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见特丝蒂娅欲言又止，艾琳娜瞥了她一眼，低声道。
“怎么了？”
“……”
短暂沉默，特丝蒂娅润了润喉咙，缓缓伸出手触碰艾琳娜的眼睑。
“艾琳娜…”
“你…哭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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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全都可以在我身上发泄出来
银白色的月光下，特丝蒂娅看见那张素来清冷的脸蒙着一层浅淡阴影，一滴晶莹的液珠挂在眼睑，连带着两只清澈红瞳也晕起淡淡水汽。
艾琳娜殿下…哭了？
此情此景，特丝蒂娅神情恍惚了一瞬，甚至下意识认为这可能是对方刚才练习水魔法时，不小心沾染在脸颊上的水。
可硬要这么说…艾琳娜殿下的表情又根本不像…
不自觉抬起手想要帮面前人拭去泪珠，融化在肌肤纹理间的液体湿润温热，也从侧面印证了这滴液珠并非来源于某种水魔法，而是内心情绪达到顶峰展现出来的外在表现。
“你…哭了嘛…”
听见特丝蒂娅略微颤抖的声线，艾琳娜愣了一下，随后便感觉自己眼下的那部分肌肤隐隐泛热，被少女手指挤压着的部位更是一片湿润。
“……”
时间停滞了几秒，艾琳娜垂低眸，从随身包里取出丝帕，擦了擦被眼泪打湿的侧脸。
“嗯，好像是。”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柔顺的丝料划过皮肤，盖过眼帘，遮挡住视线的同时也阻止别人看到她的眼睛。
是被洛莉安那一道幻象影响了吗…
回想起方才类似浸泡在羊水里的温暖，以及那仿佛镌刻于脑海深处，名为母爱的温柔，艾琳娜闭上双眼，默默感受胸腔内部的激荡。
现在的她既有前世记忆，也有原主生活至今的全部经历，只不过前者占据主导地位，所以才有了此刻与先前性格不一的三皇女艾琳娜。
无论她怎么想，从头至尾都只有一个艾琳娜·奥维西亚，没有任何变化的灵魂就是最好的证据，换言之，洛莉安·赫林提娅的的确确是她的母亲，而不是某个只存在于小说设定，从未出现在正文中的背景板。
作为一个从小便失去父母陪伴的孩子，她的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对父爱母爱的怀念。
洛莉安的虚影就像是一个引子，在这个平凡至极的夜晚，将艾琳娜堆积在内心深处的情绪引导而出。
“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不要紧。”
擦个眼泪用了近一分钟，艾琳娜将脏了的手帕放进和其他物件并不相干的随身包夹层，语气轻柔。
“走吧，别在这里傻站着了。”
承认自己会被童年记忆影响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但过度沉溺于悲伤不是艾琳娜的风格，相信洛莉安临行前在笔记里留下这一道魔法阵也只是想让尚为稚童的艾琳娜未来有所慰藉，而非让自己的女儿触景生情，陷入难以自拔的负面情绪。
特丝蒂娅看着面前眼眶微红的艾琳娜，粉唇被牙齿咬得发白，片刻，低低应了一声。
“好。”
艾琳娜殿下究竟想到什么了……
她现在该做点什么吗？
拿上特丝蒂娅带来的柠檬汁，二人在夜色中离开训练塔，因为翻阅笔记稍微耽搁了些许时间，广场上已经没有其他学生，空旷的晚风吹拂裙摆，露出白丝筒袜到裙子之间的绝对领域，凉丝丝的触感有效缓解了将要步入夏季的燥热。
望着近在咫尺的艾琳娜，还有被月光照拂拖得极长的影子，特丝蒂娅垂低脑袋，小皮鞋的鞋尖轻轻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让它从平整的路面蹦跶到一旁的花圃。
她还是第一次见艾琳娜公主有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竟然…流泪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宿舍楼附近，特丝蒂娅偏过眸，看见艾琳娜弯而挺翘的睫羽上挂着微小的细珠，像是晨起时分落在花瓣上的露水。
这样回去会不会不太好？
