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似乎从有关成人礼的话题开始，坎托的话便一直带有歧义，无论是邀请她们入座时的称呼，亦或者是此刻看似无意的发言。
这句【在面对我的时候，仍然能够保持镇定自若】从两种角度解释都说得通。
作为帝国最高掌权者，坎托身上向来带着一股极为强势的上位者气场，这种气场会让面对他的贵族和平民下意识感觉到压力，心中一旦含怯，不仅会直观地反应到肢体动作，甚至就连视线也难以与其对视。
而现在坐在他眼前的墨发萝莉却并未表现出丝毫惧怕，清冷双瞳只是淡淡注视着茶液，和过去那位平民出身，遇事便躲在姐姐身后的怯懦少女完全就是两个人。
至于另一种解释，也是艾琳娜目前的观点，坎托极有可能是在点黛尔菲丝竟然能将对他的仇恨隐藏地如此完美，连半点怨恨都不外泄。
这份隐忍确实值得他再高看一眼。
“和经历过繁杂世事，有属于自己那一套固定思维的成年人相比，孩童们的可塑性更强，学习东西的速度也更快。”
艾琳娜抿了口茶，语气平静。
“就像是一张一尘不染的白纸，很容易便能染上其他色彩，无论好坏。”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她会选择去见被坎托幽禁于古堡内的黛尔菲丝，而不是试图改变与自己关系尚可的大皇子塔德尔。
培养两者的投入成本和未来预期，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
话音刚落，艾琳娜偏眸看向黛尔菲丝，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搭在桌面，声音柔了几度。
“当然，除了我说的这些，也不能忽略安诺自己的努力。”
“她的学习能力确实出色。”
纸面理论基本吃透，目前唯一欠缺的便是实践。
感受到姐姐语气里的温柔，黛尔菲丝用茶水润了润嘴唇，克制着不像平时那样用桌下的白丝小腿刮蹭艾琳娜的腿侧。
一边听艾琳娜说话一边看着书桌旁的清冷少女，坎托眼神深邃，面部的皱纹在光线下尤为明显，如同干枯失水的树皮。
“比起这个，我更惊讶的是我最珍视的宝石竟然会如此喜欢她。”
“在知道整件事来龙去脉的那一刻，我确实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惊诧。”
甚至超过了这位被自己宠坏了的帝国公主突然有朝一日，变得比那两位儿子还要出色的梦幻感。
短短数年，整个卡里斯特帝国都在艾琳娜的改造下变得焕然一新，其对于民意的引导，魔能器械的研究，政治力量的积攒，诸多方面皆远胜于另两位皇储。
距离那尊高高在上的皇位，艾琳娜唯一欠缺的也就是那最为重要的皇室血脉。
听到坎托的话，艾琳娜眯了眯眸，薄唇轻抿，全身肌肉悄然绷紧。
坎托这么说…基本无限接近于明牌了…
过去的三皇女对于黛尔菲丝的厌恶时常溢于言表，如今她们却表现地如一对寻常姐妹那般亲密。
回忆走进皇帝寝宫时，一路上无需特意关注，也能从精神层面感知到的强大气息，艾琳娜眼眸水光潋滟，静静望着正对面的白丝萝莉。
“安诺在进步，身为姐姐的我又何尝不是。”
“过去的我心胸狭隘，骄横傲慢，在帝都贵族圈子里的名声并不好，想来也让父皇无比头疼。”
当然，那些早已是过去式，如今的艾琳娜·奥维西亚已经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魔能器械先驱，被圣光骑士侍奉着的帝都宝石，时刻散发出幽冷花香的银发公主。
坎托闻言视线缓缓从黛尔菲丝双眼挪开，望向一旁的艾琳娜。
“即便心底已经猜到个大概，表面却还是保持镇定。”
“如果他们能有这一半沉稳，我也就知足了。”
男人将手搭在帝国权杖顶端的宝石，一道白光闪过，几叠羊皮纸出现在书桌，同时还有一个做工精美的金属匣。
艾琳娜见状目光刚稍有偏移，马上便听见男人开口。
“所以，你打算将事情的真相一直隐瞒到我死去吗？”
严肃的话语掷地有声，宛若耳边炸响的惊雷，坎托摩挲着法杖，翠绿色的瞳孔不怒自威。
