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那个时候的我，确实想到了放手。”
那天晚上的生日宴，想着艾琳娜对她的一再排斥，连见一面都成了被女仆长拦在皇宫外的奢求，她甚至没有为艾琳娜发请柬。
“很差劲吧…明明是自己没教好后辈…”卡洛塔垂低睫羽，声音带颤。
“…却想着用相同的方式对待她。”
大概没有人会表现得比她还要糟糕，既没有教育好孩童的才能，也没有坚持到底的心性，连最重要的责任都忘记了。
艾琳娜可以对她不好，觉得她烦人又讨厌，总是限制她。
可在洛莉安离开后，她就是对方唯一的亲人，怎么样也不该放弃。
“是我…放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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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 微妙的身份变化
低沉的女声落下，伴随着微不可闻的抽泣，艾琳娜只觉脸颊传来阵阵湿润水汽，薄如蝉翼的睫毛因卡洛塔的呼吸轻轻颤抖。
“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无论我怎么想，那都是事实…”卡洛塔闭上双眼，唇瓣轻微张合。
在没能教育好艾琳娜的情况下，面对对方的冷处理和排斥，她并没能像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母亲那样，接受艾琳娜所有的负面情绪。
没有在她做错事的时候用强硬的态度施以惩戒，没能给对方足够多的陪伴让这个年轻的灵魂抵抗金钱、权力、欲望腐蚀。
以及最重要的，她因为艾琳娜数不胜数的叛逆举动，选择了用同样的冷处理态度对待这位曾经的好孩子——虽然比起艾琳娜直接闭门不见的方式柔和上一些，但生日宴会这种重要场合不去邀请帝国公主，其实也证明了卡洛塔正处于摇摆的边缘，原本紧紧相握的手已然开始卸力。
“我没教好你的同时还抛下责任…像一个懦夫一样逃避，自闭视听…”
“任由艾琳娜在权与力的贵族生活中迷失方向。”
这是卡洛塔内心最深沉的愧疚，一方面她没有言传身教让艾琳娜成为她母亲那样的人，另一方面则是对自己不够坚定的厌恶。
身为洛莉安的挚友，哪怕前者并未要求她善待艾琳娜，她也应该在对方失踪后，扛起教育艾琳娜成人的大旗，结果却是弄得相看两厌，就差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那一夜艾琳娜不曾过来，没有打破那层初步建立起来的壁障，她们未来的关系会怎么样？
大概会像许久不曾联系的朋友那样，逐渐变得淡漠，回忆起来想到的也不是往日美好，而是破碎前的裂纹与结束后的伤疤。
“过去…我放开了手…”
一缕银发随风飘摇至鼻尖，沾染上湿润的泪花，环住艾琳娜娇躯的卡洛塔保留最后一丝长辈的威严，没有让前者看到她的表情，只是贴在耳边小声开口。
“所以这次，我不想让艾琳娜在我眼前消失…”
“那种事情…绝对不行…”
她因为自己的过失已经弄丢过一次艾琳娜，如今再也不想失去第二次。
所以哪怕冒着被艾琳娜逐渐失控的灵魂侵染，一起在抑制力作用下化作虚无消散的风险，卡洛塔也会毫不犹豫地解开心防深入精神，与对方共同承担。
面对这位掉进泥潭里的至亲，她再也不会松开手。
就在艾琳娜以为卡洛塔说到这里便要结束，正准备出声安慰她的时候，伏在肩头的墨发美人接着出声。
“还有…艾琳娜…”
触碰脊背的手指轻微点触，抵在墨黑色的柔滑裙料，雪白光洁的指尖因为用力变得更白。
“你是不是有一瞬间…想要离开这里…”
灵魂共鸣让卡洛塔在一定程度上与艾琳娜共感，同时也让她们的心灵部分相通。
“…我能感受得出。”
在受到那股怪异力量影响的瞬间，卡洛塔可以觉察到，艾琳娜内心最深处有一缕对这个世界的疏离。
她说不上来到底为什么，但确实存在，之所以过去她们灵魂连接没能发现，大概是因为这份疏离实在过小，小到让卡洛塔注意不到，而在今天受到世界抑制力的加持，那点微弱的情绪被客观放大，形成了让艾琳娜脱离现实的助力，也让卡洛塔成功发现了这一微妙。
