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我将她视作姐姐对妹妹情感的延伸，在某种层面上，黛尔菲丝成了我在特定时期关于照顾后辈这种无处发泄情绪的投射对象。”
“那一天，从古堡中接出黛尔菲丝，作出如此决定的我，日益增长的感性战胜了理性，来到了思维决策的最高峰。”
“明明只相处了几个月，我却对那个孩子一见如故，她的柔弱，她的坚强，她放下刺猬般的尖刺以腹部柔软示人的举动，的的确确感染到了我。”
艾琳娜轻呼一口气，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喷泉，上下起伏的水浪恰如她此刻摇晃的心境。
“我确实很喜欢她，可有一点难以否认，在最开始，乃至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对黛尔菲丝的喜欢并非不掺杂质，而是带有补救和宽慰性质的单方面奉献。”
前世的她因为病痛，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照顾妹妹，如今重活一世，这份情感自然而然延伸到了黛尔菲丝身上。
“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长，这种补偿性质的疼爱变得越发稀薄，我逐渐明白自己加注在黛尔菲丝身上的不是虚无的情感寄托，而是对她这个人的喜欢与爱。”
“从陪黛尔菲丝睡觉聊天，到安静看着她用果干投喂莱茵，再到和她聊画作里的细节与笔触，以及那些女孩像小鸟见到母亲一样扑到怀里的瞬间，黛尔菲丝并非接受我感情投射的虚拟人物，而是有血有肉也爱着我的独立存在。”
她其实一点也不像自己前世的妹妹，无论样貌、性格还是想和她发展更深关系的举动。
“那…艾琳娜是怎么将这份情感过渡到，对爱人的喜欢…”
听着自己喜欢的人对另一个存在的对象表达爱意，特丝蒂娅心中不可避免有些发酸，但她向来懂得控制，也能极好地产生共情。
如果她是艾琳娜，大概也会喜欢这么乖巧的妹妹。
艾琳娜闻言扑闪几下眼睫，鲜红的瞳孔倒映着月光。
“在黛尔菲丝向我袒露心绪，揭露她对我这个姐姐，不止是抱有姐妹之情的时刻。”
“那种属于妹妹的往夕形象完全破裂，也将我最后一点虚幻的错觉轰碎。”
不是以过去无法挽回的情感残留，也不是刻板的姐控妹妹模版，黛尔菲丝是独立存在的个体，她作为姐姐却一直忽略了这点，以至于对方的情绪炽热至此，她却后知后觉。
“她抱着我，眼泪打湿了胸前裙料，说话上气不接下气，一点也不像一位刚继位的皇帝。”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黛尔菲丝哭。”
第一次也是在古堡，关于安诺就是艾琳娜的这一残忍现实，击溃了这位白丝萝莉的心理防线。
只不过那一次为了不让心中的假想敌太得意，黛尔菲丝选择了强忍泪花，努力维持骄傲的自我，后来对自己最亲爱的姐姐，自然不需要憋着。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她我就在这里，黛尔菲丝一个字一个字讲话，告诉我她的一切。”
她的自私，她的独占欲，她难以抑制的劣根性。
听到这里，代入进去的特丝蒂娅若有所思，贝齿轻咬唇瓣，小声开口。
“而后，艾琳娜看到的是真实的黛尔菲丝，不再是虚假的妹妹。”
在展露出真实自我的黛尔菲丝面前，艾琳娜回忆了她们走到现在的点点滴滴，那每一步路，每一次选择。
不是当做妹妹，而是当成同行者黛尔菲丝。
“最终，我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决定。”
接受了黛尔菲丝的索爱，尝试着用恋人和妹妹的双重身份对待她。
“至少在那一刻，剥去一切外在标签，只是与黛尔菲丝对话，我确定我也喜欢她，否则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同意。”
“只是绝大多数情感都出于姐姐对妹妹的习惯性照顾，那掩藏在最底部，微小的一点犹如萤火比之皓月。”
“所以在答应过黛尔菲丝之后，我不断尝试着将这份情感引导出来，而不是只停留在原先层次。”
继续以姐姐对妹妹的态度对待黛尔菲丝，反而会伤害到这个本以为自己能够收获到爱的孩子。
“既然答应了，那该给她些情绪反馈。”
