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与艾琳娜轻轻碰了下酒杯，伊莉丝喝了口酒，继续开口。
“听闻艾琳娜小姐对于魔能器械很有研究，甚至做出了能够在天际翱翔的载具。”
“当祖辈们尚在探索大地，认识海洋之时，艾琳娜小姐便已开始尝试着征服天空…”
“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的伟大壮举。”
在伊莉丝看来，能够想到这一点的艾琳娜·奥维西亚就已经走在了绝大多数人前面，更别说她还将自己脑海中的想法付诸实际，并真正建造出足以带领普通人飞上云端的庞然大物。
故而即便两人年龄相近，身份相似，伊莉丝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眼界远远比自己，或者说普利斯王国的不少高层都要宽阔。
“我只是做到了一些别人想做，但从来没做到过的事情。”艾琳娜声音平缓，红瞳默默盯着伊莉丝。
“生活在这片大地之上的人类在仰望天空时，有多少人曾经幻想过，自己能够像鸟雀一般展翅飞翔。”
“我刚好有这个条件，所以便去尝试了。”
艾琳娜从来不觉得无畏号完全是自己一个人的成绩，它也属于一块木板一根绳索拼接上去的工匠，负责舰体设计魔纹雕刻的罗曼教授，镌刻术阵传输晶石能量的传奇法师卡洛塔。
伊莉丝听罢心底多了一丝钦佩，粉唇轻启。
“艾琳娜小姐谦虚温润的性格与容貌一样出众。”
难怪莫伊娜改变了先前的看法，认为艾琳娜才是未来修复两国关系的关键。
想到这里，伊莉丝的眉头微微皱起，思绪又飘到了莫伊娜找她谈话的那个晚上。
光明圣女认为，魔能器械虽然短期内只是为卡里斯特帝国贵族们的生活增添了便利，但细细思考，它的背后存在着更大的潜力。
加装了魔能器械的马车比普通载具更加平稳，能够飞上天空的魔能巨兽可以跨越山川，超远距离运输货物。
那么，在不知多久后的未来会不会出现代替水车，无视水源地势灌溉农田的魔能器械，不需要一铲铲挖，能够轻易翻土的魔能改耕器。
届时，一切生产活动都会变得比现在简单，王国每年的粮食产量大幅度增加，餐桌上的肉逐年增多，粗麦酒对于平民而言也不再是需要心疼着喝的奢饰品，他们完全可以大口大口地喝到天明。
不过万事有利有弊，在享受着魔能器械便利的同时，新的矛盾又会产生，解放了双手的耕农们可能会面临失业问题，原先需要十个人才能耕种的地，以后或许只要两个人就能处理。
按照莫伊娜字里行间暗示的意思，在普利斯王国结束战争的那一刻，原先国内压抑着的重重矛盾会立刻爆发，到那时整个王国都将面临一场大洗牌。
而这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操作得当，她们能将陈旧的秩序更新，剔除潜藏在原本体制之下的余赘，用更适合魔能器械改革的生产模式迎接一个崭新的王国。
“伊莉丝小姐有心事吗？”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婉转女声，伊莉丝回过神，看向眼前的银发公主。
“怎么突然间不说话，还一直盯着地砖看。”
艾琳娜轻声细语，纤长的睫羽随着话语上下扑闪。
她刚才倒是瞧见了伊莉丝眼里的挣扎，但并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无畏号，还是更多和魔能器械相关的事？
毕竟只要是个聪明人都能看得出来，在这座魔能飞行艇之下潜藏着的巨大战争潜力。
听到艾琳娜的询问，伊莉丝犹豫片刻，没有说出心中的顾忌。
“没有，稍微走了下神。”
艾琳娜的身份放在这里，她不可能连这些话都和对方说，尤其莫伊娜还没有确定能否和这位三皇女达成合作协议。
对了，莫伊娜呢。
余光瞥向四周，伊莉丝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一位穿着白色礼裙的成熟身影。
莫伊娜同样注意到伊莉丝的视线，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唇瓣上的酒液，抬起橙金色的双瞳看了对方一眼。
这个意思是…初步目标达成了…
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伊莉丝扫过莫伊娜身上款式清凉的晚礼服，以及那件比起纯白，更适合与艾琳娜今天的黑裙搭配起来的夜空色薄纱。