那一瞬间的银发少女就像是被风吹动的蒲公英，稍不留神便会飞走。
被卡洛塔问到这个问题，艾琳娜陷入短暂沉默，过了几秒钟开口。
“的确如此。”
在她的内心深处，或许确实有那么一丝想要回到前世世界的念头。
去见曾经的妹妹，看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不过再怎么想，那也只是虚无缥缈的理想，与现实不同…前世的她与今生的她在记忆方面早已完成了融合，这两边对于艾琳娜而言都是故乡…
如果有机会，作为旅客回去看看很棒，但不代表艾琳娜真的会留在那里——在新生的卡里斯特帝国，她有爱她的妹妹，温暖她的小姨，一心一意的忠犬系女仆长，还有各方面都无比契合的爱人。
她们是她生活的意义之一，更是支撑起有着上帝视角的艾琳娜，认定这一小说世界真实存在实感的有力证据。
她的所见、所闻、所感皆是真实，就连她这个画中人，本应死去的三皇女艾琳娜·奥维西亚也是真实存在的。
“可那终归只是一瞬间闪烁过的念头…卡洛塔姐姐…”
没有将前世的事情全盘托出，艾琳娜怀抱着咫尺间的成熟美人，双腿微摩，轻声细语地开口。
“就像有时，拥有着尊贵长公主身份的我，看到生活中发生的一些令人糟心的事，我也会想着，要不然干脆杀光全世界的人好了。”
像原著世界线里，完全抛弃了善与良知，无视人民苦难如野兽一般肆意侵略，把帝国发展成战争机器的萝莉暴君。
没什么麻烦的，好的坏的，白的黑的，全部杀杀杀，杀光好了。
能有那么多人的血与宏伟浩大的帝国为她陪葬，怎么都算值了。
话音刚落，没等卡洛塔出声，艾琳娜的手指穿过秀发细细摩挲，语气平缓。
“反正大家都是自私自利的混蛋，爱时常裹挟着欲望，坚贞的信仰总会腐化，美好的容易淡忘，痛苦的却能长久存在，这样的智慧生物存在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时常这么想。”
“……”
面对自家小姨的沉默，艾琳娜接着出声。
“很离经叛道吗，这样的想法？”
何止是离经叛道，要是真做了那样的事，艾琳娜·奥维西亚可是比历史上所有的人都要恶劣的存在，原著小说里的黛尔菲丝对比起来都只能算小罪小恶，毕竟她还没走到屠杀那一步。
“艾琳娜…真这么想？”
“现在不，但曾经多少想过。”
“就比如那天在莱雅塔堡垒，看到【圣辉昭显，光瀑洪涌】与【苍穹震荡，耀阳圣裁】并显，我作为前线督战的摄政王，不能展露出任何慌乱，只得克制着内心情绪快速前往。”
“可实际上，我当时考虑的却是，要是特丝蒂娅和卡洛塔姐姐任意一个出了问题，我都会想尽办法抓住因希伯来，将他千刀万剐才好。”
“还有幕后主使，布蕾妮丝，以及那些受到了蛊惑，自以为走在正义道路上的光明骑士。”
艾琳娜扑闪几下眼睫，冷声道。
“犯下了罪，那就应该承受惩罚，无论什么理由。”
要是真用这种方式处理，那普利斯王国必将鸡犬不宁，从上而下都要被清理一遍——社会底层被贵族洗脑了的平民不少，聚集起来的民意或多或少也为战争提供了一些帮助。
“从结果论出发，好像没什么问题，不是吗？”
这套理论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自古便是。
“可是，那样做对吗？”艾琳娜问。
“……”
卡洛塔没有回应，但内心早有答案。
在她看来，真正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是普利斯王国的高层贵族，是被蒙蔽了的因希伯来，是撬动战争的布蕾妮丝。
普通士兵只是执行命令，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然，以杀戮和侵略为乐，清楚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却还是坚持，泯灭了人性的畜生除外。
“我也明白这是我个人情绪化的念头，所以即便当时内心再担忧，我也会克制着，让理智与情绪维持在相对平均的水平线。”
要是换成姐姐死掉的黛尔菲丝，恐怕她会做出比原世界线更恐怕的事情。
“悲观的念头、极端的想法、负面的心理，大多数人都会有。”
用发梢轻擦卡洛塔眼角的湿润，艾琳娜搂住脖颈，靠在对方耳边说。
