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话音落下，铁锤砸在金属表面溅起刺眼火花，叮铃哐当的敲击声掩盖住工匠们杂乱的脚步。
人类通用历一七三四年九月二十一日，汐伦康纳城的魔能器械建造工坊正式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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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冒昧，距离艾琳娜殿下受封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殿下没有去自己的领地做些视察的打算吗？”
波斯特城，紫荆花餐厅，拜伦·布尔斯特罗德望着眼前穿着一袭纯黑长裙，美艳到不可方物的银发亲王，温声开口。
听到对方的发言，地位已明显高出这位公爵之子许多的艾琳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两国战争暂时告一段落，边境更有查理斯大公坐镇，不是很需要我这个摄政亲王多费神。”
坐在这里的二位都是生意人，艾琳娜自然清楚拜伦提这件事并非为了关心她或者皇族，而是想要借此作为切入点，往更深层次的内容聊。
比如前半个月，从皇家空港启程飞往汐伦康纳城的魔能飞行艇群，当时见到这一幕的皇都贵族不在少数，更别提嗅觉向来灵敏的布尔斯特罗德家族。
他们必然了解这些飞行艇上载着的是什么，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前往帝国西北部的边缘城市。
话音落下，艾琳娜优雅并拢裹着柔滑黑丝的修长双腿，夹起方糖往面前的瓷杯放，不再言语。
今天的局是拜伦主动邀请她，艾琳娜就算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也没必要先一步点破，不如等着前者提，自己再慢慢和他谈判。
反正从一开始，拜伦伯爵就已在这场谈判中落了下风。
见桌对面的银发美人不露声色，只是端起加了糖的红茶放在嘴边轻抿，鲜红色的瞳孔古井无波，带着几分清冷的优雅，拜伦稍作等待，直到对方再次放下茶杯，方才斟酌着出声。
“陛下前些日子在全国范围内颁布了招募工匠的征集令，如果我没想错，这是为了摄政王殿下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明明清楚那些魔能飞行艇上载着的就是有关魔能器械建造的高级技工，偏偏还要绕圈子到这里，艾琳娜略微颔首，表现依旧不温不火。
“拜伦伯爵的猜测完全正确。”
这些培养好的魔能工匠就是为建造【圣堂天光】而招募的，不过在处理了普利斯王国的瘟疫之后，他们的用途便会变得没有那么纯粹，建造好了的魔能器械建造工坊更不可能拆除。
这些人以后要用作何处，商业家族出身的拜伦相当明白，也正因如此，他才会邀请艾琳娜来紫荆花餐厅一聚。
魔能器械乃是未来卡里斯特帝国发展的必然潮流，他们布尔斯特罗德家族没道理不来分一杯羹。
只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黛尔菲丝发布招募令，还是艾琳娜在自己的领地里搭建魔能工坊的举动，好像都刻意避免了这份利益被其他人染指。
哪怕知道如此大的一块蛋糕，卡里斯特皇族不可能一口气便将它全部吃掉，早晚要让利给其他贵族，但作为布尔斯特罗德家族未来的继承人，拜伦同样清楚早入局和晚入局，能够分到的东西绝对不一样。
“我不是魔能器械研究方面的大师，也不太了解这场瘟疫该如何解决，不过我想摄政王殿下指派这么多工匠前去封地，应该已经有了办法。”
“作为卡里斯特帝国的一份子，布尔斯特罗德家族为摄政王殿下济世救民的行动深觉感动，亦有追随殿下之意。”
商人家族出身，封建贵族思想，还能有济世救民的高远情操？
拜伦伯爵这番话说的好听，实际就差明明白白地指出来，自己也想进来拿点东西走，
