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吕家求道人 第142章

作者:梦里千重

  “弟子小觑了天下人,心中空有傲气,却没有对应的内在。”

  “弟子,弟子......呜呜呜......”

  这个弯着腰捂着脸的小和尚吞吞吐吐地还要说什么,但下一刻喉咙中积蓄的酸楚喷涌而出。

  他顺势朝慧静禅师的方向跪下,用慧静禅师的衣袍遮住了自己的脸,羞愧地说道。

  “师叔,弟子之前是不是很蠢,像一个目中无人的猴子?”

  慧静禅师有所预料地转头看向脚边,羞耻感爆棚的解空此刻正扯着自己破烂衣摆,遮住了他那张花脸。

  一开始,当解空自大地朝两人发起挑战,慧静禅师就有了估计。

  张吕二人动手修正之后,对于解空的打击绝对会超过理想的预期。

  美玉的打磨还需要用各种尺寸的锉刀仔细搓磨,其中起码要千百刀的功夫,才能恰到好处地将玉石雕琢完美。

  但世上之事,又何来那么多的恰到好处?

  更何况,人之心太过复杂,比雕琢玉石还要繁杂许多。

  但如今幸运的是,解空并没有被彻地打垮。

  心中的骄傲虽然被过分地摧残,但也没有彻地失去心中的意气。

  既然这样,那剩下的就交给他这个师叔来掰正最后一把。

  慧静禅师朝吕谦和张之维地方向微微点头,示意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用这些年锻炼出来的口才,忽悠,呸,是给解空灌下两口强心鸡汤。

  要知道,他如此邋遢不受戒律,却还能在寺庙里有不小的地位,全靠着他那被佛法浸透了的嘴。

  靠着这张嘴,他发展了许多香客,可寺里添了不少的香油钱。

  趁着解空发泄自身的羞愧时,慧静禅师酝酿了两下腹中的经文佛理,沉声呵斥道。

  “痴儿,你着相了,四大皆空,你空在了何处?”

  这一声大喝宛如当头一棒,将脚边捂脸不敢见人的解空震的身躯一愣。

  见此情形,慧静禅师扯着自己的衣摆用力一甩,将下面的解空露了出来。

  只见此刻的解空已经没了最开始的意气风发,那张红彤彤的脸上滚着泪滴,泪珠裹着灰尘,将那张脸变得黑黝黝的。

  在他的下巴处,一片鲜红的印记非常显眼,旁边还有一道大拇指留下的痕迹。

  这个痕迹和他头顶上的四指印记交相辉映,仿佛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巴掌印。

  看着这张脸,慧静禅师强忍胸中的笑意,趁热打铁,接着呵斥道。

  “都说你悟性极佳,但你瞧瞧如今的你,四大皆空又空到了何处?”

  “佛曰,断尘念、了凡心。”

  “可贫僧看你如今贪尘念、困凡心。”

  “先前自傲、目中无人,后又羞愧、不敢见人。”

  “深陷虚名浮华,耽于外在表相,心内不清、身内不静,你这修的是什么佛法?”

  “你这拜的是哪方佛祖?”

  “你这入的又是哪里的空门?”

  慧静禅师这接连三问,直接让原本发懵的解空跟着思考了起来。

  而看到解空开始陷入自己的逻辑后,慧静禅师暗中点了点头。

  他摇着手中的破蒲扇,绕着解空念起了一段《心经》。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也复如是。”

  “空色不异,色即是空。空也无,无也无。”

  “入于清静,清静也无,得真清静,空色一如。”

  另一边,吕谦和张之维听着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个慧静禅师还是有些佛法在身,直接将《心经》中上乘之法信手拈来。

  法无二乘,人有愚钝。

  所以对于同一段经文,不同人的体悟是不一样的。

  就好比慧静禅师所念的这段经文,共有上中下三乘理解。

  上乘人空色皆无,不局限于文字典籍,心中自然求得光明。

  中乘人悟空得空、见色即色,追求事物的本质。

  下乘人以相对为根本,以为空色相辅相成,心中万事万物对立,水火不能交融。

  慧静禅师绕了两圈,重新走到解空面前站定,点了点他的额头问道。

  “痴儿,现在悟了吗?”

  解空仿佛在这片刻之中参悟了诸多道理,他站起身向慧静禅师合十行礼。

  “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

  慧静禅师笑了笑,虽然他也不明白解空悟了什么。

  但看他的模样,已经从过度的打击中走出来了。

  佛理好说,但就看自己能不能从中悟出自己的东西了。

  完成一项任务的慧静禅师只觉得浑身松快,他朝吕谦和张之维招了招手。

  “两位小友,现在该谈些正经事了。”

  “这西洋鬼子,好像在打整座县城人命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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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第215章 吕谦:道济禅师?