伊莉丝记得进入卡里斯特帝国时，莫伊娜的空间存储物件留在了光明圣庭总教堂，现在这件衣服毫无疑问出自艾琳娜的衣帽间。
接收到足够多的信息，伊莉丝抬起眸，继续望着艾琳娜，殊不知自己方才的举动被后者尽收眼底。
真是年轻啊…伊莉丝王女…
不过正是这些微小的交流，让艾琳娜大概猜到了伊莉丝的顾忌。
假设莫伊娜和伊莉丝适当交过一些底，那么这位王女必然明白，想要同自己合作必须达成的三个条件。
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普利斯王国国王必须遭受审判，而对方是伊莉丝的生父，就算政见再不合，也还远远没到兵戈相见的地步。
亲情、道德、礼法、信仰，伊莉丝必须从中做出选择与取舍。
而且除了国王，她的那些亲人，认识的朋友，估计也有不少主战派，等到战争结束也将一并遭到清算。
艾琳娜的仁慈相当有限，她可不会对战争贩子有一丝一毫的手软。
“伊莉丝小姐。”
艾琳娜摇晃着酒杯，深红色的液体与瞳色融为一体，恍惚间增添了几分柔魅感。
“如果心神不宁的话，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会有好处。”
当初在比赛台上，伊莉丝的骑士之举除了给特丝蒂娅一次正面击败她的机会，也成功博得了艾琳娜的好感。
在权力的游戏里，高尚的节操未必能帮助伊莉丝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过抛开政治不谈，一个品德崇高的人必然更值得尊敬。
“多谢艾琳娜小姐关心，我记着了。”
伊莉丝听罢抿抿唇，低声回答。
呼吸新鲜空气吗……
不可否认，来卡里斯特帝国这一程确实让她心底更加没底，不止是王国本身存在的问题，还有伊莉丝本就不看好的战争前景。
卡里斯特帝国没有父王想象中那么孱弱，拉锯战造成的伤亡将会给更多家庭带来不幸。
见伊莉丝还是有些郁郁寡欢，艾琳娜抬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纯黑色的裙领半掩住锁骨，纤长光洁的天鹅颈被光线映衬得尤为白嫩。
“要是呼吸新鲜空气依旧没有用，那就不妨认真想想自己心神不宁的根源。”
“顺便好好思考，究竟什么对自己最重要。”
想想她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片土地，倘若连一点取舍的觉悟都没有，只凭理想横冲直撞，未免稚嫩过头了。
现实可不是简单的骑士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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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黛尔菲丝的奇思妙想
究竟什么对自己最重要。
是王国、家人、还是所谓的骑士精神，亦或者只是内心的长久安宁。
高脚杯轻轻摇晃，细腻的红酒在灯下泛起零碎亮光，一如铺满了漫天月色的大海，左右升高的液面宛若海岸线时起时落的浪潮。
伊莉丝透过酒杯看向艾琳娜，后者找不出任何瑕疵的雪白脖颈正细细吞咽着酒液，沿着优美的肌肤弧度向上，越过同样精致的下巴，两瓣如樱花般娇嫩的唇上下张合。
“这是伊莉丝小姐留在卡里斯特帝国的最后一夜，明天就要搭乘马车回到故土。”
望着眉头微蹙的伊莉丝，艾琳娜声音轻柔，魅惑感十足的红瞳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的脸。
“倓舟车劳顿不易，何不好好珍惜这段时光。”
她倒是能理解一部分伊莉丝如今的纠结与迷茫，普利斯王国正在走向一条不断下沉的路，而作为能够接触到核心权力圈，却又有些无能为力的那个人，伊莉丝的内心定然十分煎熬。
她希望国王能够找到其他办法解决内部矛盾，而不是将问题交给外界，一再拖延放纵，最终犯下滔天罪孽。
轻轻叹了一口气，伊莉丝将唇压在杯沿，酒杯倾斜，杯中的酒液漫过上唇，只留一条细缝渗入口腔。
带着微弱涩意的液体接触舌尖，第一感觉像是冰凉的血，随后缓缓化开的甜意又告诉伊莉丝，这只是一杯普普通通的红酒。
“的确。”
过了半分钟，伊莉丝黛眉稍展，水蓝色的裙摆随着双腿动作来回摇晃，在瓷白地砖上荡起阵阵涟漪。
