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世播撒贝黑莱特 第91章

作者:缘求木

  尤利安努斯却毫不退让,甚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声音一步步变得高昂起来。

  “如果父神是全知全能的,那么茹达斯的背叛,从始至终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神圣计划的一部分!”

  他嘴唇颤抖着说道,“这也绝对是默许的!否则,全知全能的意义何在?难道父神会无法阻止一场他不想看到的背叛吗?”

  “你!”

  格里高利一时语塞,尤利安努斯的话语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尤其是……他无法反驳“全知全能”这个前提,而一旦承认这个前提,尤利安努斯的推论就变得无比危险,却又难以彻底推翻。

  他脸色铁青,强压下心中的强烈震动,厉声道,“荒谬!这是对父神意图的妄加揣测!是大逆不道!神意莫测,岂是我等凡人可以妄断的?”

  哪怕是多年老友在前,他都难以容许尤利安努斯如此悖逆的言论了。

  这是作为父神教当代教皇所绝对不容许的!

  “是无法妄断,还是不敢面对?”

  尤利安努斯却接着问道,“如果连背叛都可以是神圣计划的一部分,是父神默许的必要之恶……那么,我们对罗马帝国、对查士丁尼家族的仇恨,这些又算什么?”

  “是否也只是这神圣计划中,无关紧要的一笔?是否他们的迫害,他们的罪,也同样在父神的预料和默许之中?”

  他向前一步,声音带着深深的迷茫和痛苦,“如果一切都是父神默许的,那我们父神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们苦修、我们传教、我们对抗使徒……我们坚守的所谓正义与邪恶的界限,又在哪里?难道一切都只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而我们,只是舞台上不自知的傀儡?”

  格里高利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他从未见过尤利安努斯如此激动和迷茫。

  他张了张嘴,想要用教条驳斥,想要用权威压制。

  但他发现,在尤利安努斯那基于“父神全知全能”前提的严密逻辑面前,任何空洞的斥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给不出一个能说服对方,甚至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最终,格里高利只能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疲惫的语气强行结束了这场对话,“尤利安,不要再想了!这些问题毫无意义!只会将你引向异端的深渊!”

  “信仰需要的是虔诚,而非无休止的怀疑!现在的重点是稳定帝国,传播荣光!收起你的疑惑,履行你作为枢机主教的职责,出席加冕仪式!”

  尤利安努斯看着格里高利那回避的眼神和强硬的结束语,眼中最后些许期望的光芒熄灭了。

  他知道了,格里高利给不了他答案,或许,根本就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他深深地看了格里高利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失望,有怜悯,更有一种决绝的疏离。

  “职责……我明白了。”

  尤利安努斯低声说道,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沙哑和平静,但内里却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他没有再争辩,也没有承诺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如同他来时一样,拖着那身破旧的苦修袍,无声地离开了侧厅,将格里高利和那场即将开始的加冕仪式,留在了身后。

第135章 君权神授

  而教皇格里高利一世和教廷最锋利的剑、枢机大主教尤利安努斯这段对话并没有人知道。

  也并没有影响接下来加冕仪式的举行。

  下午时分,阴沉的天空仿佛也预示着这场加冕的非同寻常。

  圣索菲亚大教堂内外被弗卡斯的亲信士兵严密把守,刀剑出鞘,气氛肃杀。

  能够进入教堂内部的,除了教廷的全部枢机主教、高阶修士,便是那些幸存的、选择屈服的元老院成员,以及弗卡斯军中的高级将领。

  普通民众则是被远远隔离在外,只能惴惴不安地观望。

  教堂内,巨大的穹顶之下,灯火通明,但却驱不散那股凝结的压抑感。

  空气中混合着熏香、蜡油,还有那若有若无的、依旧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格里高利一世已然端坐在祭坛前特设的教皇宝座上,身着最隆重的教皇礼袍,头戴三重冠,手持黄金牧杖,面容平静如水,眼神深邃,仿佛掌控一切。

  两侧,枢机主教们按序站立,尤利安努斯也在其中,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苦修袍,与周围华贵的场景格格不入,他低垂着眼帘,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

  终于,教堂大门被缓缓推开。

  弗卡斯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套赶制出来的、模仿罗马传统样式的紫色皇袍,但皇袍下的身躯依旧难掩那股血腥味。

  他没有戴冠,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那双眼睛深处跳动的猩红光芒,却暴露了他非人的本质。

  他一步步走向祭坛,脚步声在寂静的教堂中回荡,每一下都敲击在在场众人的心上。

  他身后那些追随他起兵造反、最终成功的将领们则显得既兴奋又紧张。

  仪式开始。

  传统的赞美诗响起,但在场的歌声却显得稀稀拉拉,缺乏真正的虔诚与喜悦,更像是一种被迫的流程。

  紧接着,是接下来最关键的环节……宣誓。

  格里高利一世缓缓起身,走到祭坛中央,面向弗卡斯。

  他的声音通过自身苦修所得的圣徒赐福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堂,甚至传到了外面的广场,“弗卡斯,汝可愿在父神与神子面前起誓,此生此世,捍卫纯正信仰,遵从圣座谕令,以仁爱治理帝国,做神在世间的忠仆?”

