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那位皇子的放浪形骸可是出了名的，在她看来，这种可能性一点不小。
艾琳娜闻言愣了愣，披散在裙摆间的银色长发微微晃动。
她倒没觉得女仆长的判断有误，而是惊讶于对方竟然也会这么直白地说出心里话。
这在以前可并不常见。
第四百二十二章 遍布耳目
“能和这样一位美丽的小姐在花园里一同享用下午茶，实在令我受宠若惊。”
罗斯特伯爵公馆，用来招待客人的露天餐厅，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望着面前的白裙少女，语气儒雅随和。
在面对其他贵族小姐时，塔德尔通常都会摆出一幅温润有礼的翩翩公子作派，若是不了解他的那些风流韵事，初次见面恐怕真会有人觉得眼前的大皇子是位洁身自好的清流贵族。
海伦听罢礼貌地摇了摇头，声音轻柔。
“塔德尔殿下过誉了，这句话该换我来说才对。”
“能与帝国最英俊也最有才能的皇子共进下午茶，是海伦的荣幸。”
两位关系相对陌生的贵族私下会面，应有的场面话自然不少，话音刚落，海伦接着补充。
“再者说，我一直听闻塔德尔殿下和艾琳娜殿下走得很近，有这么一位帝国第一美人珠玉在前，任谁来都会黯然失色。”
一番话不仅讨好了大皇子，顺带连派系内部的二号人物也一同夸赞。
听出海伦语句里的示好，塔德尔交叉双手，继续打量桌对面的贵族少女，原先残存在心头的细微怀疑此刻再次消融。
“皇妹确实是位容貌出众的清冷美人，无愧于父皇所言【帝国最珍贵也最耀眼的宝石】。”
“不过海伦小姐也不必妄自菲薄，今天的你同样光彩照人。”
人一得意就容易飘飘然，不知警惕心为何物，塔德尔便是其中典范，此刻的他已经不去考虑对方可能另有所图，只当海伦是为了讨好自己这个未来的皇帝，才主动邀请他来公馆小聚。
得意忘形，轻佻放纵，这便是塔德尔无数个弱点中最容易被放大的那个，也是坎托不敢将权力轻易交给他的原因之一。
海伦听罢唇角微扬，礼貌地笑了笑。
“塔德尔殿下真的很会讨女孩子欢心呢。”
海伦一边说，一边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四周，骤雨刚停，草坪花圃里的花瓣叶片布满晶莹的露珠，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水汽。
属于塔德尔的护卫队在隔壁落座，从气息判断，至少都是魔导师级别的强者。
随着帝都局势日益紧张，比起往常出行只带两人的情况，现在的大皇子明显警觉了许多。
不动声色地示意女仆上甜点，海伦端起茶杯，继续同塔德尔寒暄，等到茶喝掉一杯，方才提起目的。
“家父近日打算购置一批魔晶石，用于公馆的魔能器械建设。”
“听闻塔德尔殿下那里有新的渠道供应？”
说是塔德尔的供应渠道，实际上是靠艾琳娜与布尔斯特罗德的商业合作，海伦如此发言，一来可以放松塔德尔的警惕，让他认为自己有求于他——帝国贵族向来都是无利不起早，一顿茶会要是没有主观目的，反而容易引起他人警惕。
二来，刻意将这份功绩加在塔德尔身上，也能在潜移默化中使其膨胀，变得更加盲目。
塔德尔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润声回答。
“不错，我的确有一条新的进货渠道，并且价格相对整体市场较为低廉。”
“海伦小姐如果感兴趣，不妨详谈。”
少女听罢喝了口茶，将茶杯放到桌面。
“乐意至极。”
花园之外，负责服侍小姐的几位女仆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或是运送甜点，或是准备新茶，裙摆摇晃露出小半截白丝吊带，小皮鞋踩在鹅软石道路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再远一些，几只鸟雀停留在公馆外墙，漆黑的羽毛锃亮干燥，浑然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风雨。
它们站在墙头，圆溜溜的瞳孔望向远处喝茶的二人，不知过去多久，鸟雀张开双翼，巴掌大小的阴影遮蔽砖瓦，朝着西北方向的皇宫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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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还能勉强维持住表面平静的帝都不同，天寒地冻的北部边疆已然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