事实上，早在两国停战协议签订，约定降低关税的条约出来后，博林科勒大公就有重启两国贸易的想法，现在他的儿子又过来，不过是想进一步试探她的想法。
艾琳娜不着急扔出自己的条件，而是继续喝了一口茶，戴着黑丝手套的手端庄地端着托盘，双腿斜放，粉唇轻启道。
“拜伦伯爵都这么说了，想来布尔斯特罗德家族已经有了行动？”
难不成这位公爵之子打算稍微透点底，聊聊建立合作的可能性？
拜伦到底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处理事情的手段上不一定有父亲那样成熟，但也不至于被一问就全盘托出。
“家父有这个打算，不过其中涉及众多，作为臣属，我们自然要尊重皇族意愿，尤其是皇帝陛下和摄政王殿下。”
又是一席漂亮话，艾琳娜闻言唇角微扬，与拜伦客套了几句，同样不打算进入正题。
今日主动约谈的人是他，这么拉扯下去，心急的只会是对方，而一旦拜伦心急，自己就能很顺利地占据主动，获得更多利益。
几番试探，一通拉扯，等到时候差不多了，拜伦终于抛出了今日过来的重点。
“如今正是万物更新的变革时代，帝国虽然富足，但目前依旧缺乏可用之才，我与背后家族渴望为皇帝陛下分忧。”
翻译过来就是，布尔斯特罗德家族看到了皇家工坊抽调大量魔能工匠前往汐伦康纳城建造魔能器械，降低了贵族生活用魔能器械的生产效率。
这是何等庞大的市场，如今却受限于生产力不够，只能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往外攥取利益，多么让人心碎。
“分忧？”艾琳娜闻言假装思考，绝美的脸颊上浮现出些许疑惑。
“怎么个分忧法？”
布尔斯特罗德家族偷偷藏了不少培养好的魔能工匠这点，都不需要动用什么情报网，艾琳娜光是猜就能猜得到。
之所以他们没能进来分蛋糕，一是魔能器械名义上是改革派贵族积极研究的产物，皇族制造并出售已然占了官方的便宜，其他贵族不方便复刻，也没那么容易担住舆论压力。
二来黛尔菲丝一上位就颁布了一条安抚绝大多数帝国贵族的法案，即出于安全性和稳定性考虑，魔能器械只对贵族出售，且制造、售卖它的权力完全由卡里斯特帝国官方，也就是费尔西斯皇族掌控。
表面上看，这样做是为了规范魔能器械市场，安抚那些保守派贵族，实际上这项法案的颁布代表着皇族对于魔能器械的垄断，严重影响了布尔斯特罗德家族借助魔能器械敛财的可能，以至于他们只能在自己的封地小范围出售，难以形成有规模的市场。
三来就是技术难题，改革派核心人员卡洛塔·阿什凯特尔在坎托执政时期所在的派系只占帝国的极少数，根本翻不起来风浪，想要给她手中的技术开价花不了几个钱。
但现在，黛尔菲丝成了帝国的新帝，而和卡洛塔关系亲密的艾琳娜是先皇钦认的摄政亲王，前者自然而然从中立派转变为亲皇派，并且在这一过程中，不断扩大自己的政治影响，如今在帝国内部已经算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尤其在魔能器械大展结束后，更多的贵族趋向于中立站队，而非抱有完全的抵触心理，技术价值也就水涨船高。
留给布尔斯特罗德家族入局的机会不多了。
听到艾琳娜的话，早就见识过亲王殿下的政治手段有多成熟的拜伦伯爵当然知道对方还在套他，不是真的不懂，遂沉默了几秒开口。
“布尔斯特罗德家族也有不少拥有基础魔学知识的魔法师，他们可以帮助陛下分忧，建造一些简易的魔能器械。”
像是信息传递器、魔能巨炮这种高技术力，属于国之重器级别的魔能器械，艾琳娜不可能放任交给其他贵族去做，想要赚钱，还得看生活用魔能器械。
“这是博林科勒大公的意思？”
“家父确有此意。”
艾琳娜闻言红瞳微眯，细长的鞋跟敲击地砖，像是在思考，又仿佛是通过这样的微动作增强拜伦的紧张感。
博林科勒大公的意思…看来他想通了，要更加直接地站队改革贵族…
换言之，他已经迫不期待地想要开工厂成为新贵族，至于顽固不化看不清未来的残余势力，只能祝他们好运。
“可是…陛下有法案在先，为了安全性考虑，魔能器械的制造权只能归于皇族。”艾琳娜说。
就连【圣堂天光】的制造人选，也都是披了一层皇室的外衣才行，否则让普利斯王国的工匠参与进来，尤其是光明圣庭有魔学基础的魔法师，建造速度必然更快。
