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女人清冷的语调融入满溢在庭院里的银辉，像是雨水滴落湖面，溅起层层波澜，艾琳娜举止轻缓地交叠双腿，手指微微攥着下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想尝试着代入卡瑟琳的视角，了解对方作出以上判断的原因。
卡瑟琳闻言并未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艾琳娜。
“很多地方都能看得出来…正如之前我认为特丝蒂娅在小姐心里是特殊的，反过来亦是如此…”
“特丝蒂娅只对小姐的触碰尤为敏感，哪怕是简单的握手也会引出她较为明显的情绪波动。”
在特丝蒂娅刚成为贴身女仆的那段时间，艾琳娜曾安排卡瑟琳一对一传授前者战技，其中包括帮忙调整手腕角度，指点具体活动需要的发力点，这些教导握剑者如何高效挥砍的动作都必然伴随着肢体接触。
上述过程中，特丝蒂娅并未有明显变化，且注意力高度集中地完成了各项训练。
也就是说在面对战技老师时，特丝蒂娅一切正常，而到了艾琳娜面前，别说更亲密一点的肢体接触，哪怕只是坐马车时大腿靠在一起，这位粉发少女都表现得非常不自然，甚至会把眼睛眯起来，偷偷观察一旁的艾琳娜，有时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还会微微泛红。
在卡瑟琳眼中，这种状态下的特丝蒂娅只和一种生物高度重合。
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
随着卡瑟琳将这部分发现同艾琳娜解释清楚，觉得自己看过原著小说向来很懂特丝蒂娅的银发公主陷入沉思，红瞳微微垂低，笔直纤细的黑丝小腿在视野中轻轻晃动。
卡瑟琳说的不无道理，仔细回想，特丝蒂娅貌似仅对她的调戏有显著反应，其他无论是琳达、莱娜还是卡瑟琳，日常相处中的特丝蒂娅从未在她们面前展露出一丝一毫的害羞情绪。
她之所以现在才意识到这点，恐怕也是因为那些人里，只有自己才会这么恶趣味地欺负特丝蒂娅，非把对方弄得面红耳赤才肯罢休。
“还有呢？”艾琳娜扑闪几下眼睫，接着开口。
不可否认，卡瑟琳的这番话确实很有说服力，至少让艾琳娜有了三四分动摇。
不过，要证明特丝蒂娅喜欢她，这点“证据”还远远不够。
听到艾琳娜的发言，卡瑟琳将粉发少女的另一面，或者说，除艾琳娜视角以外旁人眼中的特丝蒂娅完完整整讲述给对方听。
“那条送给小姐的围巾是特丝蒂娅花了很长时间织好的，在此之前她特地向我打听了小姐最喜欢的花，并请教了矢车菊的绣法。”
“在来时的车上，小姐因为劳累闭目养神，特丝蒂娅除了看窗外经过的路标，剩下的时间都在端详小姐……”
“之前还有一次，负责清理衣物的女仆生病请假了，是特丝蒂娅帮忙清洗晾干的，我记得当时看她从小姐房里搬出衣框时，整个人的脸颊都红透了……”
作为高阶执行官，卡瑟琳的记性很好，再加上替主人提防暗处危险是贴身女仆的天职，所以连带着对特丝蒂娅的变化也格外上心。
“包括后来进入伊莎贝丝魔法学院，她也主动提过，想要替我也就是艾琳娜小姐稍微分担一些学习上的事务，比如选修课的笔记整理……”
“还有……”
一桩桩一件件，捣碎了来说全部指向一点，特丝蒂娅对艾琳娜绝对存在着友情以上的情感。
清凉的晚风吹拂发丝，稍稍缓解了内心的躁乱，艾琳娜安静听着，一双幽冷红瞳始终低垂，让人看不出究竟是在思考，还是在端详膝盖处覆盖着白嫩肌肤的丝料纹理。
听卡瑟琳说了这么多，即便艾琳娜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不少曾被她忽略掉的小细节。
难怪特丝蒂娅那么容易害羞，连邀请她来家里做客都要犹豫再三，好像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
回想起她们第一次拥抱，第一次同床共枕，还有对方俯下身帮她揉脚，那展露在雪白俏脸上的羞涩风情。
特丝蒂娅…竟然对她抱有这种念头…
这未免太离谱了些…实在有些超过她的预期…
想通一切，摆在面前的现实顿时给了艾琳娜极大的心理冲击，女人不禁蹙起眉，粉唇用力抿紧。
见艾琳娜许久不曾说话，卡瑟琳也默契地配合着熄了声，主仆俩全部安静坐在长椅，谁都没再开口。
特丝蒂娅喜欢她…不，如今还只是猜论，没有坐实…
虽然经过和卡瑟琳的交流，艾琳娜心底已经认可了七八成，但万事都不绝对，倘若特丝蒂娅不是这么想的，反而显得她自作多情了。
不过万一是真的…她该怎么做…
从已知情报来看，特丝蒂娅对她大概率抱有爱慕之心，以后不是没有坦白的可能。
那她接受与否，会对天命女主未来的故事线产生什么影响吗？