后花园风声依旧，说了这么久的话竟然一个人都没出现，疑惑之余，艾琳娜用手指轻轻敲击大腿，特丝蒂娅的手也早就从女人的锁骨，移回到自己的裙侧。
过了半分钟，特丝蒂娅开口。
“也就是说…艾琳娜对黛尔菲丝的喜欢，不是迁就…”
她确实爱着这位满眼都是自己的金发萝莉。
艾琳娜予以肯定。
“嗯。”
将全部的想法告诉特丝蒂娅，她自己也感觉轻松不少。
“那…艾琳娜之前说的那些话…”特丝蒂娅动了动唇，手指悄然蜷缩。
告诉她，自己也渴望着特丝蒂娅·布莱克利，想要与她拥抱，kiss，乃至同床共枕。
“…是为了让我作出决断。”
那一系列行为旨在令她明白，特丝蒂娅并非被动的追求者，也是受艾琳娜喜爱着的人，真正要做出选择的不是艾琳娜，而是她。
今夜的特丝蒂娅虽然喝了酒，却并没有被酒精影响cpu，几乎一瞬间，她便理清楚全部思路。
在知晓黛尔菲丝的存在后，艾琳娜想要给她较为对等，能够拒绝的理由——这是被追求者才有的权利。
第五百八十章 我是很贪心的人
“艾琳娜，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清澈明亮的月色中，樱粉色长发的白裙少女坐在长椅，道道树影摇曳，落至特丝蒂娅被洁白长筒袜包裹住的雪白嫩腿，形成白与灰的细长间隙，柔滑细腻的白丝雪足静静放置在漆黑色的小皮鞋，反而使得鞋尖的一点黑亮更加明显。
特丝蒂娅望着艾琳娜，双手贴合座椅，声音细若蚊蝇却又在夜空下清晰可辨。
“或许是我的错觉，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胡思乱想…”
“在艾琳娜心里，特丝蒂娅·布莱克利一直是个特别特别高尚的人？”
这种感觉并非一朝一夕所造就，而是在特丝蒂娅长时间与艾琳娜的接触里，自然体会到的。
“无论怎么欺负都不会生气，怎么调戏也不会过火，哪怕艾琳娜做再引人遐想的动作，我也会努力保持骑士风度，恪守坚贞美德。”
特丝蒂娅轻声细语，两条白丝玉腿缓缓伸直，柔软的礼裙斜盖其上，仿佛盛放着诱人甜品的典雅桌布。
“就好像，艾琳娜已经在话本上看过我的一生，通晓我的一切选择，了然我对未来生活的预想，也知道我面临危险时的怯懦，偶尔升腾在心头的不安。”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特丝蒂娅便察觉到了，艾琳娜对她身上的每一处都很熟悉，仿佛早早观察过她一样。
包括刚来后花园的那番话，从不经意的小细节便能推断出自己不开心，还专门带着她离开宴会，跑到后花园里聊天，让她发泄情绪。
除了那份对她早早萌芽的心情，艾琳娜似乎什么都知道。
女声落下，特丝蒂娅指甲盖上的光印轻闪，一柄半透明的圣剑落在女孩伸直了的双腿，剑尖与两只搭起来的鞋尖交汇于一处。
就连收服这把圣洁无暇的光明之剑，艾琳娜也是早早认定她绝对可以做到，绝对可以完成其中的道德试炼，成为被光垂青之人。
“这份特殊的宠爱让我一度认为，艾琳娜眼中的特丝蒂娅·布莱克利就是一览无余的，真实的我。”
特丝蒂娅偏过头，视线落在艾琳娜鲜红色的双眸，粉唇上下张合。
“艾琳娜就是因为这个，才没有在那个时候和我成为恋人，更没有走到最后面的那一步吗？”
如果一切真的发生了，以她的性格，决然不会对一个有过完整肌肤之亲的人放下不管。
那样做有违骑士之道，无关特丝蒂娅自己怎么想。
听到特丝蒂娅的话，艾琳娜并未否认，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粉发少女。
特丝蒂娅深呼吸一口气，蓝瞳似有水光闪烁，接着开口。
“艾琳娜希望的，是在我完全明白一切之后，做出属于自己的决定，而不是因不知情便担起责任，影响最终判断。”
“那个对于纯粹的圣光骑士而言，看似唯一的决定。”
艾琳娜与黛尔菲丝已经确认了恋人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如太阳一般辉煌的人又怎会因一己私欲打破。
即便她是更早确定心意的存在，即便对方也同样喜欢着她。
“艾琳娜…是这样认为的吧…”特丝蒂娅声音轻颤，双腿夹着剑刃细细摩挲。
觉得她在知晓一切之后，会主动退出，像过去表现出的那样，将手克制地伸出又放回。
艾琳娜闻言美眸微眯，而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也被一直盯着她看的特丝蒂娅捕捉到。
