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而且就算是这样，查理斯大公和莫伊娜圣女也还得感谢艾琳娜的协助，后者称艾琳娜是将光传播至人类帝国的使者，前者则借助魔能工坊的兴起，处理掉大批日常难以售卖或者销售渠道昂贵的原产品，换取领地内贵族需要的粮食和魔能器械。
艾琳娜，或者说魔能工厂的出现确实为他们谋取到了一定的福利。
听完侍从的回答，查理斯若有所思地收起书本，缓缓站立于书桌前，低声道。
“送过去了就好。”
话音方落，见顶头上司似乎有意，侍从顺着查理斯的想法，主动出声。
“公爵大人要亲自前往去耕种地视察吗？”
查理斯闻言拿起椅背上的外衣，随手披盖在肩膀。
“嗯，一起去看看吧。”
他确实想去见识一下艾琳娜承诺过的，更便捷也更有效的魔能器械是什么样子。
得到查理斯的命令，侍从点点头转身离去，不消片刻，二人搭乘着马车前往按照交易内容为艾琳娜提前预留出来的开荒地。
莱雅塔堡垒以东，曾经为了抑制瘟疫蔓延和阻挡教廷骑士进攻，执行坚壁清野战略被迫放弃掉的农村庄园，现在被查理斯重新启用，当做荒地开发项目的实验田。
下了车，查理斯看见不少穿着金银花样式金属盔甲的亲王卫兵正在从马车上搬运货物，清脆的碰撞声回荡在寒风，阳光落在铠甲上迸溅起的光点患得人眼睛发疼。
骑士们的正前方，大片大片的冻土已经被魔法翻开，露出底下的坑道，冰霜也已完全融化，湿润了泥土。
“…公爵大人？”
注意到一位器宇不凡的帝国贵族朝他们走过来，当地的侍从赶忙抬起头，在发现是查理斯后赶忙鞠躬。
“您亲自来视察，吾等未曾远迎，实在是失职。”
听见侍从的致歉，查理斯摆摆手示意无妨，同时也让属于艾琳娜的亲卫队不必继续对他行礼，安心工作就是。
“我此次前来既为了检查工作，也为了满足自己一点了解新事物的好奇心。”查理斯说。
“和我也讲讲，这些东西要怎么运用？”
言毕，查理斯偏头看向从车厢上抬下来的大块金属板，其上镶嵌着的火元素结晶石不断散溢出鲜艳色泽。
见查理斯公爵都这么说了，在场的亲卫也便停止行礼，按照对方的要求解释。
“回禀公爵大人，这是要放在土地下的加热板，用来保证植物根茎不会被冻坏。”
“摄政王殿下构建的寒土耕种体系总共有三个要点，其一是这最底下的加热板，它所释放的热量约占单片耕种地的四分之一，主要起一个辅助作用。”
“其二，就是这个…”
亲卫一边说，一边从车厢里又拉出一个半张桌子大小的金属圆盘，其最外沿留有一个出风口，旁边就是镌刻着魔法雕纹的按钮。
“这是卡洛塔教授按照摄政王殿下提出的设想，建造出来的暖气注入机，内置了多块风、火属性结晶石，可以持续不断地向外释放热气。”
“搭配第三点，以透光性强的薄膜材料作为保温隔温层，将热气囊括于其中，用控温术阵保持早晚的内部温度在一个恒等的点不高不低，如此便能让农作物以最适宜的温度生长。”
将自然环境对农作物生长带来的影响降低了许多，充满了人为干预的因素，真要是实施起来，感觉连季节因素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忽略。
之前摄政王搞荒地开发，查理斯态度上是支持的，不过到具体运用层面，安排战俘也好，划分土地也罢，怎么样落实基本都是艾琳娜自己在远征军后方弄。
反正她是前任现任两任皇帝都认可的摄政亲王，对他的态度也是不过度干涉，自己打仗艾琳娜搞后勤互不干扰，摄政王亲征没有外行指挥内行和彰显亲王威严的形式主义，这就已经足够博得查理斯的好感。
包括后来摄政王在皇帝的封赏下有了自己的封地，就在他的隔壁大搞基建，查理斯也并没有尝试在自己的领土里弄太多耕种地。
原因无他，战时搞冻土耕种是为了应对军粮未来可能短缺的窘境，减轻帝国内部后勤队的运输压力，养活大批战俘的同时让他们有活可干而不是到处惹是生非，激起军愤。
换言之，就是由于这一系列特殊条件存在，才有了花费成本远高于所获粮食的魔晶石，去贫瘠的土地上耕种农作物的说法。
在查理斯看来，艾琳娜搞冻土耕种这点从长远角度看确实有可能解决高寒地区人民的粮食问题，但目前投入成本远远大于收获，就地耕种不如从外购入，何必吃力不讨好地弄试验田。