“我从未想过，自己最宠爱的女儿有朝一日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艾琳娜闻言望向桌面上的羊皮纸，封皮上正写着布尔斯特罗德家族交付于金银花商会的植物瓣膜交易记录。
能查到这里，也不需要专门再去找经过卡瑟琳重重掩盖的购买记录，坎托的怀疑一旦成立，接下来的所有情报对他来说都是公开透明。
这就是皇帝的能量，弄清楚一件事的关键在于他想不想，而不是能不能。
那个金属匣大概率放着同种款式的植物瓣膜。
知道黛尔菲丝的身份已然泄露，再隐瞒下去反而不太合适，艾琳娜双手提着裙摆，身体后移抵着座椅，立刻行礼。
“回禀父皇，我为自己的隐瞒向您致歉。”
以外姓公主之身染指立储，若是作为大皇子的辅翼倒还勉强说得过去，另拉人选自立门户，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放眼整个卡里斯特帝国史，没有哪位皇帝能够容忍如此行为，尤其黛尔菲丝的身份还是坎托厌恶的私生女。
“私自接走居住在城堡中的皇室血脉，黛尔菲丝·费尔西斯，并将其化名为安诺·奥维西亚。”
“真是胆大包天。”
坎托声音平缓，碧瞳锁定眼前他曾视如己出的银发少女。
一瞬间，之前的万般慈爱全部化作压力，如一块巨石压在艾琳娜心头。
“请父皇相信，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结果。”
回答问题的同时，艾琳娜的思绪飞速运转。
坎托在今晚选择接见她们，必然是看重了大皇子和二皇子相互厮杀的时间点，今夜过去，二位皇子中必然有一位将被踢出储君行列。
既然如此，结合坎托早已知晓黛尔菲丝存在的结论向下推导，此时此刻，他说这些话必然不是为了惩罚自己，而是另有目的。
“不得已而为之？”
坎托闻言重复了一遍，淡淡出声。
“如何不得已？”
说严重点，艾琳娜之前做的那些小动作以窃国论处都不为过。
男人话音刚落，艾琳娜正要开口，一道清冷女声先她一步回荡在室内。
“因为情况万分危机，必须要有一个合格的领头人。”
“大皇子塔德尔鼠目寸光，贪图美色，遇小胜便忘乎所以，将隐藏在暗处的危机抛之脑后，没有半点皇帝之气。”
“将来面对普利斯王国，这种只懂得享乐的皇帝，无法引领帝国在战争中屹立不倒。”
黛尔菲丝放下茶杯，清澈的红瞳倒映着坎托的脸，语气平缓，吐字清晰。
“至于二皇子安德烈，血性有余，头脑不足，才疏学浅却心比天高，总以为自己开出足够的价码便能笼络贵族，支持他继位，殊不知人的贪欲永远得不到满足，一味的让步只会让他们的胃口越吃越大。”
“如此具有妥协性的继承人上位，皇室利益迟早被虎豹豺狼吞噬干净，更别说联合贵族统筹全局，一致对外。”
没有任何多余情绪，也没有夹带私货，黛尔菲丝看着面前囚禁了她数年的生父，唇瓣轻启，仿佛是在和一个陌生人交谈。
“让他们坐在那个位置上，无异于将帝国拱手让人。”
如果坎托真的有意扶持其中一个，也不会将她留到现在，这便是黛尔菲丝发言的底气。
后背倚靠着座椅的金发男人听完黛尔菲丝的发言，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开口。
“这些话是艾琳娜告诉你的？”
黛尔菲丝没有正面回应，而是继续望着坎托。
“只要知道他们做过的事，很容易便能做出对应推断。”
“就像此刻，倘若你对我出现在书房里持反对态度，我们也不可能坐下来喝这杯茶。”
“你说对吗…”
“…坎托陛下？”
黛尔菲丝挺直腰板，奶白色的公主裙下，两条嫩藕似的白丝小腿微微并紧，鲜红色的瞳孔没有一点感情波动。
尽管体内流动着相似的血液，但无论是黛尔菲丝还是坎托，彼此都对面前的人没有半分感情。
作为中间纽带的艾琳娜则继续提着裙摆，膝盖弯曲，任由一头银发散落在肩膀，安静等待坎托发言。
“……”
过了半分钟，坎托语气低沉地开口。
“坐下来吧。”
“遵命，父皇。”
轻轻抚摸有些发酸的膝盖，顺带将黑丝袜筒往上提了提，艾琳娜坐回到书桌旁，唇瓣上下张合。
“除了黛尔菲丝所说，我也确实有一些自己的心思。”
“皇兄对于魔能器械发展持反对态度，这点和我，以及父皇的想法背道而驰。”
“有识之人皆能看出魔能器械强大的发展潜力，它能让卡里斯特帝国的综合国力实现质的飞跃，要想在未来继续保持领先者的地位，避免被普利斯王国超过，我们必须依仗它。”
