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rphuo
大厅中原本演奏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同样乐调轻柔,低沉但风格又截然不同的背景音。
这是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芭蕾舞曲。
丰川祥子闭上眼睛,她抱紧了怀中的人偶,意识渐渐沉浸在了这首《天鹅湖》芭蕾舞曲之中。
“啊呀,这么小就开始上台跳芭蕾了,看着她年龄跟祥子也差不多大小。”
“听说那就是森美跟若叶家的女儿睦吧,看模样小睦将来也要接森美的班。”
身旁母亲与父亲小声攀谈的声音,将还沉浸在《天鹅湖》中的祥子,把她从古典音乐的深海之中拉了上来,她睁开眼睛,眼前的那一幕让她的目光直接聚焦,像一副看一眼就难忘的画像,那方舞台上的单人芭蕾女孩就完全镌刻在了她余生的记忆之碑上。
那就是祥与睦首次相见的场面,雨季的仰光,昏暗的gallery酒吧餐厅,低沉流转的柴可夫斯基《天鹅湖》芭蕾舞曲,还有舞台上单腿直立,身姿如一柄白色伞面快速旋转的少女。
彼时两个身处世界顶峰女孩子还不明白她们未来的路究竟会延伸至何方,直至时代的棍棒裹挟着血腥味的风猛然朝她们砸落,将那些表面纹绣着优雅与奢华的幕布挑破,将这个世界最黑暗,最深邃的一面完全暴露在了她们的面前。
于是原本绑着芭蕾舞鞋绒布绑带的脚腕,伸进了那并不舒适的迷彩战斗靴,原本抚过光滑洁白琴键的纤细五指,后来也攥紧了榉木握把。
“我想起来了很多。”
睦向祥子微笑,丰川祥子的话像是突然扭开了睦潜意识中的阀门,那段回忆井喷而出。
她想起了很多,在那天她的《天鹅湖》芭蕾独舞结束后,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年幼的睦在那时也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她垂下自己的眼睑,手放在身前,向台下鞠躬谢礼,余光却扫见了那个坐在中央区域的桌旁,金蓝色头发的同龄女孩和她的怀里搂抱着洛丽塔人偶。
在睦上台前也曾注意到了她,会场中与她同龄的人,她再没有见到除了那个蓝发女孩的另外一个孩子,而那个女孩与她甚至有着一对高相似度的黄金瞳。
睦曾觉得自己这双金色的瞳孔在整个仰光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但那天祥子的到场把她的这个想法彻底打破。
冥冥之中台上的她对这个与自己有着相同瞳色的女孩平添了几分好感。
那时候的她们还没有经历生与死,也不知道什么是金三角,什么是81式自动步枪,时间的暗流裹挟着一切事物滚滚向前,若叶睦与丰川祥子也在这股庞然而猛烈的暗流中努力挣扎着。
她们本分属于两道不同的暗流河道,但戏剧性的命运将两人的人生河道暗自改道。两条河道最终聚合在一起,让她们于黑暗中相逢。
第一卷:freezing dawn:第三十一章:oblivionis(ⅰ)
祥子与睦继续聊起来当年在司雷香格里拉酒店,在酒店二楼那方gallery bar & restaurant中的往事。
尘封的记忆一旦被打开,是止不住向外流淌的,她们不断回忆起当时相见的细枝末节来:比如在睦跳完《天鹅湖》芭蕾舞后,那支上台的摇滚乐队,唱的似乎是最经典的《加州旅馆》,又比如祥子想去取餐区吃自己喜欢的柠檬蛋糕配伯爵红茶,却发现柠檬蛋糕早已被人取完,嘴一瘪就想当场哭出来。
两人聊了当时的许多许多,睦不经意间话锋一转,忽然提到了祥子的那个人偶。
幼时祥子心爱的那个洛丽塔人偶,不论是从外貌还是气质来说,都是很引人注目的,人偶的身高比当年5岁的祥子稍矮,这个身高在人偶中并不算矮了,她的模样第一眼看上去,会让人想到动漫《缘之空》中的春日野穹。
“那个人偶其实是有名字的。”祥子说,她努力回想着自己人偶的名字,那串印在人偶背后裙摆上的字母,可她只能想起一些朦胧的轮廓。
人偶,名字,人偶……
祥子的内心中默念着,头脑中不断闪灭过曾经有限的记忆中,有人偶出现的各个场景。
乍然之间,电光火石,坚硬的记忆表面裂开了一条缝隙,丰川祥子看见,缝隙中赫然躺着那只人偶,她将手伸进了那条记忆的裂缝之中,抓住了那只卡在底部的人偶,并把她拿了上来。