可是现在，情况似乎不太一样了。
按照艾琳娜提供这套魔能器械所收取的成本，包括其中作为消耗品的次代结晶，查理斯心底默默盘算了一笔账，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感到惊讶的结果。
如果这套魔能设备真有那么厉害，可以做到在冻土之上获得和帝都周边风调雨顺的可耕种土地只相差两到三成的农作物产出，双方价值一对比，以数年的经济收益综合来看，貌似他也亏不了多少本。
虽然暂时看来还比不过直接购买来的划算，但自己种意味着帝国整体的粮食产出提高，同时又能提高勒林家族的抗风险能力，他好像没道理拒绝。
看着骑士们将加热板埋到地下，设置好基础温度，又将土填了回去，查理斯看着来回奔走的摄政王亲卫，忽然间想到另外一件事。
受限于恶劣的生存环境，领地内居民的频繁外迁一直是查理斯的痛点。
他确实养不了那么多的人，帝国北部领土不适合耕种农作物是公认的事实，人口上去了，这片贫瘠土地承载不了的生命想要存活就要往南方走，去繁华的帝都或是港口。
长期以往，无论是招募兵源还是领地自身的发展，都会受到极大影响，更别说属地居民到处流窜本身也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就算有客观因素在，查理斯也不希望看到这些事情频繁发生，以至于成了许多贵族眼中司空见惯的事实，招他们的笑。
如今魔能器械的成本大幅度降低，冻土耕种不再是虚言，尽管人力物力算下来要比走商路买粮亏，但它提供了相当多的工作岗位。
这样一来，那些养不起家庭的适龄人士就可以在摄政王带来的魔能改革浪潮下寻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不至于饿死街头。
流民安顿好了，属地的稳定性也就能得到更大保证。
“……”
透明的半弧形大棚蒙在翻新好的土地上，摄政王亲卫还有随行工匠带着圆盘状的魔能器械走入耕种区，开始往内部注入暖气。
查理斯站在一旁安静视察，直到第一处耕地宣告搭建结束，由农户们进入播种后，他方才离开原地。
继魔能武器在战场上崭露锋芒，他又一次体会到这种人造智慧所能带来的各种意义上的变革。
它不止改变了战争，也会在未来改变整个人类社会。
接下来只看下一个季度，相关耕种地的农作物收获是否符合预期，如果符合，他就可以考虑扩大耕种地区，为领地居民谋求更多自给自足的空间。
那些战争结束后无处可去的士兵，也该有一份新工作了。
“公爵大人，视察结束了吗？”
“回去吧。”
“是。”
坐上马车回到自己的府邸，查理斯正要写信向艾琳娜致谢，并打算表达自己有更多的合作意向，侍从再度敲门，提及有信使来见。
“很抱歉打扰您，公爵大人，但是皇都波斯特城方向有新的来信，他要求专门交给公爵大人。”
听到这里，查理斯缓缓抬起头，笔尖在纸面上停滞。
波斯特城方面的信？送给他的？
如果是皇帝陛下或者摄政王殿下发给他的信件，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差专人禀报，侍从也应当是直接提及其为具体某人的来信。
“退下吧。”
“是。”
接过信，查理斯看向信封封面的印泥，最上方有代表着费尔西斯皇室成员的金银花图案，左上角那一行烫金文字标注着，卡里斯特帝国公爵，查理斯·勒林本人亲启。
非皇帝陛下黛尔菲丝·费尔西斯的皇室成员，用自己的消息渠道送一封信给他。
这会是谁？
心头生出淡淡疑惑，查理斯打开信封，炯炯有神的双瞳注视着羊皮纸上的字迹。
【查理斯·勒林大公，别来无恙】
【兄长逝世后，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这样写信叙旧，当我撰写这行字的时候，查理斯公爵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的那一刻仿佛就在昨日，你们以绝对的武力捍卫了帝国的尊严，请允许我送上这份迟到的赞美】
