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千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吕谦仍旧盘坐在那方由稻草组成的蒲团上,此刻他的话才刚刚说完,声音回荡在这片好似装满了万物、又好似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中。
“就知道瞒不过你这个行者,但就不能多让贫僧演一会儿吗?”
金色的辉光在虚空中点亮,转眼间化做了一个人形的光炬,流光溢彩向着四面八方逸散而去。
当光芒完全消散,慧静禅师的身影出现在了吕谦面前,但此刻的他和之前却有些不太一样。
这位邋遢的禅师还是那副模样,衣冠鞋履破烂松垮,周身的气息还是那样的平凡。
但此刻不同的是,一件百纳僧衣披在了这位禅师身上。
说起百衲衣,这在佛教中可算得上一件意义非凡的物件。
在佛门,有的僧人为了表示“苦修”,破除对穿着的贪求,常拾取别人丢弃的陈旧杂碎的布片,洗涤干净后,加以密缝拼缀而成衣,通称为“衲衣”。
凡是用零星材料集成一套完整的东西,都以百衲称之。
所以,寻常的百纳僧衣在佛教中很是常见,但其中总有一两件非同寻常的百衲衣。
那是集合了真正的苦修、真正的功德,才能汇聚而成的佛门珍宝。
从佛法东传至种花开始,佛门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然后逐渐被种花本土化,形成了独属于种花的佛教。
纵观整个种花佛教的历史,也只有两件百纳僧衣得到了世间所有人的承认。
一件属于吕谦那个时代的一位僧人,而另一件则属于大名鼎鼎的“济公”——道济禅师。
结合一开始慧静禅师身上的熟悉感,以及那标志性的打扮,对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不是吗?
吕谦看着面前这位披着百衲僧衣,坐在虚空中摇着破蒲扇的僧人,笑着说道。
“那倒是晚辈的不是了,坏了前辈的兴致。”
“不知道济禅师在我黄粱一梦时前来,有何指点?”
道济禅师朝虚空中一招手,一壶琼浆玉液显化而出。
他端着酒壶仰头满饮,擦着嘴说道。
“指点没有,就是想来见你一面,为往日的缘分画上一个新的结束和开始。”
“而且贫僧也不是特意为你而来,贫僧也在这人间辗转,只是碰巧遇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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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竞赛有些多,让我调一下时间!
第216章 吕谦:我长得帅,怕秃头
道济禅师手里提着酒壶,破烂的蒲扇被他丢在半空,自主地摇动出些许微风。
这股微风在此间空寂之处徐徐吹来,晃得吕谦也跟着心神惬意。
“这红尘百态,诸般妙趣随处生发,也让和尚我凡心不断啊。”
道济禅师又闷了一口酒,他朝吕谦挥了挥袖子说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可惜啊,世人多半只记住了这前半句,从来也不提后半句。”
“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魔道好入,但想要出来可不是那么简单喽。”
他伸出手将半空中地蒲扇拿了过来,举至散漫的朝背后挠了挠,丝毫不见前辈高人的气度,看起来就是一个疯疯癫癫的酒肉和尚。
但这个疯癫和尚却有着一双蕴含着星宇般的眼睛,周围的无垠虚空仿佛倒映其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前辈看似醉于红尘,实则是在用红尘炼心,如此行径非勘破虚妄、得成空静的大毅力者不可为。”
吕谦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着像道济禅师那样,似醉非醉的清静空灵。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可真的让这酒肉进了肚肠,眼耳鼻品尝了酒肉的外形气味,舌身意消化了酒肉的滋味情欲。
这便是物体的形与色,这也是佛经中所言的外物和内相。
只有当真正放下了物体的形与色,不拘于物、不滞于形,如此才能真正的“空色皆无”,求得清静光明。
说的简单些就是,我看这肉不是肉、酒不是酒,已经超脱了物质本来的认知。
旁人学道济禅师,只以为要纵欲,如此才能更好的拘束心猿意马,但殊不知一开始就错了。
人家一开始求得便是【空】,并不是什么束缚形色之欲。
道济禅师是真的放下了,而不是试图去放下。
听着吕谦的话,道济禅师微微一笑,手中的蒲扇高兴地往怀里一拍。
“吕小友确实悟性非凡,这慧根当真是个好苗子。”
“我这个前辈好奇地问一句,当初的你怎么想着去道门,而不来我佛门?”
道济禅师夸赞了一句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用蒲扇遮着嘴,像是在讨论什么秘密和八卦一样。
“你这资质,去哪里都不耽误求道吧?”
“先跟你透个底,有不少人都挺好奇这个问题的。”
说着,他促狭地用手指了指四周,然后把手收回,正经地说道,“放心,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总共四只耳朵,没有六耳。”
“就当满足我这个前辈的好奇心,跟和尚我说说。”
道济禅师还真的不拘小节,一番正经地谈话被他这样一说,倒像是成了什么地下情报交易。
他特意把声音放缓放轻,像是害怕别人听到,也不在意问题是否尴尬,用一个老顽童的形象示人。
毕竟这个问题若是用常人的礼仪和情感来衡量,乃是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就好比两个女子与一个男子相遇,而这个男子选择了其中的一位做为伴侣,甚至两人相处的十分融洽。
另一个女子则毫不顾忌地冲上来问,当初选的为何不是我?
