝国的情况。

但是这又要引入多种族相处之间的文化差异和超凡者的变量,无形中又增加了许多麻烦。

唉,总而言之先研究研究再说吧。

在心中叹息一声,法塔莉娅的神色重新变得专注起来。

另一边,带着一副眼镜坐在那里看书的法塔莉娅也无比引人瞩目,毕竟她是宴会的主角,是在场的众多贵族里地位最高的那一批,虽然因为年龄尚幼的缘故并没有多少人认为她会应和贵族们的潜规则,去尝试加入那些贵族小姐们的对话,但是同样没有人想到这位公主殿下竟然抱着这么厚一本书啃……

当然,一旁显然是龙族的法芙娜也引起了不少人侧目,但是鉴于魔王本身的势力,这点倒是不太引人注意。

虽然有不少贵族在好奇那位公主殿下手里的书是什么,但昨天那几位十二将的态度让他们不敢上前去触人眉头,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十二将同样很好奇法塔莉娅在看什么。

蒂凡妮站在一旁摸着下巴有些好奇的探头探脑,“哎哎,谭恩,你说法塔莉娅殿下在看些什么啊?”

谭恩闷声闷气的回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很确定是和武技没关系的书,需要持之以恒的锤炼身体的战士没有这么厚的指导书籍,说不定是什么深奥难懂的魔法书呢。”

“魔法书?”蒂凡妮紧紧皱起了眉头,“虽然我是知道一些魔法理论的书籍厚度能和这个相比,但是那些书都不是法塔莉娅殿下现在能接触到的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跟我没关系。”

“啧,果然让没头脑的家伙动脑筋是一种奢望。”

一旁因为法塔莉娅老师身份的霍根·泽尔诺正愉快的吃着布丁,他听到两人斗嘴时抬眼看了看法塔莉娅手中的那本大书,然后随口说道:“那不是帝国法典吗?”

蒂凡妮和谭恩同时看向了霍根,一个瞪大了眼睛,一个火舌猛蹿,“啊?你说啥?”

霍根顿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布丁都差点掉在了地上,“不是,有必要这么惊讶吗?不就是帝国法典吗?”

蒂凡妮扯了扯嘴角说道:“是帝国法典没错,但是你觉得这是殿下这个年纪该看的书吗?”

谭恩应和道:“我觉得不是。”

霍根犹豫片刻,也回答道:“我觉得也不是,但是法塔莉娅殿下很聪明,想必是有她的道理吧。”

眼下,似乎也只能是这样理解了。

而与这些法塔莉娅的老师不同,在另一边有一位二代边境贵族也对法塔莉娅——更准确的来说是法塔莉娅手里的那本帝国法典有了更多的关注。

“公主殿下在这种年龄去看帝国法典……?”

周围有着猎犬头颅的古兽人犹豫了片刻,上前和法塔莉娅搭起了话,“公主殿下,冒昧的打搅一下,公主殿下是在看帝国法典吗?”

法塔莉娅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有些疑惑的推了推眼睛看向来人,那一颗狗头倒是让她吃了一惊,“是,请问你是……?”

“哦,是我失礼了。”

这位二代边境贵族右手抚胸,行了一礼。

“西部侯爵,高德·沃夫,向帝国的晨星致意,愿殿下的光辉与世长存。”

第61章明灯

高德·沃夫,这位有着猎犬头颅的古兽人,黑石誓约的继承者,还是西部数得上的侯爵,自然是有资格来到魔王城参加这场宴会的,本来他也就是走个过场,并没有打算要和别的贵族有过多的牵扯,于是在昨天只是混杂在对西维斯阿谀奉承的那群贵族中间浑水摸鱼,保持低调。

但是现在,他竟然看到那位公主殿下手里抱着帝国法典在啃,虽然不知道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但是对于深受家父影响、对律法非常感兴趣的他来说,这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不管是后果如何,高德都想上前去一试,要知道在阅读帝国法典的可不是什么小人物,而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帝国的公主殿下!

既然公主殿下对律法产生了兴趣,那么他高德·沃夫就要考虑这究竟是不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是不是只有这一线希望能改变帝国目前畸形的法律体系,毕竟如此轻易的就接触到帝国最高位的那些的机会又不多见,而他能直接联系的恩德本人又不见得会支持他修改法律的想法。

所以高德整理了一下衣服,上前尝试和法塔莉娅搭话了。

“高德·沃夫侯爵……”

法塔莉娅有些讶异的扬了扬眉毛,她可不知道高德内心里的那些想法,她只是单纯的对高德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来打扰她有些好奇而已,“那么,沃夫侯爵先生,在这种时候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高德连忙摇了摇头说道:“别误会,公主殿下,我来找您并不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对公主殿下阅读的书产生了些许……好奇而已。”

“书?帝国法典吗?”

