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她是贯穿了艾琳娜二十年人生的关键人物，而最令人感到唏嘘的其实是她本人在数年前也不过是一位正值花季的妙龄少女。
某种意义上来讲，卡瑟琳算是将自己全部的青春奉献给身前这位曾被皇帝宠坏了的帝国公主。
听见艾琳娜的话，女仆长沉默片刻，视线移回到主人面颊，声音平静地回答。
“嗯，小姐说得没错。”
仔细回想，已经快十几个年头了。
望着那双铅黑色的清冷瞳孔，艾琳娜扑闪几下眼睫，手指搭在膝盖轻轻敲击。
“这么长时间确实辛苦卡瑟琳了，无论是照顾我的起居，还是做那些听上去就无比麻烦的事…”
培养可用亲信，运营情报组织，调控每周报刊发布，艾琳娜一个人没法做到事无巨细，所以她选择全部放权给卡瑟琳。
从结果来看，对方做得非常出色，出色到艾琳娜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有朝一日她失去了这位忠诚的女仆长，自己该如何继续下一步的计划。
卡瑟琳听罢摇了摇头，轻声细语。
“为艾琳娜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
女人的语气平静而又严肃，和往常表现出来的气质一样，艾琳娜看着面前神情认真的女仆长，唇角略微上扬。
“该说卡瑟琳性格死板还是太过忠诚，我记得很早之前就讲过了，我们私底下相处不用那么在意规矩，更无需像现在这般客气。”
“我只是由衷地觉得，有卡瑟琳在，做什么事都省心了不少。”
哪怕她们此刻远离帝都，卡瑟琳也依旧会在每日清晨将前一天的各类消息汇报给艾琳娜——早在半年前得知三皇女有去莫林村度假的打算，女仆长便把情报网向科斯特镇方向延伸，即便如今身处信息相对闭塞的乡村，她也能随时做出反应。
听了艾琳娜的话，卡瑟琳的眼神古井无波，半晌，低低开口。
“能帮上小姐就好。”
风吹动树叶发出飒飒声响，女仆长精致的五官在月光下变得尤为立体，明明说话时给人的感觉很温柔，搭配上清冷的侧脸又显得严肃，隐约透露出一丝禁欲气场。
艾琳娜看着卡瑟琳收拾整齐的衣领，胸口隆起的女仆裙一尘不染，红瞳浮现出些许碎光，过了半分钟主动出声。
“难得出来玩一次，稍微放松些没什么不好的。”
见卡瑟琳不为所动，艾琳娜接着补充。
“我的意思是，没必要一直紧绷着。”
“精神和身体都是。”
明明身处极度安逸的氛围，艾琳娜却能感受到卡瑟琳的克制，无论是那遵循女仆礼仪的端庄坐姿，还是时刻保持警惕的精神。
她简直就像是一块被锤硬了的铁。
倒不是说这么做不对，作为女仆兼保镖，卡瑟琳随时随地保持警惕是其敬职的体现，不过身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长时间处于紧绷状态并不好。
“我明白了，艾琳娜小姐。”卡瑟琳回答。
也不知道是真的懂了，还是单纯服从命令，艾琳娜望见卡瑟琳挺得笔直的腰稍微弯曲，坐姿较之前明显放松了不少。
“这样才对嘛…”
伸手触碰女人裙襟处的蝴蝶结，灵巧的手指探入绳扣，轻轻解开。
随着艾琳娜的动作，卡瑟琳的领口很快敞开，露出一小片雪白肌肤，陡然间感受到的凉意让女人有些不太适应。
望着稍微乱了一些的裙襟，艾琳娜顿时觉得女仆长周遭的冷清气场削减了不少，整个人也变得更加灵动。
“卡瑟琳，在这边住的可还习惯。”艾琳娜问。
卡瑟琳回答：“回禀小姐，一切无碍。”
“吃的东西呢？感觉怎么样。”
“两位长辈的手艺很好，我个人相当喜欢。”
随便聊了几句，艾琳娜伸直双腿，轻轻呼出一口气，深红色的瞳孔倒映出庭院堆放着的柴火。
卡瑟琳的视线停留在艾琳娜面颊，过了一会儿，主动开口道。
“艾琳娜小姐…”
“嗯？”
“特丝蒂娅小姐的父母，应该很喜欢你。”
突然间听到卡瑟琳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艾琳娜眸底闪过一丝疑惑，粉唇轻启。
“怎么忽然这么说？”
这个不用卡瑟琳提醒，艾琳娜自己也能感觉得出来。
想来特丝蒂娅在家书里应该没少美化她这个本该站在对立面的恶毒女配。
