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凯格西斯偏移视线，看向黛尔菲丝身旁的艾琳娜，穿着一袭清冷黑裙的银发美人端坐在座位，安静听着皇帝对于叛逆之徒下达判决。
“......”
面对死一般的寂静和周围大量宾客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凯格西斯就算再愚蠢，听完了黛尔菲丝的话也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当。
黛尔菲丝和艾琳娜互生嫌隙的谣言不止是自己在推动，背后大概率也有皇帝自己的手笔，为的就是钓上那些心怀不满的贵族。
他的存在就相当于是香料，不断吸引反对摄政王和现皇帝的反对人士，好让他们聚集在一起，进入到摄政王的清算名单之中。
如此想来，当初查理斯公爵私下会见黛尔菲丝，很大概率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旨在瓦解他的怀疑，推动以自己为核心的贵族群体尽快来到大幕前。
考虑到这一步，凯格西斯收敛与黛尔菲丝对视的目光，试图以避重就轻的方式，躲过对方的第一波攻势。
“陛下可能是误会了...我绝无此意...”
内心不断咒骂着艾琳娜的狡诈与恶毒，凯格西斯的思绪飞速运行，他低着头，以臣子的身份面对皇帝的指认。
“我只是对于摄政王殿下在陛下拥有成熟出色的执政能力后，依旧占据着执政官角
色感到疑惑，并非质疑陛下，更没有所谓陷害忠良之心。”
“兼坊间有传闻称，摄政王艾琳娜·奥维西亚利用自己的尊贵身份，收割了大量属于帝国的财富，我出于对皇室的忠诚，下意识做出了不该有的揣度，这是我必须承认的罪过，望陛下恕罪。”
计划里，黛尔菲丝理应是站在他这一边，让艾琳娜成为被贵族们口诛笔伐的存在，现在反倒是自己成了要被千夫所指的罪人，如此大的心理落差让凯格西斯无比恼怒。
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强压下怒火和恐惧，将自己描绘为一心拱卫皇室，忠于皇帝黛尔菲丝本人的忠臣，之前之所以做出无异于当众政变的举动，也只是因为想到皇帝有可能被摄政王架空，处于无法独自反对权臣的环境里，所以需要他这个忠臣挺身而出对抗艾琳娜的独裁。
这是他做出一切事情的动机，哪怕黛尔菲丝想要处置他，面对这样的理由也得稍稍掂量一下轻重，避免寒了其他贵族的心。
黛尔菲丝听罢继续望着凯格西斯，淡淡开口。
“也就是说，凯格西斯亲王是听了所谓的风言风语，觉得我和摄政王不和，所以才自作主张搞了这么一出闹剧？”
眼见黛尔菲丝有松口的意思，凯格西斯心头闪过些许疑虑，明明设好了陷阱，自己也已经落下来了，难道他真能就这样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在这一瞬间，凯格西斯甚至有了黛尔菲丝可能还在演戏，只是有某些他不知道的情报，所以才不得已屈身于摄政王艾琳娜的想法。
“正是如此...陛下...”凯格西斯顺势回应，继续巩固自己的忠心人设。
听到男人的话，黛尔菲丝轻轻挑了下眉，右手握紧权杖，左手放在右侧的喇叭花袖口轻轻整理乱了的蕾丝边饰。
“既然这样，那不妨请凯格西斯亲王好好说说，到底是哪里来的，哪些人说的风言风语，导致你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穹灯之下，白裙皇帝娇小玲珑的身躯被华贵衣裙覆盖，腰后垂落着的两条及膝的丝质飘带贴合住裙撑，一双轻薄纯白丝袜包裹下的纤细玉腿被光线笼罩，散发出奶油般的色泽。
这一刻，不止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凯格西斯咽了咽喉咙，就连一部分观众席上的贵族听见黛尔菲丝的发言后，心头也是一紧。
类似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论在贵族圈里从来不缺乏传播渠道，在座各位或多或少都曾听说过。
但是此时最紧张的，当属与凯格西斯亲王关系比较密切的保守派贵族。