“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那个玩偶的名字,还有名字代表的意思。”祥子看着睦没有打断她的意思,她口中轻轻说出一个生涩的拉丁语名字:
“oblivionis。”
“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拉丁文词汇,意为遗忘,忘却,湮灭,大赦。”
祥子幽幽的声音传入睦的耳中,睦目光下移,看着反射着哑光的柚木地板,她听完祥子给她说完了这个拉丁文词汇的解释,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我知道了。”
祥子听到睦的嘴中回答了她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她对睦点头微笑。如释重负的感觉让她身体放松下来。
一股强烈的困意从脊髓涌上她的额头,祥子觉得自己(九=)(七)榴久鏾〦紦流突然间很累,那是一种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的疲惫感,不论是从身体上还是从精神上,芭缇亚的这些天她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她现在迫切需要一个充足的休息。
祥子将兜中的那把【基兹利亚尔凤凰】伞兵刀,把它摸出裤兜扔在床边的床头柜上。并脱下自己的战斗靴。
做完这些后,祥子轻轻合上她的双眼。
睦听着祥子的床上传来均匀而又细微的呼吸声,她一直提着的心到这时才终于落地。
睦盯着祥子翻过去的后背,金蓝色的发丝在她头下的枕头上凌乱地铺了一层。
睦沉默地看了很久,最后盯着祥子的后背与后脑轻声地说道:
“晚安。”
厚重的窒息感顺着她的脊背环绕着爬上祥子的脖颈,好像一条无形的巨蟒缠绕上自己的颈部,她能感受到呼吸正在越来越急促困难。
四周的黑暗盘绕,这让祥子想起了还在掸邦工厂园区的那段日子,尤其是大轰炸后的那晚,也是这般无边的漆黑,黑暗中的未知让人产生没有边界的恐惧。
一束亮光从前方突地直射而来,祥子跑动起来,她想尽快摆脱掉这该死的窒息感。
奇异的感觉产生了,当祥子跌跌撞撞地跑动起来时,那股几乎能将她勒死在原地的窒息就减轻了,并且当她离那束未知的光亮距离越近时,缺氧的窒息感就越轻。
当祥子站在光源前时,窒息感完全不复存在。而祥子的心也被眼前光亮尽头的景色吊了起来。
这是一扇门,最普通的白色防盗门,上方门角的位置漆面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斑驳杂乱的棕褐色锈面。
白门就这么矗立在这乌黑的虚空之中,前后左右都被黑暗包围,只有这么一扇门悬浮在中间,像是什么恐怖电影的其中一个空镜头。
这扇防盗门让祥子觉得有股说不清的熟悉感。她的手放上了满是锈点的金属门把手,她能感觉到粗糙的铁锈扎着她的手。
祥子用上了力气,握住门把手的手下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她目睹了门把手压到了最底部后,身子靠了上去,防盗门“咔哒”一声响,接着是“吱扭”的开门声。
祥子有些吃惊,她没想到门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她打开了,甚至都没有用到钥匙。
潮湿的霉味与长时间尘封的灰尘味道混合在一起,劈头盖脸朝她笼罩了过来。
祥子跨进房间,眼前的空间开阔起来,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客厅兼餐厅,一张陈旧的正方形木质餐桌,餐桌旁摆放着一张黑色的人造革沙发,沙发表面的革皮已经糟烂剥落了,露出下面发黄的海绵填充物。
窗台旁已经泛黄的塑料茶几上摆着一个蓝黑色的花瓶,花瓶中插着一支已经枯萎发黑的花,花瓣已经干枯,散发出阵阵的异味。
这地方唯一让人感到有希望的元素就是那片打在餐桌,沙发与枯花上,橘红色的阳光,窗外血色的夕阳挂在地平线的尽头,被稀稀拉拉,吊在楼宇之间的黑色电线切割成了数片。
