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千重
符纸进入张楚岚口中后,无火自燃,无风自动,那耀白色的火焰并不伤人,反而清澈灵动,宛如一捧清水。
符纸燃烧形成的“火水”,在张楚岚口中游荡了片刻,然后顺着他的咽喉流入了腹部,些许火焰顺着他的气管上升至脸颊,在他的眉心处结成了一个玄奥的符文。
“种下了,看来此时主张肉身的,是张楚岚。”
老前辈们见此一幕点了点头,他们顺势上前,差点挤开了方才施符的符箓派前辈。
见着这群见利忘义、熙熙攘攘就围过来的同辈们,符箓派老者顿时气笑了,脸色也变得和之前阴神教的罗老头一样,无语至极。
“别看热闹了,赶紧问,【真言符】迷惑元神,时间长了对张楚岚的元神会有损伤,日后要是犯了痴呆,就是你们的责任。”
“行行行,我们知道了。”
说完最后一句甩责任的话后,符箓派老者任由挤过来的同辈们将他排斥到一边,他再度站在人群后方,不远不近地打量着现场。
这时,他眼睛的余光一瞥,却看到阴神教的罗老头不仅没有凑上来,反而围着冯宝宝打量了起来,虽然气度沉凝、脸色未变,但那深深的疑惑,还是清晰可察。
“老罗,你发现什么了?”
符箓派的老者一边听着众位同辈们对张楚岚的审问,一边朝着罗姓老者走去,悄声问道。
“你也发现这小姑娘的不对劲了?”
罗老头还是没说话,他看了看身后的两位道人,又看了看眼前瞪着双眼的冯宝宝,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一样,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原来如此,冯宝宝、宝宝,怪不得叫这个名字。”
符箓派的老前辈听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反而跟着点了点头,但却没有说什么。
宝宝,这个不算正式的名字,其实算是一种爱称。
一般表示父母对孩子的偏爱,也会变相表达一个隐含的语义,那就是被称呼者的年龄。
当然,也不是没有伴侣之间感情深厚,会隐秘地用这个称呼,但眼前的冯宝宝可不属于此类。
那么只剩下另一个解释了,冯宝宝,她确实是个“年龄不大”的“宝宝”。
宝宝,亦或者孩子,这个定义被用在冯宝宝身上,确实有些不太恰当了,因为她的外貌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但是,在此刻两位老前辈眼中,这个定义和名字,当真是叫的“非常贴切”。
婴孩者,先天之性未泯、圣质如初,道教甚至有个美好的词语形容这个阶段的孩童——金童玉女。
孩童们本真的天性,在修行者眼中,是可以和“金玉”相比较的宝物。
最关键的是,孩童们不仅天性纯洁,就连肉身也充斥着活力和纯粹,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一股子“干净”的美好。
这种感觉,使他们就像一张张纯洁无瑕的白纸,等待着外界在上面留下痕迹与污渍。
修行者追求的返老还童,也正是想要达到这种感觉,可是即便是出尘脱俗、修为高深如吕谦和老天师,也没法彻地回返这份天真纯洁。
那两位道人的表现,是另一种直白的单纯,是一种毫不作伪、毫不掩饰的身心合一。
这与孩童们无暇无缺的天真单纯,看似相同却不大相同。
就好比一块是天然形成、不加任何雕琢的宝玉,而另一块则是洗尽铅华、重塑本真后的百炼琉璃。
虽然都是净莹剔透、美轮美奂,但仔细品味,感觉就会大不相同。
如今两位前辈眼中,冯宝宝这种从内到外,仿佛呆傻的表现,看似疯癫,但却无比符合孩童的天性,仿佛真的是一个还未成长的孩童。
那么有趣的就来了,即便冯宝宝真的是因为智力问题,心性没有成长,可她那给人感觉“干净”的肉身又是怎么一回事?
即便心性不损,但肉身作为横渡时间的筏子,纵使保养得当,也会有时间的痕迹留下。
那痕迹不是皱纹和伤疤,而是一种腐朽的味道、一种顺应自然的味道。
两位老前辈们谨慎地没有动用手段,只是用自己苍老的双眼,和冯宝宝那双干净清澈,仿佛一望到底的眼睛对视着。
月下的树林内,一边是张楚岚正在被无意识地审讯,另一边则是一场无声地审视。
而在树梢上站着的吕谦和张之维,则是打起了赌。
吕谦侧身眺望远处即将褪去黑暗颜色的天空,眯起眼睛打量着那混沌交织的色彩,一阵清风带走了他的话语。
“老天师,您说他们会不会发现那个秘密?”