黛尔菲丝此言不就是在暗示凯格西斯出卖盟友，供出一些反对艾琳娜的贵族替他消灾，否则这事上了秤，再想要下来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压力尽数给到凯格西斯，面对黛尔菲丝如此具备压迫感的询问，他只觉得背后冷汗直流，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上次莫西特亚伯爵的事，凯格西斯亲王没有能够保住他还可以说是尽了最大努力，奈何摄政王艾琳娜霸道专横连皇帝都能无视更何况是他，用类似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现在他要是供出一些人，意味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代表凯格西斯亲王把除他以外的所有贵族都放上了赌桌，当做和艾琳娜对垒随能够放弃的筹码。
即便侥幸躲过来自皇帝的责罚，人心尽失的凯格西斯也将面临曾经盟友们的猜忌和针对。
不行，绝对不能讲。
理智占领高地的凯格西斯迅速做出判断，低声回应道。
“回禀陛下，都是些侍从们流传的胡言乱语，没有确切的发起人。”
咬死了他只是从下属那里听来的，就算黛尔菲丝要上纲上线，死的不过是一些不重要的奴仆侍从，凯格西斯完全能够接受得了。
然而凯格西斯没想到的是，黛尔菲丝闻言弯唇轻笑，用比之前高了些许的语调开口。
“是么？怎么我听到的消息和凯格西斯亲王不一样。”
“不要对我撒谎，凯格西斯，你是从奥多西斯那里了解到的，还是佛尔达伯爵...”
“...亦或者位于帝都北部的海森·罗德？”
连续报出的几个名字除了要协助凯格西斯发动兵变的海森·罗德不在现场，其他的奥多西斯、佛尔达这些都属于凯格西斯麾下的政治盟友，现在全部坐在皇家大剧院之中。
脑满肠肥的奥多西斯待在座位，听着自己的名字被皇帝陛下点明，已然被吓得魂不守舍，就差把
的身躯藏在座位和座位之间。
通往演出厅外侧的青铜门和红毯走廊没有设立阻隔结界，观众想要走随时都可以，只是在当下这种极度紧张的氛围之下，谁也不敢做那个率先离席的出头鸟。
怎么会连他们都暴露在黛尔菲丝的视线中，难不成私下集会其实也有皇帝陛下的眼线一直盯着。
凯格西斯亲王到底怎么干的，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事实上换成是谁在凯格西斯这个位置上，都阻碍不了皇帝陛下的势力渗透，尤其凯格西斯吸引党羽的资本就是进京勤王的名号。
另一边，被黛尔菲丝这般点明，依旧尝试着寻求生路的凯格西斯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查理斯·勒林。
“如果硬要说...我倒是和查理斯大公讨论过...”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一位皇族亲王指控一位大公怀疑摄政王有欺君之实，无论结果如何，这么大的爆料都必然会在帝国内部掀起轩然大波。
“怎么可能...”
“查理斯大公？”
“他和摄政王殿下过去不是战友么...那位圣光骑士特丝蒂娅也曾受他照拂...”
至少，他和查理斯的交流有书信为证，虽然不知道后者究竟有没有参与进艾琳娜同黛尔菲丝的计划，但现在拉对方下水，已然是凯格西斯的最佳选择。
没有的话，查理斯必须同他一起降低负面影响，黛尔菲丝想要责罚也要考虑双方情况，不能一位重罚另一位轻轻放过。
如果有的话，以他从查理斯那里得到的回信，拿出来看应该也能更加坐实自己的忠臣身份。
在凯格西斯的视角里，面对保皇派贵族查理斯，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保黛尔菲丝贬艾琳娜，矛盾直指【赛雅伦德】绝无背叛皇帝之心。
面对观众席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一直将话题交给黛尔菲丝，未曾开口解释的摄政王艾琳娜轻撩一下耳侧银发，缓缓出声。
“我与查理斯大公曾经在普利斯王国的冻土之上并肩作战，积极交流战况，讨论军队布置，对于彼此的品格极为了解。”
“凯格西斯口中的质疑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在相关信件到来之后，查理斯公爵并未选择冒然相信，而是第一时间同皇帝陛下求证。