不管是做为当事者的男子,还是此刻类比男子的吕谦,听到这种暗藏幽怨的问题,确实会忍不住尴尬。
若要放在凡俗中,也不会有人来问这样痴心的问题,因为常人都在意脸面。
但正是这样的毫不在意,却更加让吕谦感受到道济禅师内心的【空】。
那是放下了一切非必要之物的自在随心。
不拘泥于脸面、不深陷于俗世,乃是真正的逍遥。
坐在道济禅师对面的吕谦也被这种【空】感觉渲染。
他也没有产生什么扭捏的情绪,反而大大方方地说起了原因。
“您说这个,这个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原因确实有,但确实普通。”
“只是因为我太帅。”
他挠着头,像是回忆起了年少时的记忆,半是炫耀半是害羞地说道。
“晚辈幼时照镜子,自感丰神俊朗,日后一定会成为一位青史留名、形貌俱佳的人物。”
“说不准还会留下传记、画像之类的物品,以供后人瞻仰。”
“可我要是秃了头,那形象可就毁了大半。”
“这可不成,不成!”
吕谦摆着手,煞有其事地说道,“虽然人无完人,但晚辈还是想让自己的履历少一个黑点。”
道济禅师听到吕谦这好不要脸的话语,一时也被惊讶到了,他端着酒壶瞪大了眼睛。
震惊的眼神在吕谦身上扫视了几圈,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道济禅师确定这想法确实是吕谦内心的真实反映,他立刻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原来是还真是一个行者,还怕秃头,哈哈哈......”
无垠的虚空回荡着道济禅师的笑声,他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朝后方倒仰。
“哎呦呦,就因为剃度去发,一个佛子去了道门,成了道门的玄阳。”
“这缘分,当真妙不可言!”
笑了许久,道济禅师喝了一口酒压下腹中残余的笑意,他指着自己的头顶的黑发问道。
“可是你看,贫僧我还蓄着头发呢,大不了以后成了高僧,再让他长回来不就行了。”
“就算那时候有人反驳,那你就和他辩经论道嘛,而且就算嘴上讨不了输赢,不还有手脚吗?”
“那可不一样。”
这一老一少仿佛变成了同辈之人,吕谦也放下了自己的无形的架子,严肃地反驳道。
“就算是以后能长,那我也秃过一段时间。”
“这在晚辈看来和掩耳盗铃没什么区别。”
道济禅师见此也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蒲扇,“罢罢罢,缘法未至,不可强求。”
“你小子确实有那么几分祖师风范。”
“那自然,既然要流传后世,那可马虎不得。”
吕谦有些自傲地盘算了起来,“我这一路走来处理的干干净净。”
“该杀的那就斩草除根,要不然若是有了仇家,等我飞升之后,还不得肆意抹黑我的形象。”
等他有些不要脸地诉说完毕,吕谦好奇地看向道济禅师。
“前辈,您和慧静禅师有什么关联?”
这也是他有些困惑的地方,若说慧静禅师只是道济红尘大梦的一个身份,那也不对。
因为慧静禅师说了,他是他、道济是道济。
而且他最初也没有察觉到道济禅师,却是道济禅师自己显露出了踪迹。
吕谦虽然能猜出其中关乎着通天仙路的玄妙,但此时的他还处于人间境界,对这些【仙】的境界了解不够。
“呵呵呵,答案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道济禅师用手中的蒲扇点了点自己,“再想想你这黄粱一梦,贫僧看看你这三问通天路的小吕祖能不能再猜对一回。”
第217章 世界的洪流,不,世界树?
面对这个难题,吕谦眼神中的思索之色从未断绝。
他注视着前方的道济禅师,又回头看了看四周的空寂无垠的景色,心中各种猜测被不断提出,但又不断被否定。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吕谦的头脑风暴只在一瞬间,但又好像过了很久。
道济禅师歪斜着坐在虚空中,他扇着手里的破蒲扇,将拎着的酒壶朝虚空一抛。
酒壶的壶把宛如挂在了虚空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着壶身倾斜,一股馥郁芬芳的酒水从壶嘴流出,准确地落到了道济禅师的嘴里。
他不慌不忙地品着酒,不时斜了两眼皱眉沉思的吕谦,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
随着各种灵感的闪烁熄灭,吕谦始终觉得差了一层,他松开眉头,也没了之前的纠结。
“前辈倒是出了个难题,晚辈如今还只是一个性命双修的凡间小道士。”
“您拿这关乎羽化飞升的秘密来问晚辈,确实有些超纲了。”
虽然他自认为悟性绝佳,往日与各位祖师在内景相遇时,也能根据道藏经典推演一二。
但现在这种情况属实是没了参照,毕竟有关羽化飞升的秘密都在各派掌教身上传承着。
他若是想要了解这一部分仙路上的景色,那只能自己去走一遍,亲眼目睹。
所以他也不再纠结,现在这些未知的景色日后终究会亲眼看到。
不就是羽化飞升吗,待我证道去走一遍!
诚然吕谦十分好奇,但也不会为了这些过于未来的事情烦扰现在。
那样才是本末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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