之所以没那么做，还是在于过激二字，艾琳娜没有承担这份反噬的绝对把握，尽可能拯救病患的确是她所愿，但她也没圣人到在接任光明圣皇一职后，顶着引爆帝国矛盾的风险给自己找那么危险的麻烦。
她只有坐在这里才能解决问题。
“你们打算怎么做？”
分一杯羹可以，但入场的费用可不止是成为皇族的“共犯”那样简单。
艾琳娜需要看到实打实的利益，才有可能松口。
拜伦闻言稍作沉默，片刻出声。
“首先，我们会公开支持魔能器械的研究。”
第七百六十四章 专利权
即便是当初黛尔菲丝受旧皇旨意，以储君之实代他处理国事，布尔斯特罗德家族也没有立刻站队，而是在前者展现出相当成熟的能力之后，方才选择往这位娇小萝莉身上押宝，甚至这其中还有艾琳娜·奥维西亚正在辅佐四皇女这层原因在。
作为擅长骑墙的商人家族，确实很少有明确站队的情况，也正因如此，在听到拜伦这么说之后，艾琳娜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轻轻交叠双腿，鲜红色的美眸流露出几点细微的思索。
“公开支持…有点不像是布尔斯特罗德家族的作风…”
黛尔菲丝新上位尚且不能为了姐姐设想中的美好愿景，直接向全体贵族传达她要大力发展魔能器械的执政计划，帝国四大公之一的布尔斯特罗德家族又何必在这个关头跳出来，替黛尔菲丝当这个马前卒，吸引本可能攻击新皇的火力。
拜伦这么说，明显是后面还有借口。
事实完全不出艾琳娜的预料，听到没有包含任何感情波动的女声落入耳朵，拜伦同样举起茶杯喝了口茶，语气温和。
“摄政王殿下才情横溢，和我们也曾有过诸多合作，布尔斯特罗德家族自然愿意为您，还有您背后的皇帝陛下尽犬马之劳。”
“不过，说是公开支持，受限于内部与外部的压力，家族也不可能是一条心，所以在这种关键性的问题上，无论是我还是父亲，都不能完全代表家族的意志。”
这番发言的真伪暂时无从分辨，毕竟家族明面上的话事人对于整个家族的管控力究竟几何，确实不是艾琳娜这个外人能够准确判断出的，更别说拜伦的话的确也是真中带假，虚伪里带着事实。
人的思想是多元而复杂的，帝国的贵族阶级对待魔能器械的态度不一，具体到布尔斯特罗德家族内的个人，亦会存在不同认知造就的差异性。
当然，拜伦现在把这种话题拎到明面上说，显然不是为了向艾琳娜示弱，而是以一种不那么强硬的姿态往下提条件。
艾琳娜唇角微微上扬，识破了这点小伎俩，顺着拜伦的意思，释放出自己愿意开展合作的友善信息。
“作为大家族的话事人，博林科勒大公需要统筹考虑的东西很多，也正是他这种能够积极考虑家族成员想法的做法，才让布尔斯特罗德家族拥有如此强大的凝聚力。”
言毕，银发美人足下的高跟鞋轻点地面，话锋一转，主动挑明了拜伦这么说的目的。
“可是，既然拜伦先生这么说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这部分家族成员并不是完全抵制家主提出的建议，而是处于可以被争取的飘摆状态。”
“换言之，我们有争取他们支持的可能？”
如果当年的那枚求婚戒指确确实实被面前的帝国宝石戴到了手上，艾琳娜这里用我们一词来称呼倒还合适，至于现在，地位超然的她和拜伦顶多算是商业合作伙伴，类似的话术不过是降低对方的警惕心，好让接下来的压价更为轻松。
拜伦了解这套商务上的谈判手段，没那么容易受到影响，压下心头面对帝国宝石自然生出的惊艳感，继续以一个理性的合作者身份发言。
“他们认为现在的魔能器械，还不足以让家族押上那么多。”
我认为要想让家族明面上站队，卡里斯特帝国皇族还要给予更多利益。
心底翻译出了拜伦的意思，艾琳娜维持着优雅端庄的贵族风范，喇叭花状的纯黑蕾丝袖口靠在脸颊，半透明的薄纱与雪白的肌肤相贴互衬，更显得摄政王殿下的气质高贵非凡。
“拜伦先生希望看到魔能器械发展到什么样的程度？”
清冷的话语回荡在包厢之中，眼见艾琳娜又喝了一口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拜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至少要等普利斯王国的瘟疫受到抑制，才有可能说服他们。”