血红色的夕阳下，一座黑漆漆的堡垒安静矗立在冻原之上，它宛若一尊永远站立的巨人，面朝西北，外侧层叠堆积的砖石是一块块整齐结实的肌肉，蕴藏着魔力波动的雕纹是其肌肤表面的具体纹理，底下盘根错节的道路则是密集的血管，不断泵动着往前线输送养分。
这里是莱雅塔堡垒，卡里斯特帝国迎接普利斯王国进攻的第一道防线。
纯白色的骑士靴踩在薄薄的冰碴，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一头柔顺粉发从铠甲与绒袍间垂落，露出少女精致的耳垂。
特丝蒂娅轻抚腰侧配剑，两条覆盖着亮银护铠与保暖白丝的腿前后交错，靴跟陷入薄雪带动飒飒声响，少女的视线落在城墙之下，那一面被冰雪封存如玫瑰一般的血。
普利斯王国在这三个星期里进行了数次连续不断的进攻，而她面前的这片空旷冻原也因此埋藏了无数断肢残骸。
火焰炸裂的轰鸣，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耳畔呼呼的风声，一系列嘈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成为血腥战场上的一轮交响乐。
短短几周时间，特丝蒂娅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杀死了多少士兵，明明只是站在城墙上，操控防守术阵往脚底释放一个又一个毁灭性的法术，隔了那么远，看着一条条生命在眼前流逝，她仍旧会感觉到那股极为强烈的战栗感。
她在不断夺走生命，而那些受到魔法轰击的人似乎死得毫无价值——他们只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换取一次守城法师的精神力消耗，换取城墙本身的坚固度与背后不断输出能量的各系结晶石。
特丝蒂娅不喜欢将生命和某一些特定的东西划上等号，就好像他们的实际价值真的只是和那些结晶石、箭矢、精神力对等。
但站在这里，在释放一个个魔法的间隙，她还是会忍不住思考，这些她过去从未想过的事情。
生命的价值究竟体现在哪里，在这场漫长的攻防战中似乎找不出答案。
唯一感到清晰的一点是，特丝蒂娅·布莱克利是一位卡里斯特帝国公民，也是一位守城士兵，她能做的便是不让这些鲜血蔓延到后方那些本该正常生活的人们身上。
不能让更多人的生命变得毫无价值，如杂草一般被镰刀肆意收割。
站在城墙上驻足远视，不消片刻，特丝蒂娅肩头落满雪花，她轻轻抖动身体，淅淅沥沥的细雪落到靴边，还有一部分贴近小腿，接触到体温将白色的加厚裤袜晕得微透。
缓缓呼出一口气，纤薄的白雾在唇边升腾，特丝蒂娅不再去看城墙下的血泥，而是抬起眸望向远处，那与莱雅塔堡垒遥遥对峙的敌方据点。
操控魔能器械远程收割生命尚且让人感到麻木，未来近身作战以白刃相交，鲜血飞溅，压力只会更大。
也许…她该做点什么缓解压力？
思索许久，没有找到一个较为合适的排解方式，特丝蒂娅收拢杂乱的思绪，继续看向北方。
面对如此高的攻坚阵亡率，普利斯王国方理应没有那么高涨的军心，但偏偏他们的攻势始终如一，没有一丝减弱。
只是因为几句话…便变得如此盲从…
从小在偏远山村长大，没有接触过任何宗教信仰，特丝蒂娅有些不理解这些人的狂热来源。
明明是一场针对帝国的入侵，在他们看来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是为【主】的牺牲，是放弃生命也要宣传的道义。
这就是光明圣庭想要的吗…
“特丝蒂娅男爵，晚餐送到了。”
思考间，听到侍从说话，特丝蒂娅点点头表示明白，转过身走下城墙，视野余光瞥见被薄雪覆盖着的巨型炮管，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
教廷骑士团目前还未出现在正面战场，据说他们才是普利斯王国真正的精锐，也是魔能巨炮的主要歼灭目标。
未来还有更多的厮杀正在酝酿。
退回到城墙下的临时据点，特丝蒂娅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查理斯大公之女，菲莉丝·勒林。
“特丝蒂娅，好久不见了。”
菲莉丝将带来的餐品放到桌上，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轻声细语。
“…听说你们这里的伤亡率是全防线最低。”
身为高阶魔导师兼高阶执行官，特丝蒂娅的实力放眼整个防御网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若不是作战经验不足，当个士兵长应该绰绰有余，其手下的守城小队受她庇护，伤亡率自然极低。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些得到查理斯公爵之命，听从特丝蒂娅调动的守城士兵才会打心底敬佩这位二十岁出头的平民天才。
在战场之上，能够让他们活下去并尽可能取得军功的将领，就是士兵最值得追随的人。