“区别只在于，能否克制，能否清醒，能否在意识到万物沉沦之时重新站起来。”
“世界上有浪子回头的人，也有曾经正义后来堕落的暴徒，有肮脏到极致的污秽，也有花与蛋糕的芬芳。”
她们不能只看到荒淫无道草菅人命的大皇子，就忽略了坚强善良，散发着光和温暖的小女仆。
“卡洛塔姐姐…我的意思是…”
“那份疏离只是情感层面的微弱残余，我向你承诺，我绝对不会走远。”
无论是物理层面的消失，还是未来道路上的选择，她都会与卡洛塔站在一起。
感受到话说出口，怀中美人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艾琳娜偏过头，清冷绝美的红瞳注视着那双湿润茶眸。
“还有便是…不必向我道歉…”
“卡洛塔姐姐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你牵着我的手，做出来那么大的牺牲，我可能早已迷失在混沌之中。”
“我很感激你对我一直以来的照顾。”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真正需要说对不起的人是她。
那些过往的记忆碎片时刻提醒着艾琳娜对卡洛塔这个爱她的长辈做了多少过分的事，对方能够因为一件礼物，一夜谈话就放下全部芥蒂继续爱她，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根本不可能。
瞳膜中倒映着自家小姨的脸，艾琳娜轻声细语。
“另外…”
“你早就抓住我了，卡洛塔姐姐。”
与温柔女声一同到来的，是轻拭过眼角的葱白手指。
望着艾琳娜的眼睛，卡洛塔的心跳漏了半拍，轻咬在唇瓣的贝齿也逐渐松开。
“艾琳娜…不觉得我是个不称职的姐姐吗…”
“当然不觉得。”
擦拭完水珠，艾琳娜的手绕到卡洛塔腰侧，与对方的手十指相扣。
“你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也是支撑我生活下去的锚点。”
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也好，总比过去拧巴着，心底卡着一块石头好得多。
感觉气氛稍有缓和，不似之前那般古怪，艾琳娜眨了眨眼，语气低沉道。
“再说了…卡洛塔姐姐都这样了…”
侧躺在床榻上的黑丝美腿轻轻挪动，却又被裹着透明丝袜的修长双腿夹着，雪白的足背抵在墨玉似的小腿，连一点缝隙都不露。
“我还能逃到哪里去？”
物理性质上，她也确实被卡洛塔“抓住”了。
听到自家外甥女的话，卡洛塔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们还维持着方才灵魂共鸣的亲密动作。
不过这一次，卡洛塔并没有着急放开，只是继续保持，借艾琳娜光滑的肌肤与温热的体温，确定后者的存在。
“也就是说…小艾琳从没埋怨过我？”
“嗯，是卡洛塔姐姐自己多想了。”
该不会之前堵住她们精神共鸣通道的，就是这一分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愧疚？
感受微弱的呼吸扑打在肌肤，身前满溢着少女裙与发之间散溢开来的香风，卡洛塔沉默许久，待加速流动的血液稍稍缓和，俯唇吻了吻艾琳娜的额头。
“我爱你…艾琳娜…”
或许这样的话对有些肉麻，但此时此刻，卡洛塔就是想说出口，哪怕下一秒，她的耳朵就微微发烫，好像有人在耳边吹气。
艾琳娜闻言略微扬唇，柔声回应。
“我也一样爱你，卡洛塔姐姐。”
如此，也算是解开了对方的心结。
听到艾琳娜的回复，缠绕在对方膝间的双腿好像也有些发热，卡洛塔润了润唇，稍微活动便听到沙沙的丝摩声，遂放弃了抽腿的举动。
回想刚才对方安慰她时说的那些话，卡洛塔不得不承认。
艾琳娜…真的已经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在某些方面的表现，甚至比她这个年龄大上许多的长辈，还要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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