第340章 险而又险
夜已过半,明月的身形在西边的天际缓缓淡去,东方的天际,一抹耀眼的丹霞跃然而出。
树梢上,吕谦和老天师的身影背对着众人,但却像是实际旁观着现场,对于两位老前辈的猜测也略有所感。
面对吕谦提出的打赌内容,张之维直接摇了摇头,没有兴趣再去玩这种游戏,他现在的心情特别不好。
任谁在知道自己师弟张怀义,那堪称蠢到家的操作,他这个做师兄的也觉得没面子。
“不会。”
简短的两个字回绝了吕谦接下来的调侃,张之维也算是看明白了,若是跟吕谦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搭上话,准得让他今晚不好的心情,再度跌落几分。
“好吧好吧,长夜将逝,说不准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呢?”
吕谦眺望着三一门前,那里,一场好戏也正在落下帷幕,属于三一门的百年纠葛,也终于迎来了清算的时刻。
陆瑾从山门前的台阶上站起身,沉默地走向李慕玄。
此刻的李慕玄经过数轮清算,已经彻地倒在了血泊中,距离死亡,也只差那最后一口气了。
他趴在地面上,撑起一只眼皮,看着陆瑾缓步走来的模样,眼瞳中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恨,反而带着几分释然。
“咳咳......陆瑾,终于......到你了吗?”
李慕玄说着,嘴角止不住的鲜血流淌而出,混杂着唾液和血水的暗红色液体,伴随着他的呼吸被不断咳出。
如今的他已经伤及肺腑,浑身骨骼经络也多有错位,每动一下便犹如被凌迟,皮肉绽裂。
陆瑾没有答话,他自顾自地走到李慕玄面前,蹲下身,盯着这位已经濒死的“仇人”。
“李慕玄,老夫已经想清楚了,当年之事,理得清、也理不清。”
“先是你与无根生擅闯山门,这是你们全性的罪责,后三一门徒违逆左门长意愿,散布流言、擅自下山进行所谓的复仇,这是我们自己造的孽。”
陆瑾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继续说道,“所以,我们造下的孽,三一门已经得到了苦果,如今清算完咱们的账,你和三一门的牵扯,也就到此为止了。”
言罢,陆瑾这次没有犹豫和彷徨,他运转逆生三重,浑身散发着白色的气韵,飘然若仙。
只是这一次,他的仙人表相不再像最初那般飘渺,而是多了几分沉凝的凡人气息。
“一路走好,我还会送无根生下去陪你。”
陆瑾伸出手,宽阔的手掌中,氤氲云雾气流在指间流淌飘散,他伸出手,盖在此刻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的李慕玄头顶。
“咳咳.....陆瑾,且慢动手,好歹让我这个该死的人,说完最后的遗言。”
李慕玄费力地从怀中取出一本笔记,手掌上已经快要凝固的血液,印在了笔记本的封皮上。
这本笔记看起来岁月有些久远,纸质书页间微微泛黄,封皮上满是摩挲的痕迹,他举着这本笔记,朝着陆瑾递了过去。
“咳咳,老子躲了一辈子,一直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躲什么,原本以为我是在躲你、躲你们、躲所谓的宿命。”
“可是今天再度回到这里,再次见到你之后,老子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躲什么。”
李慕玄费力地从地面上抬起头,撑起陆瑾的手掌,用那只仅剩的眼睛看向陆瑾,讽刺地笑了起来。
“老子李慕玄,一辈子逃避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没有长大,渴望别人偏爱和正视的恶童。”
“我李慕玄从出生时起,在家中父亲疼爱、兄长关怀,凡有所求、无有不应,自认天赋异禀。”
“直到遇见大盈仙人、左门长,进了三一门,还是第一次有人以正常的态度对待我。”
“我自然不甘,孩童的一时意气,终是酿成了大错,而这口堪称幼稚的意气,陪伴了我一生,也将埋葬了我自己。”
李慕玄将手中的笔记本朝陆瑾怀里塞去,也不管自己手上的血污,弄脏了陆瑾身上的白袍。
“这是我那老师傅——全性鬼手王托付给我的绝活,就这么断在我手里怪可惜的,麻烦你帮我传下去了。”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个恶作剧般,笑着用自己的血手按着陆瑾的手掌。
“来吧,老夫说完了。”
“砰!”