想到小说中光芒万丈的圣光骑士，艾琳娜不经意抬起手，目光落在腕部纤薄的皮肤下青色与紫色交融的血管，眉头愈发蹙紧。
如果真如卡瑟琳所说，特丝蒂娅对她的好感已经高到想要成为恋人的程度，那么即便她不答应，按照对方温柔坚强的性格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件事道心破损，作为朋友，特丝蒂娅也不可能做出对她乃至黛尔菲丝不利的举动。
换句话来说，不管自己最终如何决定，其实都不会影响特丝蒂娅未来的大体走向，她最多就是会向另一条世界线上没有感情线的天命女主方向发展。
“……”
思索至此，艾琳娜深深呼了一口气，放下交叠着的腿，睫羽盖住双瞳。
你稍微有点冷血了。
面对小姑娘可能怀抱着的炙热情感，她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考虑拒绝对方后的利害，无论是后续或许会有的行为还是思考这件事本身，好像都有些对不起喜欢着她的特丝蒂娅。
那么回归最重要的一点，她喜欢特丝蒂娅吗。
喜欢吗？
脑海浮现出某位粉发少女羞红了脸，不敢看她的娇羞神态，再想想对方贴身女仆时期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那颗无时无刻散发着光与热，温柔且赤诚的心。
毫无疑问，读过《染光的无垢骑士》原著的艾琳娜对小说原著抱有很高的好感，如果不喜欢，艾琳娜穿越来的第一想法不会是和特丝蒂娅搞好关系，而是在原主记忆的影响下更倾向于将天命女主扼杀在摇篮。
喜欢是肯定的，那么爱呢？这一次，艾琳娜没有思考太久，短短数秒便得出了答案。
她对特丝蒂娅的情感远远到不了对方需要的那种程度，至少现阶段来看确实如此。
没有拥抱喜欢的人时应该有的心悸感，也不存在言情小说里那种炽热而澎湃的爱意。
她喜欢特丝蒂娅外柔内刚的性格，万里万一的样貌，但同时仅限于此。
意识到这点，艾琳娜的思绪逐渐回拢，伸手抚摸左胸口，掌心下的心跳平稳有序，原先波澜起伏的心湖也随着思绪归于平静。
无论爱与不爱，下意识想要拒绝的她目前都不适合作为恋人或伴侣的最佳人选。
尤其对方还是情窦初开，内心情感丰富的怀春少女。
“特丝蒂娅那边，我会多留意一点的。”过了半晌，艾琳娜接着补充。
“毕竟这些只是我们单方面的猜测，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卡瑟琳闻言偏头看了艾琳娜一眼，声音平静。
“好的，艾琳娜小姐。”
与其说是在与她交谈，艾琳娜的这番话更像是讲给自己听。
一旦涉及到特丝蒂娅，艾琳娜小姐果然会变得不太一样。
在月光下坐了一会儿，呼吸了足够多的清醒空气，艾琳娜将手插进发丝轻轻捋平，恢复到听闻卡瑟琳说话之前的状态。
“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
魔能热水壶的响声消失不见，说明水已经煮沸。
卡瑟琳感受到噤声结界消散，拿起热水壶的壶把，跟着艾琳娜站起身。
看着面前立直双腿身姿绰约的女仆长，艾琳娜抬手将之前解开的女仆蝴蝶结重新打好，轻薄的布料再次遮挡住傲人的雪白，对上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铅黑色眸子，再回想起对方刚才细致入微的分析，艾琳娜眯了眯眸，声音轻柔。
“卡瑟琳。”
“我在，艾琳娜小姐。”
“感觉你不是那种情感匮乏的人。”
能如此明白地看出特丝蒂娅的情绪，卡瑟琳本身怎么看也不该是外表展露出的那样冷淡。
卡瑟琳闻言动作并未有任何停顿，继续端着壶把，走到艾琳娜身侧。
“也许小姐说得没错。”
她当然会有情绪活动，只是不喜欢放在表面。
“那为什么一直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艾琳娜又问。
片刻，卡瑟琳回答：“可能是习惯了。”
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大概是发现艾琳娜被皇帝宠坏了，听不进任何有悖自身的言语，她便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并一直延续至今。
“小姐希望我更热情一点吗？”
听着卡瑟琳像是机器人向主人需求命令一般的发言，艾琳娜摇了摇头，粉唇轻启。
“刻意展现出来就没必要了。”
“我的意思是，不用过度压抑自己。”
“累了就休息，开心了就告诉我，失落了就去宣泄，这些都是人之常情，即便是完美潇洒的女仆长也一样。”
有时把一堆事丢给卡瑟琳，艾琳娜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就比如她们出来旅游，负责处理后勤工作的也还是面前这位任劳任怨的女仆长。