“主要得益于查理斯殿下的安排，我们负责的防区位于压力最小的弱侧，受到的攻击少了，伤亡率自然能够压的下去。”
言毕，特丝蒂娅接过菲莉丝递给她的晚餐，一个铁质的小餐盒里放着肉、蔬菜以及一些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夹心馅饼。
“还有就是士兵们严守纪律，互相配合，整体战阵不散也是重要的一点。”
听特丝蒂娅将功绩全部推给下属，菲莉丝笑了笑，语气轻柔。
“谦虚了，特丝蒂娅。”
将和兵向来都是相辅相成，能够治好士卒让他们严格遵守纪律，配合得当，本身也是一种才能。
看来特丝蒂娅不止是实力出众，统帅的天赋也不弱，接触越久，菲莉丝越为眼前的粉发骑士感到惊讶。
吃一口馅饼，里面是热的土豆和牛肉粒，特丝蒂娅细细咀嚼，吞咽结束后开口。
“说起来，菲莉丝小姐怎么回到莱雅塔堡垒了？”
之前她被调到了另外一处堡垒，这个时间点不应该出现在此。
菲莉丝闻言稍显迟疑，过了半分钟出声。
“我跟父亲说了，想要来前线慰问士兵。”
父亲…查理斯大公…
特丝蒂娅抿了些加热后的水，将唇瓣润成浅淡的樱粉色，微微张合。
“是查理斯大公的意思？”
“嗯。”
菲莉丝话音刚落，临时据点内陷入短暂沉寂。
特丝蒂娅见状适时岔过话题：“原来如此。”
“虽然是大公的意思，但菲莉丝小姐也要注意安全。”
听到特丝蒂娅的关心，菲莉丝点了点头，小声回答。
“我会的。”
顺着这句话继续往下聊，其实都是些近来的战况，包括两侧防线的状态与少量后勤安排，其他并没有太多私密内容。
特丝蒂娅偏头看了一眼四周，餐厅内除了她们还有一些士兵正在用餐，不少人一边吃，一边小声交谈。
查理斯大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阵地上露面，最近的几条军令也都是由副官下达，就连各大士兵长都不能越过副官，见上查理斯大公一面。
作为边境最高指挥官，查理斯公爵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整个莱雅塔堡垒的军心和士气，对方如此长时间的消失，不免让人在心底犯起嘀咕。
他们是守卫帝国第一道防线的人肉壁垒，普遍抱有誓死的觉悟，在这种情况下，查理斯大公就是他们的军旗，是能够凝聚他们的重要力量。
小口小口吃着馅饼，感受到据点内有一丝不安的情绪正在滋生，特丝蒂娅并紧双腿，金属护铠相互碰撞传出明朗声响，天蓝色的眸子浮现起淡淡担忧。
她是从帝都赶赴边疆支援的学院毕业生，更是艾琳娜曾经的贴身女仆，知道的情报和看到的东西远比一辈子待在北境的士兵们要多。
帝国四大公爵之一的查理斯大公在这个时间点消失，他会去做什么？
有什么事情比保证边疆稳定还要重要？
答案只有一个，确保皇权稳定，让坎托钦定的下一任皇帝能够顺利继位，避免帝国的政治中心出现内乱进而影响到前线战事。
波斯特城可能已经变天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是，小姐
波斯特城，皇帝的私人寝宫，一位侍者打扮的中年男子靠在窗边，朝着屋外伸出手。
下一秒，两只通体漆黑的鸟雀落在男人指背，一瞬间，它们身上所有的羽毛皮肤化作虚无，尖锐的喙与爪也如春雪般极速消融。
空间荡起阵阵涟漪，幻化而成的鸟雀渗入肌肤，回归到男人的脑海，成为其澎湃精神力海洋中的微小几缕。
【拟态感官】，低阶魔导师级奥术魔法，具有较高的隐匿性和极强的信息收集能力，效果类似于执行官的精神力外放侦测，因此也被称为魔法师们的第二双耳目。
“陛下，塔德尔皇子于下午三时前往罗斯特伯爵公馆，与其女海伦一同享用下午茶。”
听到侍从传来的消息，坎托并未睁眼，只是继续躺在床榻，让一头如麦穗般蓬松的金发散落于枕边。
身为皇帝侍卫的特林早已习惯了对方的沉默，继续汇报方才得到的情报。
“有关魔晶石，塔德尔皇子向海伦承诺，将会给予罗斯特伯爵更优惠的进货渠道。”
“不出意外，塔德尔皇子所言应该是博林科勒·布尔斯特罗德最近在特克拉尔山脉外围开辟的新狩猎场，那里的幽灵狼可以成为非常不错的魔晶石产出对象。”
“不过因为前线每天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火属性结晶石，供给压力大，即便有新的原产地出现，魔晶石的总体价格依旧不会下降太多。”
“卡洛塔侯爵的意思是，现在应该将研究重点放在魔能器械的资源消耗问题上，他们需要更廉价更高效的能源输送，而不是动辄就要以成百上千的翡翠币作为交易单位的各属性魔晶石……”
除了汇报大皇子的行踪，特林还提到了前几日卡洛塔呈递给坎托的那封信，里面提到了许多有关魔能器械的改进要点，以及最关键的能耗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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