脑袋和地面碰撞的沉闷声音再度响起,陆瑾在李慕玄说完遗言地那一刻,立即动手,毫不留情地按下了李慕玄的脑袋。
这一次,陆瑾没有留手,足以断木劈石的力道按着李慕玄的脑袋磕在了地面上。
随后,李慕玄按着陆瑾的手,也变得无力,缓缓朝着地面落去,只留下些许血迹沾染在陆瑾的手掌和衣袍上。
“结束了。”
陆瑾拿出怀里的笔记本,并没有翻阅,而是将它抛给了站在一旁的陆家兄妹。
做完这一切后,他抬起头看向远方逐渐升起的朝阳,灿烂的云霞铺满了整片天地,红紫橙黄的阳光照耀在山间,驱散了昨晚的阴霾,带来了新一天的光明。
“也该去看看那边如何了。”
眺望了一会儿朝阳,陆瑾长呼一口气,似是放下了一直压迫在身心的重担,眉间的皱纹渐渐消散,他调转方向朝着一旁的山林里走去。
“结束了?”
山林里,众位老前辈们无奈地让符箓派的老者,将张楚岚身上的咒符解开,再问下去,张楚岚的元神就真要被迷成傻子了。
“当然结束了,这小子知道的还不少,但就是没有我们想知道的。”
老前辈们望着正朝这边走来的陆瑾,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连他五岁尿床、八岁逃学、九岁诱骗小姑娘当媳妇都问出来了,就是没有跟无根生有关的。”
“甚至,我们连秦岭......”
一位老者悄悄地看了一眼吕谦,还没等他说完,就被一群同辈们捂住了嘴。
“闭嘴,年纪大了,上面松了是吧,回头我们连下面也一起给你紧紧,省的你漏东西。”
第341章 三一结束,埋下手段
众位老前辈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树梢上的吕谦,这位年轻的道人对于方才的言辞恍若未闻,仍旧背对众人,站在朝阳之下。
见此,老人们也算放下了那颗突然悬起的心,捂住那位失言老者的同辈们,没好气地各自收回手,方才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
“咳咳,总而言之,今晚具体收获没有,但大致的结果,还是有了一些。”
阴神教的罗老头和符箓派老者,从冯宝宝身边走了过来,他们瞥了一眼地上的张楚岚。
“这俩人绝对跟无根生脱不了关系,只是今天问不出来了,但是明天。”
话语间,众位老者调转方向,看着远处缓缓走来的哪都通员工们,一双双苍茫烁利的眼睛,盯着那些几十位年轻人们。
迎着这样的目光,远处哪都通员工们的脚步似乎变得更加缓慢了。
“头儿,我们还上吗?”
“上?上你码呢?”
公司华南分部的经理廖忠大手一拍,一把将方才询问的手下拍开,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对方。
“闹呢,你以为今天这场面是之前执行的那些任务,这些老鬼.....呸,老前辈们是全性那帮学艺不精的家伙?”
“还是说你小子功夫练到胆里去,把胆子练肥了?”
“还上?上你NN个腿儿。”
满脸横肉、宛若山林土匪头子的廖忠翻了个白眼,嗞着嘴,露出了那颗显眼的大金牙。
“头儿,那咱们该怎么办,还有,赵董警告过您,要文明用语,噗!”
廖忠反手又将这个凑过来的手下拍开,脸上显露出几分无语的气愤,但还是迎着那十几道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领着自己的手下们走上前去。
“靠了,老子还不够文明吗,不准给赵董打小报告,要不然老子让你兜着走。”
“还怎么办?当然是以礼相待,这些老前辈们能光临咱们华南的地界,那可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
转过头,廖忠奸佞蛮横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肥厚的脸皮堆叠成褶子,挡住了那道可怖的伤疤。
“赵董是让咱们好生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们,都给老子笑,笑得不真诚扣工资、假期加班。”
廖忠这位领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在众位哪都通的员工耳中,那当真是咬牙切齿的恶魔声音。
但是,为了自己的工资和假期,他们也只能露出笑脸,跟廖忠一起朝着众人走去。
异人的眼力和耳力非同一般,更别提廖忠这个外表蛮横、内里奸猾的公司经理,根本也没避着人,方才那些话语和动作,全都准确无误地被一阵风,刮到了众人耳边。
至于明明是清晨的早上,山上的树林里,从哪里刮来的背向风,吕谦表示,这你就别管了,道法自然。
这段看似遥远的距离,在哪都通员工们慢吞吞地移动下,终于还是走完了,身穿棕褐色衣服的几十位员工,就这么一步一步笑着来到了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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