卡瑟琳闻言目光并未躲闪，而是平静地与艾琳娜对视，在捕捉到对方瞳孔中流露出的疑惑时，眼眸也罕见地眯了眯。
“那应该是我想错了…”
“我以为小姐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特丝蒂娅小姐的父母认识自己。”
卡瑟琳话音刚落，艾琳娜微微蹙眉，愈发不明所以。
“我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不过，卡瑟琳的意思是…”
经过这么长时间相处，艾琳娜自认和卡瑟琳足够默契，很多时候只要她一个眼神，后者就知道怎么把事情办好。
只是这一次，她有些不太懂卡瑟琳的话外之意。
看着艾琳娜隐约蹙起的黛眉，卡瑟琳声音平静。
“小姐…不是因为喜欢特丝蒂娅才陪她一起回家吗？”
喜欢？
艾琳娜闻言眼皮跳了一下，一时间觉得卡瑟琳的想法有种说不出来的荒唐感。
她喜欢特丝蒂娅？这是哪里跟哪里？
“你是从哪里感觉到，我喜欢特丝蒂娅的？”
听出艾琳娜话语中的疑惑，卡瑟琳如实回答。
“小姐只对她一个人表现出明显兴趣，并在很多事情上加以照顾…”
以前的艾琳娜绝对不是一个长情的人，唯独在对待特丝蒂娅这点上，她有些不计成本，甚至没有任何理由的付出，这在了解艾琳娜为人的女仆长看来实在反常。
就算一个人变得再多，也该遵循最基础的行为逻辑，卡瑟琳唯一想到的解释便是艾琳娜在长期的付出与索取中对特丝蒂娅动了真感情。
卡里斯特帝国不是没有这种先例，在长期维持的肉体关系中，一些贵族对自己的女仆或佣人产生了情感上的寄托，虽然碍于身份地位无法正大光明地迎娶，但也可以偷偷收下作为情妇。
卡瑟琳不清楚艾琳娜对特丝蒂娅的感情到了何种地步，是地下情人还是想要公之于世的存在，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的主人对特丝蒂娅抱有极高的信任度，这种信任可能只比从小一起长大的她稍逊一筹，早已超过了朋友的范畴。
“还有呢？”听了卡瑟琳的话，艾琳娜挑了挑眉，继续问她。
“小姐很少对她抱有秘密，即便那时才认识特丝蒂娅小姐几个月。”
从理性角度出发，像黛尔菲丝这样的存在根本不适合被更多人知道，艾琳娜却从未对特丝蒂娅有过隐瞒，甚至明示了对方的身份。
再往前推，艾琳娜收下特丝蒂娅作为贴身女仆本来就是一件在卡瑟琳眼中匪夷所思的事情，尤其对方还并非三分钟热度，而是选择一直将这段关系持续下去。
种种反常举动，唯有喜欢一词才能解释得通。
先前在三皇女寝室，特丝蒂娅衣衫不整地躲在床上只是稍微坐实了卡瑟琳的猜测，并不是决定性证据，艾琳娜长期以来的行为才是让女仆长如此判断的主要原因。
“……”
“所以是我的某些举动让卡瑟琳误会了吗？”
在别人家里讨论这么尴尬的话题，万一让特丝蒂娅父母听了不太好，艾琳娜一边轻声吟唱噤声结界的魔法咒语，一边低低开口。
“我与特丝蒂娅的关系并非卡瑟琳想的那样。”
至于她为什么对特丝蒂娅如此照顾，其中牵扯太多，甚至有可能和整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有关，即便是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秘密的忠犬，艾琳娜也不准备过多解释。
卡瑟琳听罢若有所思地低下头，耳边回荡着水烧开时发出的咕嘟咕嘟响。
过了一会儿，水声渐熄，艾琳娜接着出声询问。
“除了这些还有呢…”
“如果仅是如此，说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也不是说不通，怎么会联想到那种事情上。”
饶是艾琳娜见多了贵族之间玩的花样，也未曾想过卡瑟琳竟然这样误会了她和特丝蒂娅的关系。
她外表看着像是会喜欢上女孩子的那种类型，又或者是某些会胁迫自己女仆，满足自身欲望的人吗？
听了艾琳娜这番发言，卡瑟琳大概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于是也并未隐瞒判断依据，将那晚在卧室注意到的异常告知艾琳娜。