【您对于帝国与皇室的忠诚如高山般壮丽，如太阳般炙热，勒林与费尔西斯一氏的友谊亦当像珍珠、玛瑙一样耀眼】
粗略一瞥，尽是些官方的溢美之词，查理斯不动声色，目光扫了一眼右下角的署名。
凯格西斯·费尔西斯。
查理斯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作为当初支持好兄弟坎托·费尔西斯上位的重要政治力量，出身勒林家族的查理斯对这个人再熟悉不过。
上上一任的皇位竞争失败者，在坎托继位后为了避免被其清算，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甚至一度传出卧病不起的消息。
如今皇位传到了坎托之后的第二代，他又跳出来了。
内心对凯格西斯谈不上什么好感，倒是有那么一丝丝曾经作为敌人的厌恶，查理斯忍着些许不悦，眉头微微皱起，继续往下阅读。
抛开那些没营养的奉承，凯格西斯的信只有最后的一段话，像是在同他表述着些什么。
【勒林家族对于皇室一直以来的帮助，我想无论哪一任皇帝都会铭记于心，我衷心地希望查理斯大公的忠心能够为天下表率，成为所有人忠君的标杆】
【…而非，玩弄权术，以尊帝为名行僭越之实的赛雅伦德】
赛雅伦德·费尔西斯，卡里斯特帝国历史上著名的实权亲王，功高盖主，对于朝政的把控力一度压制了作为皇帝的卡里斯特帝国第八任皇帝。
他的下场是削去费尔西斯之名，流放边疆，也有传闻说是让当时的皇帝秘密处决，反正统一的悲惨结局。
此刻凯格西斯话锋一转向查理斯提起实权亲王赛雅伦德之名，似乎有些过于生硬了。
第七百九十八章 黛尔菲丝的小心机
敏锐地觉察出凯格西斯亲王好像在含沙射影某位同样位高权重的皇族亲王，查理斯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停留在灰褐色的羊皮纸，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桌。
勒林家族与费尔西斯家族虽然关系紧密，但说到底依旧一个是贵族，一个是皇室，查理斯就算和先皇坎托情同兄弟，也不可能了解或干涉太多费尔西斯家族内部的决策。
他们终究只是忠心的外臣。
如今凯格西斯亲王举赛雅伦德·费尔西斯这一有着皇族血脉的权臣为例，不是为了敲打他查理斯，那就很大概率是在暗指地位、身份、所拥有权力都和赛雅伦德极为相似的摄政王艾琳娜·奥维西亚。
就查理斯的看法，敲打臣下是皇帝会做的事，不是凯格西斯亲王该费的心，更何况他也没有那个资格越俎代庖。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凯格西斯亲王写这封信是为了暗示他艾琳娜此刻对待黛尔菲丝，就像历史上的赛雅伦德亲王在政治层面囚禁当初的卡里斯特帝国皇帝。
“……”
仅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艾琳娜的地位可比当初的赛雅伦德亲王还要高——前任皇帝钦认的摄政亲王，改革派贵族领袖，与现任皇帝同吃同睡的内臣，普利斯王国光明圣庭的光明圣皇。
她若忠心于皇室，那便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治世能臣，倘若其怀揣异心，以如今之权势，艾琳娜想要囚禁皇帝扰乱朝政，将帝国完全掌控于手心也不是做不到。
是忠是奸，只看艾琳娜本人，以及名义上在她之上的皇帝陛下如何看待。
视线下移，继续阅读这封目的不明的信，接下来的内容更加佐证了查理斯刚才的想法，凯格西斯亲王不仅提到了赛雅伦德亲王的悲惨结局，还添油加醋补充了那场皇帝夺回权力的宫廷政变，多少年轻贵族在此立下从龙之功。
【昔日赛雅伦德亲王广结权贵，不惜出卖皇室利益以谋求权力，私下里笼络了不少表面忠君实则悖逆的贵族，一度结为党羽与皇帝相抗】
【他们甚至在皇帝周围密布眼线，严格管控一切书信，避免对赛雅伦德亲王不利的言论在宫廷内外流传，落人以欺君之名】
【那些人正是因为没有像查理斯大公这样能够守住本心的坚贞品德，才沦为悖逆者的走狗】