远处还有提前亮起的日文洗浴中心霓虹灯牌。
祥子呆立在客厅的中央,看着这一切。这是她终其一生都不想第二次回到的地方:
这是父亲破产,母亲出走后,她与父亲在日本街租的那间狭小逼仄,不到60平米的两室出租屋。
父亲就是死在了这间出租屋内的那个浴缸之中。
祥子知道,这是在梦境之中,并不是现实世界,与现实的那间出租屋相比,这间出租屋干净整洁了许多,地板上也没有了那些父亲注射的针头以及喝空躺倒的泰象啤酒瓶。
悠扬欢快的歌声传来,在祥子的背后,那扇白色的防盗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给悄无声息地自动合上了。
让她觉得异常熟悉,轻柔的歌声可以听得出距离离她非常近,用近在咫尺来形容也不为过,祥子在房间内走动起来,循着歌声的来源跟了过去。
随着声音的根源,祥子最终摸到了音源的位置,当她来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外时,丰川祥子怔在了原地。
膨胀的惊惧在她的心中轰然爆开了。
她发现了,声音传出的房室,是出租屋的浴室。
这是父亲自杀的浴室,那悠扬的歌声变得清晰,祥子听清了,那首歌她很熟悉,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让她感到惊悚的是那个一进入她的耳中,就让她感觉到熟悉的声音。因为她再清楚不过: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第一卷:freezing dawn:第三十二章:oblivionis(ⅱ)
自分はここにいない居場所がないって
言い聞かせてるだけ
ここではないどこかに行きたい
………
一句句沉重的歌词从浴室中不断地飘出,但唱歌人的语气却很欢快。
极为欢快的歌声搭配黑暗的歌词,在这逼仄的出租屋中回荡,透着道不明的诡异,这种诡异的气氛感不断升腾,在祥子的身旁不断地堆积。
想要成为人类之歌。
这首歌祥子当然听过,因为就是她亲自为这首歌作的曲,身为这首歌的作曲人,她在那些日日夜夜中曾反复地轻声哼唱过这首歌。
那是crychic乐队还在的时候了,主唱高松灯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一句句黑暗沉郁的歌词,彼时的祥子看到灯写下的句句歌词,只觉得直击心灵。她决定在当众演奏这首歌,但是祥子反其道而行之,为这首歌配上了较为明快的曲调。
这首歌当时演奏完还被素世上传到了youtube上,一度收获了不少关注与点击以及好评。
突然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出现,直接打断了祥子回忆的思绪。
她的鼻黏膜上捕捉到了一丝丝刺鼻的腥味,像是钢铁受潮后的那种铁锈的腥气,这股腥气透过浴室木门四方的门缝中一阵阵地钻出。顺着缝隙扩散传播至外面的空气中。
那是鲜血的浓腥味。
祥子的一只手已经按上了门,《想要成为人类之歌》的歌词还在继续从浴室中飘出。
她有种想直接推开门的一探究竟冲动,但头脑中有一个声音遏制着她,对她大喊着“千万不要去开门!”
丰川祥子的手臂原地僵在了半空之中,悬在她面前的自己那只手臂触电般地抽搐了起来。
恐惧感由脚底无声地冲向了头盖骨,从哪里疯狂地溢出,延展,将祥子淹没包裹在其中,方才在门外的那种暴烈的窒息感再次爬了上来。
类似于这种程度,溺水一样的窒息,在最近这段跌宕起伏的日子里发生在祥子的身上频率太高了。
光是令她自己印象深刻的溺水感就有三次,第一次是在园区时遭遇大轰炸时,自己被冲击波掀翻的瞬间,第二次是在餐厅与睦吃饭时,睦在桌底发现了微型监听器,第三次就是今天清晨,淡淡的晨雾中,躲在巷道拐角处的祥子,她的耳中听着那群东南亚人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三个令祥子记忆深刻的瞬间都有一个共同点:每当这种感觉冒出时,就代表自己正在经历着极为凶险ii仪吾七 疚锍【〕删侕〒,随时可能丧命的事件之中。
可这里不是自己的梦境么?现在的自己,不是躺在招待所客房的单人床上正在休息么?为什么在自己的梦中也会产生这种感觉?