特丝蒂娅羞红了脸躲在床上…什么时候的事…
思绪飞速运转，半分钟后，艾琳娜终于在脑海中搜寻到卡瑟琳提到的那一晚，她让特丝蒂娅帮她镌刻回溯形象用的结晶石，顺带实验单向幻化药水。
当时的特丝蒂娅被解除了铠甲，全身覆盖率最高的衣物是两条轻薄的白丝长筒袜，和她几乎坦诚相对，少女用力并紧双腿，脸颊红得像是一只熟透了的番茄。
具体的情形艾琳娜已经忘了个大概，但如今仔细回想，那幅场景确实多了几分暧昧，尤其是落在旁人眼里。
“那个时候我在试验新到的单向幻化药水，特别是关于触感方面的幻觉，所以才让特丝蒂娅脱了衣服，观察那些脱离身体的装饰是否依旧会被药水产生的魔力影响。”
得到的结果也确实符合艾琳娜的预期，并以此成为安诺·费尔西斯降生的基础。
没想到这么一个小误会，两个人没有好好交流，最终闹了这么个大乌龙。
“卡瑟琳之前到底怎么想的，我想听你如实回答。”
面对主人的询问，卡瑟琳沉默许久，最终坦白了自己有些僭越的猜测。
“我曾经以为小姐有在特丝蒂娅身上发泄过压力。”
虽然猜到了，但听女仆长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话，艾琳娜还是忍不住皱皱眉，心道对方的想法未免太天马行空了。
“没有…我和特丝蒂娅清清白白…”
她可能自身性取向更偏向于同性，但特丝蒂娅大概率不是，毕竟当初她的好妹妹在撰写《染光的无垢骑士》时，并没有提过任何要往百合方面发展的苗头。
按照大女主文的写法，到了最终结局估计也没有谁能配得上那位身披坚甲、光芒万丈的圣光骑士。
卡瑟琳听罢表情依旧平静，唇瓣上下张合。
“抱歉，是我误判了小姐和特丝蒂娅之间的情感进展…”
“可能是特丝蒂娅小姐一直以来的举动让我误以为你们已经走到了那一步。”
既然没有，那她也该适当调整对特丝蒂娅的态度，不再看作艾琳娜公主的床伴，而是一位好朋友兼潜在钦慕者。
“特丝蒂娅的举动？”艾琳娜闻言语气更加疑惑。
“什么意思？”
艾琳娜话音刚落，卡瑟琳轻轻开口。
“特丝蒂娅不是已经暗恋小姐很久了吗……”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
月色正浓，就连穿梭在林间的风都染上丝丝凉意，幽静的乡下庭院，艾琳娜听见卡瑟琳平静而清晰的发言，心湖荡起细微涟漪。
特丝蒂娅暗恋她？怎么可能？
艾琳娜下意识想要否认，不过由于说话的是她最信任的女仆长，业务能力出色的卡瑟琳·普洛西斯，其作出的判断必然存在一定依据，而非空穴来风。
尽管第一时间感觉有些荒谬，但随着思绪流转，某些被她一直忽略了的线索在此刻涌上心头，艾琳娜保持冷静，缓缓开口。
“我刚才没听清，卡瑟琳说了什么？”
原著里的钢铁直女，对爱情二字仿佛绝缘了的圣光骑士，怎么会突然喜欢上她。
难不成，自己还有什么隐藏的扳手属性？
听出艾琳娜话语中的不可置信，卡瑟琳默默盯着对方，许久方才出声。
“我不认为特丝蒂娅对小姐的情感仍旧维持在友情层面。”
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缘故，作为游离于二人旋涡之外又无比接近的个体，卡瑟琳看待特丝蒂娅的角度远比艾琳娜客观。
哪有女仆会在工作了半年多之久，还为接触到主人刚换下来的贴身衣物表现得面红耳赤，又哪有女仆平时会用那种炽热而渴望的目光在背后偷偷观察雇主，甚至在被发现的瞬间隐没下去。
更别说其他种种，如帮艾琳娜梳理头发时展露出的温柔神情，被前者调戏时略微泛红的耳朵根，以及准备礼物时请教她如何把围巾织得更好看的认真模样。
“特丝蒂娅特别喜欢小姐，这种喜欢与寻常男女之间的爱一致。”卡瑟琳说。
对方怀抱着的情感也是她判断艾琳娜与特丝蒂娅存在亲密关系的有效佐证，只不过如今特丝蒂娅的床伴身份被艾琳娜直接否认，卡瑟琳也只能在心里将两情相悦的标签抹除，换为特丝蒂娅对艾琳娜的单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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