在有关魔能器械的发展问题上，两位皇子一直处于掉队状态，反倒是艾琳娜和坎托的步调长期一致。
“至于其他方面…皇兄的私德实在让我难以恭维…”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才是艾琳娜谋求独立的源动力之一，那时她必须做出选择，改变未来会杀死自己的萝莉暴君，或者辅佐这位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半时间都被下体操控着的废物皇子。
一旦让塔德尔上了位，自己预想的自由未来恐怕永远都不会到来。
“于是，你便伪装成塔德尔的得力助手，大皇子派系的次要人物，实际上则做着另一手准备。”
坎托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极具威严的视线扫过在座的另外两人。
“皇都戒严，禁卫军遍布，知晓情况的你谨言慎行，深居简出。”
“明知道塔德尔此一去危机重重，作为妹妹却没有做出任何提醒，想必暗地里，早已做好了接手政治资源的准备。”
说到这里，坎托的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应该夸你做得漂亮，还是立刻剪去羽翼，投入囚牢。”
皇宫内都是由皇帝亲统的禁卫军，皇宫之外，特林大概率也已控制住局势，现在所有能染指皇位的继承人都在坎托的眼皮子底下。
“……”
“一切皆由父皇安排。”艾琳娜压低声线，心里却并不慌乱。
坎托这么说，反而给她喂了颗定心丸，如果坎托真的想那样简单粗暴地处理自己，根本没必要浪费口舌。
费尽心思挑在这么个时间点，坎托大概率是想看看黛尔菲丝的能力，以及自己的真实想法。
看她究竟是想为风雨飘零的帝国另择新君，还是想借着黛尔菲丝体内流淌着的皇血，做名义上的摄政王，帝国真正意义上的背后掌控者。
前一项还能算是从龙之臣，后一项则是不折不扣的窃国者，罪名一旦坐实，就算她是旧友之女也逃不过皇帝的清算。
到了这个时候，连儿子之间的攻伐厮杀都能默许，坎托又怎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思考间，书房门传来节奏性的敲击声，坎托低低应了一句，身披魔法长袍的特林走进房间。
没有在意正坐在书桌旁气氛怪异的两位公主，特林温声开口。
“回禀陛下，二位皇子此刻皆已返回帝都。”
“塔德尔殿下身负重伤，正在被医师医治，安德烈殿下失去了左臂，已经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
“具体的情况记录在结晶石内，陛下可随时查看。”
“现在该如何处置。”
听了特林汇报来的结果，坎托眼中浮现起浓浓的失望，片刻，缓缓出声。
“封锁一切消息。”
“然后将两位皇子一同压入大牢，命最高规格的禁卫军严加看守，不得让任何人接见。”
“是，陛下。”
特林听罢转身离开，只留下一枚记载着战斗过程的透明结晶石。
坎托拿起结晶石，一缕精神力渗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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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你够资格吗
特林的出现暂时缓和了书房内极为紧张的交谈氛围，见坎托拿起结晶石认真端详，艾琳娜攥紧茶杯扶把，睫羽垂低，覆盖着夜空色丝袜的修长美腿自然交叠，重新整理刚才得到的这部分信息。
按照特林先生的意思，今夜发生的一切和原著描写得大差不差，塔德尔在此次刺杀行动中虽然身负重伤，但还是好运地捡回了一条命，而安德烈失去了一条胳膊的同时坐实了刺杀皇储的罪名，基本不可能再作为继位人选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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