卡瑟琳听罢沉默了几秒，温声回答。
“好的，小姐。”
见卡瑟琳依旧一脸严肃，艾琳娜也不知道她究竟听没听进去，不过考虑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强求不来，没准卡瑟琳确实更喜欢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也便没再开口。
再者说，现在还有另外一桩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艾琳娜头疼。
她该想想怎么和特丝蒂娅相处。
第三百二十章 你变得好冷漠
回到住宅，沿着木质阶梯朝二楼走，硬底的鞋跟踩在台阶发出咯吱咯吱声响，在黑夜里尤为明显。
艾琳娜沉默着登上二楼，卡瑟琳紧随其后，手里还拿着修好的魔能热水壶，如瀑布般倾泻而来的月光透过窗户，将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拖长。
如果一切如卡瑟琳所说，特丝蒂娅喜欢她，那么自己接下来和对方相处的方式也该有所改变。
在明白少女心意之后，继续像先前那样调戏特丝蒂娅或许就不太合适了。
一想到未来没法肆意逗弄那只可爱的粉毛狗狗，艾琳娜心头忽然掠过些许失落，不过转眼便被理智压制下去，暗道自己如今的性格真是恶劣到了极点。
一边做不到喜欢对方，一边又想着维持现状，继续通过调戏特丝蒂娅的方式满足自身的恶趣味。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
望着不远处的房间，厵艾琳娜脚步放缓，鲜红色的瞳孔沉入阴影，不似往日轻灵。
大概是被另一段记忆影响了，此刻的她既不是前世的自己，也不是小说里的艾琳娜·奥维西亚，而是趋近于两者的折中，各方面的性格都有所保留。
走到房间门口，正要推门进去，艾琳娜听到身后的阶梯传来清脆的脚步声，转过身望见一簇粉毛从楼梯冒出头，随后是一张雪白精致的脸。
特丝蒂娅换了一条洁白睡裙，脚下踩着同色调的凉鞋，正抬起手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只眼睛睁着另一只眼睛闭着，看到艾琳娜站在门口，沾染上水汽的睫羽微微抖了抖。
“艾琳娜还没休息吗？”
听到特丝蒂娅的话，艾琳娜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答，而是立在原地，幽冷红瞳静静盯着眼前这位刚洗过澡的粉发少女。
被艾琳娜如此盯着瞧，特丝蒂娅没由来地感到紧张，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喉咙，手中毛巾沿着发丝向下轻捋。
“艾琳娜？”
特丝蒂娅又一次小声呼唤了对方一句，艾琳娜闻言终于有了动作，她回眸看了看卡瑟琳，女仆长得到授意推门进屋，走廊里便只剩下艾琳娜和特丝蒂娅两人。
“嗯，刚才陪卡瑟琳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等下去洗个澡就睡。”
艾琳娜望着特丝蒂娅，视线径直落在那双如蓝宝石一般清澈的瞳孔上，相较于平时的慵懒随性，女人这一次投射而来的目光多了一丝探究。
特丝蒂娅隐约察觉到艾琳娜身上的些许不同，湿糯的舌尖轻轻润了下唇瓣，小声道。
“哦…这样嘛…”
“那艾琳娜等下洗的时候，注意不要着凉。”
艾琳娜闻言随口应了声好，目光依旧停留在特丝蒂娅脸颊，好似透过后者的眼睛看见了什么东西。
艾琳娜…这是怎么了…
仅仅是洗了个澡的功夫，特丝蒂娅感觉艾琳娜好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就仿佛，此刻的她没有穿身上这条睡裙，而是未着寸缕地站在艾琳娜面前，从头到脚由内至外被对方看了个真真切切。
才洗过澡，本就略微泛红的脸颊现在更加滚烫，对自己那点小心思已然暴露却浑然不知的特丝蒂娅紧张地摩擦几下大腿，声音轻柔。
“啊…对了艾琳娜…”
“我问过父亲母亲了，最近前往镇子上的马车大后天到，那天早上就可以去，能一直待到天黑。”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找个话题来聊总不会错。
艾琳娜听罢略微颔首，好像带着穿透能力的目光终于从特丝蒂娅脸颊移开，粉唇轻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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