法塔莉娅下意识低下头看了眼手中的那本厚实的大书,然后再抬起头看向了高德:“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哈哈,公主殿下可能不知道,帝国法典因为其数量和晦涩难懂的原因,在许多贵族那里都不怎么受欢迎,在平民中更是知道的人都寥寥无几。”

高德笑了两声,然后解释了起来,“而公主殿下在这种年龄就开始阅读帝国法典了,这实在是令人惊讶,所以我就有些好奇,便来询问一番,毕竟我个人也对帝国的法律十分感兴趣且略有研究,如果打扰了公主殿下的雅兴,那我就先告退了。”

说着,恩德再次行礼,便要转身离开,法塔莉娅眼神闪动了一下,叫住了他,“等一下,侯爵先生,听您说……您对帝国的法律略有研究?”

成了!

恩德心中顿时暗喜,然后将这份喜悦强行遏制住,维持平淡的表情转身说道:“是的,公主殿下,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法塔莉娅思索了一下,才说道:“侯爵先生,您对帝国现行的法律是怎么看的?”

“帝国现行的法律?这……让我来评价属实是有些逾越了。”

高德装模作样的沉吟了一下,“不过就以我个人的观点,现在的法律或许有些……”

法塔莉娅看出了高德的为难,果断的补上了他无法开口的那个词:“岌岌可危。”

听到法塔莉娅的评价,高德的眼睛瞬间一亮,呼吸都有些粗重了起来,他强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语气有些颤抖着说道:“公主殿下,即便是你也要慎言啊?但是殿下,您是认真的吗?”

“无所谓,反正父王不会在意这点小事,至于我是不是认真的……”

法塔莉娅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您觉得会有人看到帝国法典不会对此感到惊讶的吗?要我来说,虽然帝国的法律大致形成了体系,但实际上千疮百孔,现在帝国能维系着就完全是靠着父王的绝对武力和个人魅力。”

不是,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这么胆大吧?

高德被法塔莉娅给惊到了,一方面是她的发言确实是有些大逆不道,另一方面他完全没想到年龄尚幼的公主殿下竟然已经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坦白来说,他觉得法塔莉娅说的很对,应该说太对了!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公主殿下完全说出来了他内心的想法!完全说出来了他不敢说出的心声!

接着高德就听着法塔莉娅继续说道:“现在的帝国就像是一艘远航的大船,这艘大船有着许多忠诚的船员,一个优秀的船长,和一根早在建造之初就出了问题的龙骨。这艘船航行了三百年没有出问题完全就是因为船长是在太强了,那些忠诚的船员也很有能力,所以才能拖着这艘岌岌可危的大船一直航行下去,但是龙骨出了问题的船能航行多远呢?现在还能勉力维持表面的光鲜,但其实内里早就被蛀空朽坏,千疮百孔了吧,谁也不知道这艘船会在什么时候将问题一次性爆发出来,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或许是下一年,又或许更远。没人知道,只有船要沉的那一刻才能发觉,但是到了那时,这艘船上的人,就没有机会挽回了。”

咕噜!

高德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虽然也曾设想过帝国的崩溃,但是在仔细推演之后还是不觉得如此强大的帝国会在一朝一夕间毁灭,他总是觉得还有时间,哪怕问题已经出现了也还有机会,但是法塔莉娅却是直接将其指了出来,然后告诉他如果等到问题出现就已经晚了,来逼迫他不断地去思考那个可能性,直逼得他感觉嘴里满是冷汗。

他艰难的开口问道:“什么才算是问题一次性爆发呢?”

对此,法塔莉娅却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还不太了解这个国家,坦白来讲我对帝国的律法体系也才是刚接触不久,更别提行政体系和民生了。”

高德思考了片刻,说道:“那么如果说有一部分民众以及开始暴动了呢?”

法塔莉娅答道:“如果只是小部分民众暴动的话那并不算什么关键的问题,充其量算是前兆吧,和真正的漏洞比起来还差得远。”

“差得远,差得远……这样啊。”

他喃喃自语道,眼睛越来越亮,脑海中那一团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些许,“那么公主殿下,您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些隐患吗?”

法塔莉娅再次摇了摇头,“我刚刚就说了,我还不太了解这个国家,而且其实我并不太擅长法律相关的事务,我脑海中顶多就有个大概的方向,而没有具体实行的清晰方案,所以我暂时是没有办法的。”

“那么如果,公主殿下有一个通晓律法并且知道帝国现况的助手,是否就会好很多呢?”

“那样的话,确实会大幅度加快进度,或许很快就能把律法的漏洞填补上了——等下,你的意思是?”

高德再次右手抚胸,朝着法塔莉娅鞠了一躬。

“假如公主殿下真的能指明方向的话,那么我高德·沃夫以沃夫家族的名号起誓,向您献上忠诚!”

他眼前那一望无际的迷雾,似乎出现了一盏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