踩着坚硬的石砖，再往前一步就是通往宿舍楼的小径，特丝蒂娅望了一眼手中还剩下一半的柠檬汁，透明的液体在玻璃瓶中轻轻摇晃。
犹豫片刻，特丝蒂娅转过身没有往宿舍楼走，而是朝着广场的另一头迈开腿。
跟着特丝蒂娅步伐前进的艾琳娜没有注意到路途调整，她一边感受着冰冰凉凉的液体划过喉咙，一边听着自己脚下高跟鞋踩出的清脆小调，鲜红色的瞳孔倒映出鞋尖镶嵌着的碎钻。
理性压制住了这具身体因为过度思念产生的本能反应，而感性层面的动摇则需要一定时间的消化。
呼吸着夜间凉爽的空气，艾琳娜跟在特丝蒂娅身后，一直走到两人喝完了柠檬汁，在一处长椅前停下。
“特丝蒂娅？”
意识到这段路出乎意料的长，艾琳娜看向侧方带路的特丝蒂娅。
粉发少女偏过头，望着身侧气质优雅的帝国公主，声音轻柔地开口。
“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再回去。”
艾琳娜听罢眯了眯红瞳，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弯曲膝盖坐到长椅，用实际动作告诉特丝蒂娅答案。
我陪你一起。
特丝蒂娅见状拿过艾琳娜手中喝完了柠檬汁的玻璃瓶，将它们放在扎好的系绳里平稳吊着，随后坐到艾琳娜旁边，两条白丝小腿乖巧并紧。
晚风不躁，吹动层织的树叶与枝条，窸窸窣窣的声响犹如浪潮，时涨时落。
艾琳娜不知何时搭起腿，手掌抵着下巴，视线落在眼前的砖块，覆盖着轻薄黑丝的大腿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散发出温润色泽。
没有思考随笔里关于魔法和古法语的关键性内容，只是默默回忆脑海中曾经被她忽视掉，认为没有价值的那部分记忆。
原主幼时和洛莉安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短，或者说，在后者拥有传奇法师这一身份的加持下，能作为一个母亲陪伴女儿如此漫长的岁月，而不只是专注于研究魔法，其实已经算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
烛光里轻声哼唱的摇篮曲，被裙子束缚抽不出来的手，满过麦浪吹拂在脸颊的风，还有利用魔法短暂再现的万千星河。
仔细回忆，这些属于过去艾琳娜的零碎记忆仿佛在此刻得到了新的补充，并随着她的思考，愈发清晰。
从旁观者的角度出发，这些信息能够提供的情报很少，甚至比不上作者在小说里随便的一句世界观补充。但是对于艾琳娜·奥维西亚而言，这是支撑她存在的必然经历，也是曾带给她无限欢笑与快乐的童年时光。
洛莉安是一位负责的母亲，至少在过去的记忆里，对方做到了她该做的一切，甚至可以说比起大多数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可惜这位温柔的母亲，强大的传奇法师后来消失在深渊之下…至今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感受着脑海中不断闪现过的记忆碎片，过了一会儿，艾琳娜的视线重新聚焦，望见身侧如同奶油蛋糕一般柔软的双腿，缓缓抬起头。
特丝蒂娅也在看着她，天蓝色的瞳孔里蕴藏着担心与忧虑。
是因为自己之前的举动，吓到特丝蒂娅了？
说来也对，她确实没在特丝蒂娅面前展露过除了强势以外的另一面，突然看见这位向来喜欢欺负人的恶役公主掉眼泪，保不准特丝蒂娅会想什么。
轻轻呼出一口气，艾琳娜主动开口。
“我看起来怎么样？”
“……”
看起来？
特丝蒂娅闻言稍感疑惑，不过还是认真端详了面前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该说不愧是连见多识广的皇帝陛下都再三称赞过的美貌，帝国最耀眼的宝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找不到死角的漂亮。
“……很好看。”
得到这一回答，艾琳娜挑了挑眉，声音低沉。
“我问的是状态…还像是刚哭过吗？”
她一开始以为特丝蒂娅带她逛了这么久，是想让自己的状态恢复过来，回到宿舍不会被黛尔菲丝瞧出端倪，现在看来是自己高估特丝蒂娅了。
不过对方大概率也是为了让她吹吹风，多散一会儿心，结果上倒是一致。
特丝蒂娅听罢认真看着艾琳娜，随后晃了晃脑袋。
“已经看不出来了。”