祥子的指尖划过浴室的那扇木门,头脑中的那个声音嘶吼着,让她不要去碰这扇眼前的浴室门,可就像是微妙的魔力不断注入她的身体一般,神经与肌肉不再受她自己的大脑控制,力量开始朝掌心与指尖汇聚。
欢快不已的歌声截然停止。“咔哒”一声空灵的门锁扭开声,那扇浴室门向前,诡异地自动打开了。
祥子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施加的那点力量根本不足以打开这被锁上的门,门是从内打开的。
里面突兀地传出一阵轻笑声,祥子自己的轻笑声,浓烈得吓人的血腥味张牙舞爪地逸出,差点将自己推翻在地。
祥子拼起自己最后的一点勇气,目光向着那敞开了的门隙中探去,而就是这鼓起勇气看过去的一眼,就险些让自己彻底癫狂。
丰川祥子看到了丰川祥子。
另一个丰川祥子赤身裸体,背对着自己,坐在浴室中那方可以算得上狭小的浴缸之中,那方已经因为时间久远而泛黄的浴缸中放满了红黑黏稠的液体。
“丰川祥子”后背那近乎完美,白皙的蝴蝶骨一半浸泡在黏稠的血水之中,伴随着呼吸而有起伏地开合,赭红的血珠从白皙细腻的后背皮肤上不断淌下。
铁腥味从红黑色的液体中升腾而起。
如果祥子猜的没错,那些黏稠厚重的液体其实就是一缸血水,但她不知道到底是人血还是动物血。
这个疑问很快有了答案,坐在盛满了血水之中的“丰川祥子”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浴缸中平静的血海便欢叫着涌动起猩红色的浪花,血水四溅在浴缸缸壁,舆洗台表面,以及舆洗台上方那已经开裂了的镜面。
一颗沤泡得腐烂,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乌黑人头从浴缸下面漂了上来,漂浮在浴缸中血海的表面,人头在汹涌的血海上沉浮翻滚,后脑与脸颊交替着在血水中浮现。
在又一次正脸翻滚旋转过来后,祥子扶住门看到了人头的更多的细节:
那个人头大张着嘴巴,能想象得出死之前他到底经历过怎样巨大的痛苦,本来是双眼的地方这时已经是荡然无存,留下一对深邃的黑洞,眼球被人挖去了。
严重腐烂,额角皮肉业已剥落露出灰白色头骨的人头,在血浪的滚推下突然面向了祥子,那对黑洞似的眼洞看向了自己。
人头的眼球去了哪里?巨大的恐惧冲荡着丰川祥子的内心世界,在一次次惊骇的冲击下,她已经开始变得麻木,发软的腿脚勉力支撑着上身,不让她委顿在地。
她看见,在一缸血水中坐起身的“丰川祥子”的左手抬起,她拿着一个玻璃高脚杯。她的手指优雅地拿起高脚杯轻轻旋转着,杯中干红葡萄酒般的红色液体被旋转的离心力带起,组成一个血色的漩涡。
当她停止旋转后,祥子看见了两个浑浊的铅灰球体从杯底浮了上来,在液面上仍旧围绕着中心打着旋儿。
两个铅灰色的球体都拖着一根暗红的尾巴样长条,灰色的球体中央都有一片不小的圆形乌黑镶嵌在其中。球体晶莹的表面油膜一样流光溢彩,折射出彩虹般的七色反光。
这就是从那颗腐烂的人头上挖下来的那一对眼球。
祥子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再也忍不住,她趴下身,双膝啪叽一声跪在潮湿的地板上,手扶上墙面,肠胃抽动,开始止不住地“哇哇”地干呕了起来。
祥子除了一点混合着胃酸的黄褐色胆汁,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她只感觉嘴中此时全是苦涩的胆汁味与胃液酸臭。
祥子吐了一阵后,她快速瞥了一眼还泡在一缸血水中的那个自己,祥子笃定她肯定听到了自己刚刚那翻天覆地的呕吐声。但此时浸泡在血中的她却压根看不出任何反应,她没有做任何的动作,哪怕只是侧头看一眼这里。
片刻后,浴缸中的“丰川祥子”动了,她举起了左手,将那杯掺杂着两颗灰白色眼球的猩红液体放在了自己的嘴边。
“丰川祥子”轻抿一口,其中一颗浑浊眼球与浓稠的液体一起被她吞入了口中。
祥子听见了从她嘴中有可怕的声音在传出,那是类似果冻被嚼碎的咔叽咔叽声。
她看见“丰川祥子”双目紧闭,脸颊的咀嚼肌在滑动。
丰川祥子轻声呜咽着,她的内心已经被这突破正常人类下限的场景搞的完全崩溃。四肢朝地,徒劳地爬向门厅处的白色防盗门。
她现在很想尖声大叫,从这该死的,像是布伦屋某部还没有上映的最新惊悚恐怖电影片场一样的梦境中马上醒过来。
但因为剧烈呕吐而脱力的她什么都没有叫出来,声音全部转换为了支离破碎的呜咽声。
这时祥子才发现自己身上此时穿着的不再是那套丛林色的全套迷彩服,而是一身绿格子露膝短裙,上身是系着排扣,灰紫色的长袖衬衫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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