”
“也正是在那一刻，凯格西斯亲王包藏着的狼子野心在陛下和公爵眼前暴露无遗。”
高跟鞋叩击地砖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气质魅惑勾人的银发摄政王立直两条柔滑匀称的黑丝
，套在手掌上的黑绸手套轻微闪光，一叠薄纸落于指缝，被印花黑丝覆盖着的指节攥住，同一时间空气里的空间波动并未消失，还有两枚小巧精致的魔晶石也迅速落在纸张表面。
“原本准备等人证物证齐全，再好好治凯格西斯亲王的罪，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心急，这么快就自投罗网。”
清澈的红瞳流动着明亮的光，如同清冷月华被揉碎在血海，艾琳娜面对观众席上的诸多贵族，仿佛染着鲜亮釉彩的唇轻轻张合。
“凯格西斯亲王难道真的以为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没人知道吗？”
说话间，艾琳娜轻轻向后扔出纸页，本应如花朵般散开来的证据乘着气流，与魔晶石一起落到了舞台前。
早已有过安排的工作人员立刻拿起艾琳娜交付给他们的纸，通过光元素结晶内部的折境魔法将其上内容投射到舞台中央，也就是演员离场后拉起的大幕。
率先落入观众视野是一段税收报告，上面是关于前段时间某一地区理应上交的稻谷税。
“根据皇帝陛下立下的法规，奥多西斯·伦纳德个人属地的稻谷税最多不可超过两成，而这位贵族却利用苛捐杂税，至少在原有基础上又多收了两成。”艾琳娜轻声细语，绝美的脸颊并无任何表情。
奥多西斯·伦纳德？这不就是方才皇帝陛下提到的，可能与凯格西斯相关的贵族？
一部分来宾敏锐觉察到了这其中的联系，另一部分人则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耳熟，至于奥多西斯本人，他已浑身瘫坐在座位上，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滚落。
事实上，艾琳娜提起他自然也不是因为对皇帝偷税漏税这么一件可大可小的事，随着光魔法投射，更多的证据出现在本该用于演出揭露的大幕表面。
奥多西斯家奴的亲笔证词，关于其主将小部分赚取来的税收转交给凯格西斯亲王，获取政治庇护的款项支出。
本该交付给黛尔菲丝最终进入国库的财富，为凯格西斯亲王半路截胡，成为任他挪用的私人资金，后者原先想要塑造的忠臣形象也在此刻出现了动摇。
但这还只是第一步，艾琳娜要的是凯格西斯亲王再无对抗她的能力，最终目的不止是像先帝对待二皇子表面的那样流放，而是真真切切准备要了他的命。
至于下一份证据，则是凯格西斯亲王私下约定集会，靠着黛尔菲丝提供的消息，成功顺利混入其中的摄政王眼线。
【凯格西斯亲王向我承诺，在扳倒摄政王艾琳娜之后，摩尔西斯区的魔能器械价格将迎来新低，而我需要做的就是调查本地区魔能器械的售卖渠道及其主要运输路线。】
【此外，在公共会议上，凯格西斯亲王多次提到了摄政王殿下的政见不符合他与集会者的利益，言语中颇多愤恨。】
仅是写在纸面上的证据还远远不够，无需艾琳娜授意，女仆队的成员低声吩咐了几句，在场人员立刻将记录着画面的溯回结节放出，里面自然是关于数位贵族进出凯格西斯亲王府邸的记载。
被艾琳娜完完全全摆了一道，看着大幕上流动的光线，凯格西斯自然不会乖乖就范，声音低沉道。
“这些进进出出的帝国贵族，代表不了什么。”
“摄政王殿下未免太武断了。”
多亏了他私下集会时令侍从盯住了房间，不让任何记录魔法生效，艾琳娜现在摆出来的证据看似确凿，实际上有很多可以操作或狡辩的空间。
顶多就是他收了奥多西斯的贿这点有些争议，但谁又能保证，这份贿赂是协助隐瞒皇帝的需支付款项。
听到凯格西斯的话，艾琳娜依旧是那幅云淡风轻的表情，缓缓出声。
“因为戳到凯格西斯亲王的痛点，所以又着急了？”
证据尚未揭露完毕，针对凯格西斯的审判仍在继续，没发觉现场主动权已经完全被艾琳娜掌控了的凯格西斯眉头紧皱，继续看着大幕上的光学投影。
而下一件，就是宣判凯格西斯死刑的最终证据，灰褐色的大幕表面，波斯特城及其周边的区域映射其上。
“数日前，凯格西斯亲王派遣自己麾下的骑士，来到帝都周边驻扎，同时联系北部贵族海森·罗德，密谋增兵。”艾琳娜冷冷出声。