  草棚里摆放着杂乱的茅草,慧静禅师弯腰从自己刚才藏身的草垛中搬出几叠茅草,搭成了两个简陋的座位。

  他的一举一动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架子,就好像路边每日讨生活的平常百姓,行动之间也不见丝毫异人的功底身法。

  浑身破烂的僧袍松松垮垮,随着他的动作还能看到不少茅草从褶皱中冒出。

  看到这里,吕谦和张之维不由得回想起之前解空和这位慧静禅师的谈话。

  解空说,这位慧净禅师是在效仿道济祖师。

  而这个宛如从传说中走出的邋遢僧人却笑着说,祖师是祖师,自己是自己。

  如果说道济祖师,可能有很多人不知道究竟是谁。

  那换个名字估计就无人不知了。

  道济禅师也被尊称为尊称为“济公活佛”,在江南一带素有传说异闻。

  这位禅师不受戒律拘束,嗜好酒肉,举止似痴若狂,却是一位学问渊博、行善积德的得道高僧,被列为禅宗第五十祖,杨岐派第六祖。

  最后据传也是一位羽化飞升的人物,他留下了一首诗,至今广为流传。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从这位祖师的传说看向现在的这个慧静禅师,不难看出二者的相似。

  身上破烂的衣衫,脚下踢踏的破鞋、手里拿着一柄破蒲扇,行事颇为自在随心,但无形间又多了一寸尺度。

  不会过度的放纵,也不会死板在戒律教条之中,其中分寸拿捏的很是到位。

  刚才还没有察觉,但此刻吕谦细细打量这位禅师,总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

  他翻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哪怕是那些幼年被动过手脚的,但都没有找到这样一位邋遢僧人的身影。

  在弯腰坐下的时候,吕谦暗中运起【火眼金睛】。

  他的一双瞳孔中泛起锐利炽热的光芒,接着动作的遮掩悄悄地看向这位慧静禅师。

  “噌——”

  然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此刻背对着吕谦的慧静禅师将手中的蒲扇向后一挥,像是在挠痒痒,动作自然不似作假。

  那张遍布裂隙的蒲扇上好似闪过一阵耀眼的金光,将慧静禅师罩住,让吕谦看不真切。

  “哎呦,这老了腰就不好,酸麻痛痒。”

  慧静禅师捏着蒲扇揉了揉腰,然后转过身笑盈盈地看向吕谦。

  “咦,吕小友,你盯着贫僧作甚。”

  “贫僧这里可没有什么宝贝给你。”

  他笑着往身后的草垛一坐,指着自己搭建出来的两方简易的蒲团道。

  “两位小友请坐。”

  “两位道兄请。”

  解空和尚此时也一改之前的狂傲,整个人显得谦和有礼,但那上下两道巴掌印还是清晰可见。

  听着慧静禅师别有意味的话语,吕谦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他拉着张之维就座。

  说起来,佛门的济公前辈和他全真的紫阳祖师,还有段未曾注意到的缘法。

  他们二人,好像还是同乡。

  同为宋朝台州人士!

  如今他被紫阳真人张伯端送来黄粱一梦,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游历。

  但没想到可能会有意外收获。

  这位慧静禅师要真是他所想的那一位,那通天仙路的玄妙还要大大超乎吕谦的预料。

  但这样的道途才更有趣不是吗?

  而且他此刻道途已成,纵然可以结缘,但恐怕佛门也插手不了吧。

  收敛起万般思绪,盘膝而坐的吕谦收起手里的拂尘,低头朝慧静禅师行了一礼。

  “多谢道济禅师款待。”

  他刚一开口,顿觉四周环境发生了熟悉变化,心念相动之间,四周的景物忽然朝远处倒退,退至无穷远处。

  无垠的虚空环绕在吕谦身边,超脱时间和空间的空寂随之而来。

  这一刻,远在华东之地的灵隐寺。

  禅房内,两架火烛燃烧着,照亮了此间的黑暗,昏黄的烛光下,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僧人笑着睁开了眼。

  “缘来缘去,终有缘。”

  “因生果诞,途未知。”

  “虽然没法掺和进最初的道途之争,但见上一面倒也结了个缘分。”

  他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念珠,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但很快又想起了什么,有些愤愤不平地闭上了眼。

  “道门的那帮匪头子,看我佛门看得真紧。”

  “当初直接把我江浙地区的佛门围了起来,茅山那伙人还带头在长江上狙击。”

  “也还好道济祖师和紫阳真人有段缘法,而且祖师一直在红尘辗转大梦,刚好遇上了他。”

  说着说着,老僧人好像有了什么感悟,重新归于寂静,喃喃自语道。

  “千年前的那段缘法造就了如今的这段缘法。”

  “旧日的缘分结下了今日的果,而今日的果又会造就什么样的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