细细拆分，既然凯格西斯亲王有意将艾琳娜比作赛雅伦德亲王，那么在她周围【结为党羽与皇帝相抗】的不就是以布尔斯特罗德家族为首，卡洛塔为代表的改革派贵族。
密布眼线，管控书信，艾琳娜有没有做这些事查理斯不知道，但仅前者展现出来的眼界和魄力，查理斯完全相信对方有那个能力。
至于最后的那一句夸赞，结合前文内容，与其说是客套性质的官话，其实倒更像是一种偏直白的试探。
在凯格西斯亲王眼里，艾琳娜发展魔能器械并将一部分所得利益分给支持她的贵族，就是在出卖皇室利益以谋求更多权力，查理斯·勒林作为北部冻土农业开发的主要受益者，难道就没有享受到来自艾琳娜分给自己的好处？
那些便宜的粮食，打仗时武装军队的魔能武器，用在领地各贵族府邸的魔能器械，全都是艾琳娜收买人心的贿赂。
谁能保证查理斯大公在这么多的利益加持下，依旧坚定地当保皇党？
这封信的主要目的就是暗示查理斯目前黛尔菲丝所面临的窘迫处境，以及试探他是否还有忠于皇室之心。
若是查理斯初心有变，他大可选择将这份信上交给皇帝身边的艾琳娜以表明自己的态度，摄政王也不可能用这份信在明面上发难，毕竟凯格西斯亲王通篇提到的都是赛雅伦德亲王，与艾琳娜相关的一个字都没说。
若是他选择了除了举报和装死以外的第三种决策，试图了解皇帝的真实境遇，那么就代表查理斯依旧忠心于皇帝，他们便有合作的可能与基础。
事实上，查理斯也确实是那个不曾动摇过的帝国忠臣，先皇托孤于他，让他保证黛尔菲丝·费尔西斯继位后能够稳定住帝国局势，尽最大努力辅佐新君，这些要求查理斯一直都在积极履行。
他是坎托的铁杆盟友，也是皇帝的忠实臣属，如果艾琳娜和黛尔菲丝某一天发生冲突，那么查理斯的选择必然是坎托临终前托付皇位的萝莉皇帝，而非手段才能同样出色的摄政亲王。
不过在查理斯看来，这样的两难选择很难出现在现实之中。
当初坎托选择让艾琳娜做这个摄政亲王，一方面是看重了她的能力，另一方面应该也是了解到对方的孝顺以及她对四皇女的个人情感。
艾琳娜若是只想当个受宠公主，性格有些缺陷嚣张跋扈一点不是大事，事关储君，其本性如何是最重要的考察项目，以坎托的识人才能，必然是认定了这位受他宠爱的外姓皇女能够忠心耿耿辅佐新君。
再不济，坎托应该也留了其他后手，像是黛尔菲丝身旁的皇帝管家特林，伊莎贝丝魔法学院的学院长安东尼都是绝对的保皇派，不可能被艾琳娜轻易收买。
查理斯唯一不知道的最大后手，恐怕就是那铭刻在皇帝权杖上的效忠宣言，只是现在他知不知道可能也不重要了，毕竟黛尔菲丝上位后没多久，就把这一限制完全剔除了。
不，或许这样说也不尽然，如果知晓黛尔菲丝之前甚至愿意主动为摄政王解开桎梏，让她有钳制、甚至操控自己的力量，恐怕查理斯心底现在连半分怀疑都不会有。
大概只有两心一体的君臣，才能做到如此互不猜忌的程度。
看着手中书信，查理斯沉思片刻，许久，他放下纸张，将之前写给艾琳娜的信完善好，随后又取出一张新纸。
【致尊贵的卡里斯特帝国皇帝，您忠心的臣子查理斯·勒林向您表达敬意，不知这些日子以来，皇帝陛下身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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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摄政王殿下对于冻土持续不断的开发利用，目前属地内大片荒地已重新耕种，辅助种植的魔能器械已然在大地上绽放出属于它的奇迹，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便能从收获之地取得一株粗麦，送往帝都供皇帝陛下一观】
【恰好如今北境安定，局势相对安稳，若是皇帝陛下有意，我愿亲自前往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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