以原著特丝蒂娅的性格判断，这确实是她大概率会做的选择。
比起争夺，她更愿意奉献，或者说，自我牺牲。
粉发少女嗫嚅几下唇瓣，小声开口。
“可是，艾琳娜…圣光骑士特丝蒂娅并不是我…”
“此刻你面前的那个人才是我。”
“她会生气，会委屈，会不开心，会感到不甘，会想要索取更多。”
她远没有那么完美，也会憧憬向往一段美好的爱情。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突然要告诉我这件事…”
闭上双眼，温热的液体在眼眶流转，即便刻意让自己不要被负面情绪感染，特丝蒂娅还是抑制不住委屈。
明明是她先来的，明白对艾琳娜的心意也好，选择出击的时间也罢。
可黛尔菲丝还是先一步和心上人确定了关系。
凭什么呀……
感受到特丝蒂娅的低落情绪，艾琳娜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轻抚粉发少女眼睑。
帮泪眼婆娑的粉毛狗狗拨动耳边发丝，往日清澈的蓝瞳因为水雾变得朦胧，眼泪沿着手套滚落，仿佛能够透过丝料灼烫艾琳娜的肌肤。
“为什么一开始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帮我做学前辅导，为什么要给我那么多钱补贴家里，为什么向莱娜写信保护我的父母，为什么每次不开心的时候艾琳娜总会在，为什么我所有的担心都被艾琳娜想到了。”
“为什么…那么温柔，那么优秀，那么好…”
断断续续的发言犹如断了线的珠帘，与泪水一同播撒。
“就不能，再多一些缺点吗？”
要是最初的艾琳娜·奥维西亚和她想得一样，是位靠着父母荫蔽，嚣张跋扈且生性傲慢的坏贵族，她也不会如此纠结，更不会那么伤心。
可偏偏，艾琳娜就是这么一个性格足够包容，容貌冠绝天下又风华绝代的人。
她贵为帝国皇女本应高高在上，却愿意俯下身倾听低矮屋檐下的柴米琐事，明明可以将自己染成和其他贵族一样的污浊，成为贪图享乐积极压榨的一份子，却思虑长远为底层谋利，更给了她自由与爱。
艾琳娜身上几乎所有的特质都完美契合了特丝蒂娅对未来伴侣的想法，说她是因为面前的银发摄政王才逐步觉醒了自己的性取向都毫不为过，再加上整整四年多朝夕相处的经历，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哪怕再次闭上眼帘，特丝蒂娅脑海中还是逃不开那道银白色的清冷倩影。
有刚睡醒睁开迷离双眼的慵懒公主艾琳娜，有在课堂上端庄坐直认真听讲的优雅贵族艾琳娜，有在众人怀疑她时站在身前力排众议的霸道皇女艾琳娜，有在学院广场供她膝枕休息的清冷美人艾琳娜。
即便黛尔菲丝已然抢跑，即便艾琳娜对那位妹妹也抱有类似情感，即便这份美好无法独享，她也依旧不愿意松手。
“艾琳娜，我想最后再确认一遍…”
轻柔的抽泣声回荡在后花园，特丝蒂娅自己也擦了擦眼泪，咽了下喉咙开口。
“你喜欢我吗？”
哪怕在理性状态下考虑过再多次，特丝蒂娅也希望艾琳娜能够给她一个不存在任何其他解释，绝对准确的答复。
艾琳娜的手依旧停留在特丝蒂娅眼睑，黑色的手套沾满泪水，她看着女孩，声音清晰。
“我喜欢你，特丝蒂娅。”
从初次见面，面对那个落汤鸡一般狼狈的特丝蒂娅，她的心便已经带有偏向，希望眼前的粉发少女能够得到幸福。
听到艾琳娜的回答，特丝蒂娅继续与她对视，片刻润了润唇，哑声回应。
“我知道了…艾琳娜…”
“我也喜欢你。”
“但我不是你定义的那个，永远以骑士准则约束自己的逐光者。”
她也想自私一次，而不是作为恪守游戏规则却被作弊者乘虚而入，然后输输输，输到最后的那个人。
明明从喜欢到暧昧，再到离开前，她和艾琳娜成为恋人只差一层窗户纸，才不要全部拱手让给黛尔菲丝，哪怕她是一国之君，主宰一切的帝国皇帝。
“我说过…我是艾琳娜一个人的骑士…”
“所以，我不会放手，也不愿意放手。”
如果一味的温柔和退让，只是让自己陷入痛苦与内耗，那她就不要继续如此。
这也是艾琳娜曾经教给特丝蒂娅的道理。
“我是很贪心的人。”
也许是积攒了太久的怨念终于在这一刻爆发，特丝蒂娅握住艾琳娜的手，原本梨花带雨的俏脸此刻格外坚毅，蔚蓝色的瞳孔倒映着身前的银发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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