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公主不会死于王室战争 第53章

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安诺温婉的嗓音落进耳朵,黛尔菲丝点了下头,低声回应。

  “练习过几年了。”

  一个人独处两三天倒是还能忍受,日子一长如果再没什么事情可做,她早该疯了。

  在和女仆交易绘画用具之前,黛尔菲丝每天只能用花园里新摘下来的玫瑰,挤压成各种颜色的染料,然后在墙壁上涂抹绘画。

  初来的几年,花园内还长有很多种类不同的花,随着时间流逝,花朵逐渐凋零,生命力顽强的杂草占据了整座花圃,她也失去了那些天然的颜料。

  “几年…黛尔菲丝小姐的画比我见过大多数的画家都要好…”

  听完黛尔菲丝的发言,安诺转过头继续端详桌上的画布,如此精巧的勾勒手法,如果不是生在皇室,而是其他一些能够接触到绘画的普通贵族家庭,以黛尔菲丝的画技,或许能作为名垂千古的绘画大家。

  不过…艺术生,上台之后成为大力扩充军备向外扩张的帝国暴君…

  这个设定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得到安诺的认可,黛尔菲丝表情不变,心里却涌起淡淡欣喜。

  安诺夸她的画…好看…

  “黛尔菲丝小姐…”

  忽然间想到什么,安诺轻声开口。

  “像这样的画,你那里还有很多吗?”

  听到这个问题,黛尔菲丝抿紧唇,有些不解其意,不过还是很快回答了安诺的问题。

  “嗯,是有一些。”

  画了这么多年,一间小小的卧室当然放不下她全部的作品,黛尔菲丝在五楼的房间里挂了很多幅画,有时灵感枯竭,她也会坐在藏画的画室,看一些之前的油画。

  安诺闻言缓缓整理好袖口,脑海中快速闪过之前她托卡瑟琳拿到的情报。

  黛尔菲丝虽然名义上被坎托幽禁在这座荒废已久的古堡,但是一日三餐和生活用品从未有所克扣,比如加热水用的火属性结晶会定期更换,坏掉的各类家具只要黛尔菲丝主动提,很快就会有负责皇室成员起居的后勤人员前来更换。

  无论黛尔菲丝受不受宠,她的体内都流淌着卡里斯特皇族的血,这点即便是坎托也难以否认。

  身为皇室成员,她理应拥有这些最基础的起居用品,不过也仅限于此,除了这些能维持她正常生活的物品之外,其他的一切娱乐设施,黛尔菲丝都无权享用。

  书、画笔、染料,这些东西显然不是黛尔菲丝自己能弄到的,再结合女孩前天主动找她提出交易,话语间的熟络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平时能接触到黛尔菲丝并给她夹带东西的,只有那位送餐女仆。

  犹豫片刻,安诺缓缓开口:“我很喜欢这幅画,黛尔菲丝小姐有没有将其出售的意愿。”

  考虑到黛尔菲丝除了走那位女仆的渠道便没有把钱花出去的其他手段,更为了避免后者拿到钱财生疑,安诺适时补充。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可以支付相当于对应酬金等值的任何物件。”

  黛尔菲丝听完俏脸一愣,远山似的黛眉逐渐舒展。

  与对应酬金等值的任何物件…

  也就是说,她可以用画从安诺这里换取接下来需要用到的染料和画具,而不必再指望那些用一颗少一颗的宝石。

  对于黛尔菲丝而言,这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安诺…你真的有这么喜欢这幅画吗…”黛尔菲丝低声询问。

  一切顺利地有些反常,黛尔菲丝内心的警觉开始冒芽。

  安诺的出现极大地改变了她在古堡中的生活状态,不仅让她能够借到以前绝对看不到的书,甚至还提供了一个能让自己售卖画作以获得原材料的途径。

  面前的这个人…简直像是童话书里,为了她才降临的天使…

  可现实中哪里会有什么天使。

  察觉出黛尔菲丝语气中的疑惑,安诺郑重其事地站起身,手指贴在画布边缘,十分珍惜地看着画布上的图画。

  “我很喜欢黛尔菲丝小姐的画,并想将其购买下来用作珍藏。”

  “这点…很奇怪吗?”

  虽然黛尔菲丝的画很好,但硬要说购买欲望,安诺倒是还没到非要不可的地步,后者此举更是想借着她的态度传递给黛尔菲丝一些重要信息。

  有人认可她的绘画技术,喜欢她创作的画,认为那有价值并愿意为此支付一大笔的酬金。

  黛尔菲丝·费尔西斯不是一座漂浮在大海上的孤岛,她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她也同样被人需要着,哪怕目前只有安诺一个。

  听了安诺的话,黛尔菲丝攥紧手指,娇嫩的指腹因为用力有些不正常地发白。

  “不奇怪…”黛尔菲丝小声回答。

  “那…安诺想要以多少钱的价格,收购这幅画。”