前有黛尔菲丝发布招募令，后有帝国边境积极建造工厂，艾琳娜打算用魔能器械解决王国瘟疫的计划基本算是放在桌面上的明策。
如果魔能器械真的能够做到普通人，甚至光明圣庭和普利斯王室联合起来都做不到的事情，那么它的存在便代表着一种必然，一种不可违逆的大势。
布尔斯特罗德这一姓氏能够在数千年的帝国历史中屹立不倒，并一步步发展至如今，离不开每一任舵手对于时代潮流的敏锐判断，也正是这种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卓越眼界，才让布尔斯特罗德家族在四大公里拥有数一数二的权势。
听到这里，艾琳娜轻轻掩唇，没有立刻说话。
等普利斯王国的瘟疫得到有效控制，帝国周刊必然会刊登一系列的文章，着重强调魔能器械的重要性，并将事件的重点从救治普利斯王国底层人民转移到，卡里斯特帝国皇族拥有这样的技术能够极大程度地造福大众，增强国力。
如此既巧妙地展现了黛尔菲丝陛下慧眼识珠，手段成熟，同时极大削减了国内的不满情绪，让更多贵族对魔能器械抱有积极正确的态度。
布尔斯特罗德家族挑在那个时候出来站队，乘着帝国周刊的舆论导向，确实能够将对家族的负面影响压到最低，并且还容易产生一种一锤定音的效果。
这正是艾琳娜需要的效果。
见桌对面银发红瞳的黑裙美人没有说话，拜伦也保持着相对应的沉默，直到半分钟过去，艾琳娜似乎结束了思考，缓缓开口道。
“如此一来，无论是对帝国，还是对布尔斯特罗德家族而言都十分有益。”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布尔斯特罗德家族的付出绑定到了它和皇族的共同利益上，若非拜伦来之前打好了腹稿，此刻的气势必然要比之前落上一两分，条件也不会那么好谈。
唱完了白脸，下一个就该唱白脸，艾琳娜没有给拜伦更多的发挥空间，而是干脆利落地发问。
“不过…布尔斯特罗德家族愿意为皇室出力，这份忠心终究值得歌颂，皇族也绝非只占便宜而不履行承诺的背信者。”
“正如王国建立之初，卡里斯特国王对于臣属的承诺，汝等尽心尽力，效忠于王权，王亦当予以嘉奖，以示国王对待臣子宽广的气量。”
“布尔斯特罗德家族，想要什么样的嘉奖？”
以上位者的姿态询问拜伦·布尔斯特罗德，事实上，后者已经丧失了一部分邀请艾琳娜来这里谈判的先手主动权，现在就连用下午茶的真实目的也马上就要暴露。
“……”
“如果可以，我们希望能够获得一部分魔能器械的制造与销售权。”
未来的魔能器械市场实在太过庞大，任何一个有商业头脑的人都很难抑制住参与进来的冲动。
听到拜伦如此直白的发言，比之前的帮助陛下分忧更加不加掩饰，艾琳娜眯了眯眸，上半身轻微活动。
“魔能器械的生产与销售权归于皇族，乃是目前法案明确标注的，拜伦先生应该非常清楚。”
“即便布尔斯特罗德家族明面上支持发展魔能器械，这些有关安全性的法案，也没那么容易撤销。”
这是事实，同样也是艾琳娜的推辞，就像拜伦之前做的，半真半假才让人难以摸清楚本意。
“摄政王殿下，其中的难处我作为一位商人，自然清楚。”
“正是出于安全性考虑，我们不会参与制造公共场合使用的魔能器械，也不会生产魔能武器这样可能影响正常秩序的物件，更不会参与对大体型魔能设备的建造。”
避免生产资料对外流通，保证皇室对于强大军队的绝对掌控，不染指核心技术，以上三项对应了拜伦对于魔能器械的态度，以及他对艾琳娜谈判底线的猜测。
“如此筛选，布尔斯特罗德家族想要主营的魔能器械其实是贵族们的生活用品？”艾琳娜语气低沉。
保冷的冰箱，吹风的空调，便捷的洗浴设备和几乎不存在失火风险的稳定光源，拜伦的目的便是拿下这些生活层面的贵族用品。
这胃口，未免有些太大了。
拜伦并未否认，但也清楚自己的需求不可能得到满足，如此具有潜力的市场，艾琳娜·奥维西亚不可能看不见，更不可能让自己这个外人摘了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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