地图之上，被剑型图标标注的地方正是凯格西斯的预留兵位置。
“除了北部海森掌控的私人军队，禁卫军此刻已然包围了这些区域。”
说话间，皇帝的亲卫兵从青铜门外走进大厅，一同出现在会场的除了门外吹拂的冷风，还有被押送着的犯人。
“凯格西斯亲王欲前去报信的副官，也已被亲卫所擒。”
“他便是其中一位人证。”
裙襟前的礼花映照着银发美人的脸，更衬得帝国宝石的美貌举世无双，艾琳娜看着目眦欲裂的凯格西斯，目光很快一转。
“至于另外一位人证，自然就是凯格西斯想要拉下水的查理斯公爵。”
“请查理斯公爵向在场诸位，公示凯格西斯亲王的丑恶用心。”
听到这句话，明白自己完全入了艾琳娜圈套的凯格西斯悬在半空中的心彻底死了。
观众席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查理斯公爵此刻终于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向艾琳娜与黛尔菲丝行礼。
“帝意未授，擅自便向帝都方向动用私兵，凯格西斯亲王结党营私，意图谋反之事确凿，具体书信我已交付给摄政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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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 唯一独有的意义
诚如查理斯公爵所言，无论凯格西斯亲王打算后续作何辩解，其在未经黛尔菲丝允许的情况下擅自于帝都周边布兵，这一行为已然在实际层面构成谋反。
更何况黛尔菲丝本来也不打算放过凯格西斯，当着如此多贵族的面质疑帝国摄政王一直以来的良苦用心，仅这一条，黛尔菲丝便在心中判了这位费尔西斯皇族死刑。
别的事她都可以忍受，阳奉阴违也好，私下受贿也罢，做这些事的帝国贵族不占少数，黛尔菲丝不可能一口气全部杀光，真正触碰到帝国皇帝底线的还是凯格西斯对艾琳娜的态度。
想要将姐姐从她身旁夺走，那就不要怪她先一步，以最残忍的手段物理毁灭对方流淌着费尔西斯之血的肮
脏肉体。
灰褐色的舞台大幕，关于凯格西斯亲王的审判已然进入倒计时，在明确了他私下里有在布置军队包围帝都的军事行为后，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要想翻盘，除非凯格西斯现在就能拿出黛尔菲丝的明文手谕，证明自己行动的正当性，否则没有人会相信他是真的入京勤王，而非打着其他的主意——就像清君侧的本意是清除皇帝身边的佞臣，但用着用着，逐渐就成了叛军谋反的潜台词。
凯格西斯说自己是入京勤王，皇帝本人都不认，他的举动只能被定义为谋逆。
“还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凯格西斯·费尔西斯？”
黛尔菲丝在光中孑然而立，纯白色的长裙笼罩着白丝萝莉娇小的身躯，本应显得甜美的纯色系装饰在帝国皇帝极具压迫感的气质之下，反而白得有些刺眼。
听到金发皇帝的话，凯格西斯最后望向观众席上的伊莎贝丝魔法学院学院长安东尼，作为高阶传奇法师巅峰的他只是如其他人一般坐着，目光平静如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现在发生的一切。
安东尼同样是艾琳娜布置的棋子之一，提前设立结界为的也不是为了遵循后者的命令。
从一开始，艾琳娜便谋划了所有，只为骗出他还有背后的保守派贵族，在合适的时刻一网打尽。
思索至此，凯格西斯没有表现出任何弱势，反而抬起头，继续看着不远处的黛尔菲丝。
“我是先帝之兄长，即是陛下的皇叔，难道陛下想要因为一次无心之失，就这么杀了我吗？”
他不相信一直表现地如一位贤明君主的黛尔菲丝，会大肆屠戮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皇族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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