  黛尔菲丝虽然没法外出,但也从书里知道一块面包或者一瓶粗麦酒能卖多少钱。

  安诺闻言稍作思考,给了黛尔菲丝一个中肯的价格。

  “二十个金币如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安诺和圣光老人

  市场上,一柄最便宜的画笔应该不会超过五个银币,这一幅画卖出去的钱足够让黛尔菲丝再买将近四百支这样的笔。

  “我的画…可以卖这么多钱吗…”金发萝莉攥了攥裙角,小声询问。

  黛尔菲丝从未想过她的画作能够卖出如此高价,在接触绘画之初,她的目的就不是靠它谋生,而是想让自己内心的负面情绪能有一个发泄渠道,或者说,她更多是为了排解古堡独居时的苦闷才选择用画笔描绘色彩。

  “当然可以,诚如我刚才所说,黛尔菲丝小姐的画比我见过的大多数画家都要好。”

  安诺将手靠在脖颈,撩起一缕垂于肩边的金色长发,女人发间浅淡的柠檬香混合着兰花气味,自然飘散到四周的空气中。

  “艺术品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购买者的主观感受,喜欢的人认为它价值千金,不喜欢的人则弃之如敝屣,我认为黛尔菲丝小姐的作品值这个价格,所以才会提出交易,希望能够入手收藏。”

  二十个金币比她宫殿里展示的那些名家大作便宜了不止一星半点,也就是黛尔菲丝名不见经传,给画的附加价值不太够,否则就凭她目前表现出的绘画水准,这幅画的价值还得往上再提一大截。

  当然,若是等到黛尔菲丝数年后继位,再将手头的这些画搞点噱头拍卖出去,说是卡里斯特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女帝一笔一画亲手所绘,那出价何止二十金币,至少得是翡翠币起步。

  听了安诺的回答,黛尔菲丝咬了下唇,碧绿色的眼眸轻轻闭上,过了几秒钟重新睁开:“我明白了…”

  “就按安诺小姐的意思办吧。”

  黛尔菲丝虽然很宝贵她的那些画,但也并非完全不懂得变通。

  画是死物,她只要有这双可以握笔的手和足够多的颜料,想画多少都可以。

  安诺闻言嫣然一笑,玉手轻抬,小心翼翼地收好摊放在书桌上的画布,黛尔菲丝见状眸光渐深,攥紧的手指逐渐放松。

  看得出来,安诺确实很喜欢她画的画。

  “黛尔菲丝小姐需要什么可以写在纸上交给我,我会让人按照清单采购,购买需要的全部花销统一从交易额中扣除。”

  平时与黛尔菲丝见面乃至交谈,安诺总是一幅成熟温柔的大姐姐形象,但只要涉及到交易,她又会摆出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这种状态上的转变反而让黛尔菲丝放松了那颗时刻警惕着不让外人接近的心。

  “安诺…”

  “怎么了?”

  “如果你还想看的话…”

  黛尔菲丝张了张唇,停顿了一会儿出声。

  “五楼有更多的画。”

  感受出黛尔菲丝语气中难以察觉的别扭与期待,安诺弯弯唇,声音多了一丝惊喜。

  “那就多谢黛尔菲丝小姐了~”

  黛尔菲丝回答:“不用谢我。”

  只是交易而已,安诺给了她很大的方便,可以将花不出去的钱变成用得上的东西,身为卖家,她也该展现出一定的诚意,让对方能够自由选择更想要的画作。

  端着灯盏离开房间,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城堡内的旋转楼梯,黛尔菲丝手中的灯芯时明时暗,微黄色的光束将姐妹俩的身影拉得极长。

  听着金发萝莉脚下的鞋跟踩在地砖发出哒哒清响,艾琳娜再度将目光落在她这位异父异母的妹妹背后,黛尔菲丝身材纤细,个头也不高,是典型的萝莉体型,一头如稻穗般柔顺的金色长发披散在纯白的丝绸睡裙,吊带的睡衣款式露出女孩圆润光洁的香肩,雪白肌肤在光下透着玉石似的莹白。

  黛尔菲丝真的比她想象中还要瘦上很多。

  艾琳娜一边走一边思考,根据卡瑟琳的调查,坎托从未克扣过这位私生女的日常饮食,莫非是她太挑食了,所以才一直长不高?

  想起那位身形高大面容硬朗的坎托皇帝,再看看眼前的黛尔菲丝,艾琳娜黛眉微蹙,心底不知道是种什么感觉。

  男人对她算是负起了一个父亲该担的所有责任,但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他的做法却又绝对称得上冷酷无情,两者一对比也不难理解黛尔菲丝长大后,为什么会极度仇视那位最受先帝宠爱的艾琳娜公主。

  安诺·费尔西斯,艾琳娜·奥维希亚,如果黛尔菲丝提前知道这两个身份其实是同一个人,后果不堪设想。

  不一会儿,黛尔菲丝带着安诺来到了她放画的房间,也就是位于城堡五层的环形展示厅。

  在坎托继位之前,黛尔菲丝的爷爷卡里斯特帝国的上一任皇帝在世时,经常邀请各位贵族领主在古堡内享用下午茶,观赏民间戏剧团表演的戏剧,直到他去世,坎托登上帝位,这座古堡才逐渐荒废,并随着时间流逝变为现在供黛尔菲丝居住的豪华囚笼。