被风吹了一路，原先湿漉漉的红瞳早就变回平时状态，纤长的睫毛也不再沾有泪珠。
听了特丝蒂娅的话，艾琳娜略微颔首，刚要再说些什么，前者反而先开口了。
“艾琳娜……”
特丝蒂娅润了润嗓子，手指揪着白丝，声音极低。
“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随时都可以跟我说…”
“不用担心我会不乐意。”
艾琳娜殿下那么坚强的一个人也会有哭泣的时刻，作为朋友，她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对方倾诉的对象。
“跟你说…找一个树洞吗？”艾琳娜弯弯唇，随手撩起一缕银发。
听到艾琳娜的话，特丝蒂娅扑闪几下眼睫，语气疑惑。
“树洞？那是什么？”
单一的树洞特丝蒂娅能理解，但是结合上下语义就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一个引喻。”艾琳娜回答。
简短的回应不仅没有缓解特丝蒂娅内心的疑惑，反倒让她更加听不懂艾琳娜的意思。
见眼前的粉毛少女一如既往地笨，艾琳娜敲敲大腿，低声解释。
“一个可以藏住秘密，也可以倾诉不满的物件。”
“当我积攒了足够多的负面情绪，想找个地方倒进去，它就是最合适的选择。”
特丝蒂娅听罢扑闪几下眼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就是…一个发泄渠道？”
就像是她小时候受了委屈，会哭着跟妈妈讲，长大了不好意思，就会对着枕头发泄出来，抱着哭上一夜怎么都该好了。
艾琳娜殿下也是人，也应有属于自己的发泄渠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艾琳娜说。
不过追根究底，没有人愿意接受其他人长时间的负面情绪输送，即便是闺蜜乃至情侣也要掌握一个该有的度，如果所谓的树洞是一个具体的人，倾诉之余也该考虑考虑树洞先生或者树洞小姐的心情。
听完艾琳娜的话，特丝蒂娅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女人光洁雪白的脸颊，又过了半分钟开口道。
“那样的话…我不介意的…”
“不介意什么？”
“不介意当你的树洞。”
言毕，特丝蒂娅探出粉糯舌尖，轻轻舔了下自己发干的唇瓣，语气坚定。
“如果你有什么不高兴，或者其他想要倾诉的…”
“…全部在我身上发泄出来就好，我能承受得住。”
听着天命女主说出这种在前世网络上足以称作暧昧不清的话，艾琳娜表情未变，只是眼神逐渐深邃。
被艾琳娜一直盯着看，特丝蒂娅心头涌起淡淡羞怯，不过考虑到现在正是表明态度的关键时刻，少女没有像往常那样羞涩地低下头，而是继续迎着艾琳娜的视线，蓝宝石似的双瞳倒映着女人的眼睛。
良久，艾琳娜噗嗤一声，今夜第一次笑出来，唇角扬起来的弧度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吸引着特丝蒂娅的视线。
“好，我知道了。”
“以后会把不好的东西全部在特丝蒂娅身上发泄出来~”
说归说，艾琳娜当然不可能真的这么做，一个人能够承载的负面情绪有限，哪怕是圣光骑士也无法跳脱出来。
听完艾琳娜的话，尤其是对方最后上扬的尾音，特丝蒂娅忽然间想到一些旖旎暧昧的事情，下一秒又赶紧甩开，心道自己又在胡思乱想。
“那…艾琳娜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吗…”
“下次吧，我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对父母的思念其实说与不说区别不大，更何况她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再谈反而有可能激起余波。
特丝蒂娅闻言扑闪几下眼睫，确定艾琳娜没有松口的意思，停顿了片刻出声。
“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会抱着妈妈，后来长大了就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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