“如此良夜，我又怎能轻易辜负。”
艾琳娜的话并不能帮助她立刻解决问题，也无法缓解伊莉丝内心的矛盾和不安。
不过有一点，对方没有说错。
放任负面情绪发酵对于当下的自己毫无意义，就算此刻的她再纠结，再难过，也不能对现实起到任何积极作用。
短暂郁闷过后，伊莉丝抬起头，将剩下一半的酒杯递给侍者，换上更加甘甜的果汁。
“抱歉，艾琳娜小姐。”
“或许是这酒醉人，喝完有些迟钝了。”
酒精的确有麻痹神经，诱导情绪宣泄的功能，不过对于伊莉丝这种强化过身体的执行官，效果微乎其微。
没有拆穿伊莉丝略显笨拙的借口，艾琳娜只是嫣然一笑，缓缓开口。
“宴会上的果汁加入了能够醒酒的折叶草，伊莉丝小姐如果觉得自己快醉了，可以适当多喝一些。”
“好的。”
交谈结束，艾琳娜礼貌地朝伊莉丝点点头。
“那伊莉丝小姐先喝些果汁醒醒酒，我暂时失陪一会儿。”
言毕，艾琳娜转过身，做工精美的礼裙轻轻飘舞，高跟鞋的细足踩在大理石铺成的地砖，发出节奏性的声响。
除了普利斯王国方面的代表，这场宴会还有许多需要她联络感情的人。
例如已经成为帝国周刊连载小说家的劳莉斯，亦或者父亲逐渐倒向改革派，又与特丝蒂娅有所私交的琳达小姐。
一切伟大的事物都起于微末，积少成多，就算这些人的态度对于整个皇位继承来说影响不大，艾琳娜依旧会去努力争取。
除此以外，还有大皇子阵营里可以挖的墙角，以及最关键的查理斯公爵与布尔斯特罗德家族，他们的态度至关重要。
视线停留在艾琳娜与一位穿着奶油色泡泡裙，身材娇小的贵族少女谈笑风生的场景，许久，伊莉丝感觉到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回过眸，是被一袭白裙包裹住诱人身段的光明圣女莫伊娜。
顺着伊莉丝的目光望去，知道对方在看谁的莫伊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拨弄几下身后的披纱，随后抬手与王女碰杯。
伊莉丝见状保持沉默，片刻，举起酒杯，与莫伊娜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未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就算情况没有那么好，也不一定差到极致。
事在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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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交流生明天一早便要坐上回国的马车，这场欢送宴并没有像大多数贵族宴会那样持续到上半夜结束。
十点出头，喧闹的待客厅归于平静，灯光熄灭，留下孤零零的会场与透窗而入的月亮。
天色已晚，艾琳娜没有选择回伊莎贝丝魔法学院休息，而是在皇宫里留宿一夜，随行的黛尔菲丝与特丝蒂娅自然也是如此。
洗过澡，换上一身清凉睡裙，艾琳娜刚走进卧室便看见黛尔菲丝从衣帽间出来。
“在找什么东西吗？”
床头柜放着两杯卡瑟琳提前备好的安神茶，艾琳娜坐到床边，一边用风魔法吹头发，一边端起茶杯小口啜饮。
晚上喝了不少酒，身体稍微有些发热，这个时候饮点安神茶既能更快入睡，也能让头脑不那么难受。
闻着浅淡茶香，唇齿间满溢着温热的液体，艾琳娜心道再这样下去，自己非得被女仆长养成废人不可。
黛尔菲丝闻言摇了摇头，踩着小熊拖鞋走近。
“只是去把莫伊娜换下来的礼裙放到衣框。”
“毕竟姐姐衣帽间里的都是干净衣服，混起来不好。”
如果不加后面的那一句解释，艾琳娜倒还不会多想，但是黛尔菲丝这么说，反而给她一些怪怪的感觉。
黛尔菲丝不至于连这种事情都在乎吧。
应该吧？
如此想着喝了几口茶，头发也吹得差不多了。
看艾琳娜将杯子放回到床头柜，一旁等待了许久的黛尔菲丝蹬掉拖鞋，轻轻扑进姐姐怀里。
“抱抱姐姐。”
“抱抱你~”
类似的对白在旁人听来可能有些幼稚，不过对于姐妹俩而言刚刚好。
这已经算是一种长期相处下来的生活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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