  “这些…都是我的画…”

  站在昏暗的走廊前,黛尔菲丝转过身,将两侧展示画布用的墙壁露出来给安诺看。

  随着一阵婉转低沉的咒语吟唱,镶嵌在墙壁上的灯火重新点燃,安诺迈开长腿靠近画布依次查看,清澈的碧眸中倒映着油画表面浓郁的色彩与点点燃烧着的明亮火光。

  这些挂起来的画应该是黛尔菲丝的早期作品,风格与她刚才看的这幅相似,具有极强的个人色彩,虽然初期画技稍微生涩了些,但是一眼就能瞧出来是出自同一位作者之手。

  随着脚步往走廊深入,黛尔菲丝的画技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成熟,安诺一连看了好几幅,纤长挺翘的睫羽逐渐垂低。

  这些画大多数都是建筑或者风景画,除了临摹古堡,黛尔菲丝还画了很多场景,诸如封闭的花园,残破的街道,黄昏下的城镇废墟与破败的钟楼广场。

  此类画作都有一个鲜明特点,那便是黛尔菲丝自创作之初便具备的冷峻笔触,她能用极为流畅利落的线条勾勒出凌乱破旧的画面,以荒芜和冷寂为主基调,带给观众极大的艺术冲击力。

  “黛尔菲丝小姐,你见过这些场景吗?”

  安诺伸出手想要触碰画布,葱白纤长的玉指在距离布匹只有四五公分距离时又突然停下,默默垂低胳膊,收回到身体两侧。

  “没有。”黛尔菲丝低声回答。

  安诺闻言樱唇轻启:“那你是靠想象画出它们的?”

  人类的想象建立在对物质世界的认知上,没有人能凭空创造出现实里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换言之,只要某个特定场景能够被描述出来,那想象者的认知中就一定存在着可供借鉴、缝补的相似事物。

  黛尔菲丝是个实打实的宅女,安诺很好奇她的素材来源都是取自哪里。

  “嗯。”黛尔菲丝点点头,继续说。

  “有一些是书里看到的,还有一部分是我想出来的。”

  她没有见过废墟,没有看到过干涸的河流,就连人来人往的街道也成了童年记忆里一片模糊不清的背景。

  “…很简单的事情。”黛尔菲丝补充。

  虽然很多东西她都没有亲身经历,但她也曾一个人待在房间内度过漫长孤寂的岁月,知道用手指擦去钟表时针上那一层灰尘是种什么感觉,更见证过一朵花从萌芽到衰败的全部过程。

  在画家手中,荒芜与死寂是一种具现化的意象,只要握住笔杆,黛尔菲丝就知道如何将它精准地描绘出来,那股深邃的孤独感藏在笔毫与染料之间,如影随形。

  安诺望着女孩那双晶莹剔透的碧绿色瞳孔,良久才移开视线,继续看走廊里的画。

  黛尔菲丝的心理状态她大概有所了解,这数年来的幽禁生活对这位未来皇帝的影响早已渗透进方方面面。

  一边庆幸自己没有一味按照剧情,放弃与黛尔菲丝的接触,艾琳娜另一边又在思考,她是否还是来得太迟了。

  她真的能拯救这颗即将彻底枯萎的心吗?

  继续朝着走廊内部走,不一会儿便到了尽头,安诺这一路没有看到任何人物肖像,不禁有些疑惑地开口。

  “黛尔菲丝小姐没画过肖像或者人物画吗?”

  黛尔菲丝听罢忽然间想起些什么,眸底涌起一抹复杂情绪,良久,缓缓开口。

  “我不太习惯画人物,所以就没有放在这里。”

  五层放的画都是在黛尔菲丝心里还能看得过去,早期的训练用画和一些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的作品都被她放在卧室床底,跟尘灰为伴。

  安诺闻言多望了黛尔菲丝几眼,后者眼神微冷,看不出任何波动,也无法从语气判断她究竟有没有说谎。

  最终,安诺挑了两幅看上去还不错的画,一幅刻画钟楼残破景象的以十八枚金币的价格成交,另一幅黛尔菲丝的早期作品则以十五枚金币达成交易。

  “安诺小姐是现在就拿走,还是…”

  “先放在这,按照之前谈好的条件,我每支付完一幅画的钱,便取走其中相对应的那一幅。”

  回到房间,安诺温声开口:“你先去写你要的东西吧,越早交给我越好,这样也能方便佣人们快些筹备。”

  黛尔菲丝应了一声好,之后便去了隔壁房间,坐到书桌前拿起纸笔,开始认真思考自己需要什么。

  五十三枚金币绝对是一笔巨款,足够她用上好几年。

  首先是各种类型的染料,最近蓝灰色的颜料快用完了,需要马上补充,除了染料,她也可以去买更好一点的笔和更适合绘画的专业性画纸。

  笔尖在纸面写下几行娟秀工整的字,黛尔菲丝思考片刻,又在下方加了几行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板刷和画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