  教堂内外,无论是曾经的贵族阶层,还是贩夫走卒,都听到了教皇格里高利一世的提问声。

  弗卡斯看着格里高利,又扫过祭坛上那巨大的受难十字架,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也知道,这是套上枷锁的时刻,而他无从抗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戾与不甘,单膝跪地。

  这是格里高利特别要求的,并非传统的站立受冕。

  这也意味着凡俗皇权彻底向教廷所代表的神权低下了头。

  接着弗卡斯低下头,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答,“我……弗卡斯,愿在此起誓,必将遵从教皇冕下与教廷指引,捍卫信仰,治理帝国。”

  誓言简短,却意义非凡,他承认了教廷的最高权威。

  从此之后,教廷就从法理上凌驾于世俗皇权至上了。

  格里高利很是满意,但这一刻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仪式继续。

  接下来是涂油礼,一位主教端上盛满圣油的银盘。

  这是父神教里的独特仪式,神职人员一般用祝圣橄榄油涂抹信徒身体,如额头、双手或胸部,以祈求灵魂救赎、疾病治愈或神圣授权。

  格里高利用手指蘸取圣油,点在弗卡斯的额头和胸口。

  最后,便是加冕。

  格里高利一世从身旁辅祭捧着的锦垫上,双手捧起那顶原本属于莫里斯、此刻已被擦拭干净却仿佛仍带着血气的金色皇冠。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顶皇冠上。

  格里高利将皇冠高高举起,声音庄严肃穆,如同神谕。

  “以父神、神子、圣灵之名,秉承父神旨意,及圣座赋予之权柄,吾,教皇格里高利一世,于此,为汝……弗卡斯,加冕!”

  “自此,汝即为罗马人之皇帝,奥古斯都!愿父神之光,指引汝途!”

  话音落下,他将皇冠缓缓地、带着千钧重量般,戴在了弗卡斯的头上。

  皇冠落定的瞬间,教堂内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参差不齐的欢呼声。

  “弗卡斯奥古斯都万岁!”

  其中最多的自然是弗卡斯手下叛将们的欢呼声,还有是元老们如释重负又带着恐惧的附和。

  弗卡斯感到头顶一沉,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他抬起头,皇冠的重量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

  他看向格里高利,对方正用一种平静却充满掌控力的目光注视着他。

  权力,他得到了。

  但代价是,他的头上,永远悬着一顶更重的、无形的教皇三重冠。

  可谁都不知道,弗卡斯并不打算就此屈服……他绝对不会就此屈服的。

  为此他要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强大到教廷、教皇都无法抗衡的力量!

  在这之前,弗卡斯先要忍受,然后……做好准备工作。

  且不被教廷发现。

  而在一切准备好后,他要获得世间无可抗拒的力量!

  届时什么教廷!

  他要将其彻底撕碎,甚至反过来让教廷臣服在他的脚下!

  就这样……

  加冕仪式在一种表面庄严、内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弗卡斯,这位通过献祭至亲、踏着旧主尸骨上位的使徒,在父神教教皇的主持下,正式成为了东罗马帝国的新皇帝。

  只是他给帝国、给君士坦丁堡带来的恐惧还没有就此结束。

  尽管在教廷的约束下,城内没有再出现杀戮的场景,可说到底战争给帝国带来的影响还是有的。

  比如粮食短缺、比如连续对查士丁尼家族的杀戮,都让城里平民死伤不少。

  而在这情况下,疫病再度悄悄蔓延。

  于是又有人死去,有人陷入恐惧。

  然而依旧在那靠近狄奥多西城墙根的那条肮脏小巷里,畸形的大头娃娃依旧没有受到影响,他就在那里,和老鼠们平静注视着这世间的一切。

第136章 谋划

  然而弗卡斯加冕为帝,并未给君士坦丁堡带来期盼中的安宁,反而开启了一个更为黑暗和诡异的时代。

  那顶由教皇亲手戴上的皇冠,像是非但没有约束住他内心的暴虐,反而为他肆无忌惮的欲望披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

  甚至加冕仪式结束还没到第二天,当天晚上弗卡斯就颁布了一则新的诏令。

  那就是……

  “为稳固国本、延续皇室血脉,广征帝国境内容貌端庄、身体健康之年轻女子入宫!”

  名义上是充实后宫,为奥古斯都诞下子嗣,但实际的规模和要求,远远超出了正常的需求。

  一时间,帝国各地鸡飞狗跳,税吏和士兵们有了新的任务。

  那就是为皇帝搜寻合格的女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无论是平民的女儿,还是权贵的女儿,都被充入了弗卡斯的后宫当中。

  人数一时间竟然高达上千人。

  而自此之后,皇宫深处,夜夜笙歌。

  弗卡斯仿佛不知疲倦,沉溺于肉欲的狂欢,极力宣泄着自己的暴虐和欲望,其行为之荒淫,甚至一时间超过了罗马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暴君尼禄。

  元老院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一方面,弗卡斯的血腥手段记忆犹新,他的力量更是除了教廷无人能挡。

  另一方面,“皇帝需要子嗣”这个理由,在表面上确实无可指摘,尽管其规模和方式令人发指。

  毕竟弗卡斯如今是因为献祭,而彻底没有后代了的。

  当然他也可以像屋大维、提比略那样收养养子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但屋大维和提比略当初那也是权宜之计,他们的打算都是让养子为自己血脉相关的子嗣“代理”统治帝国一段时间后,再将皇位传回到自己血脉相关的子嗣手中的。

  所以弗卡斯这样“延续皇帝血脉”的行为还真无可厚非。

  而教廷方面,最初也表达了关切。

  几位枢机主教觐见弗卡斯,委婉地提出此举可能引发民怨,不利于稳定。

  而且弗卡斯日夜荒诞不羁,怕是怠慢了政事了。

  但弗卡斯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乃罗马皇帝,延续血脉是天经地义!教廷难道要干涉我的家事吗?”

  他将教廷的劝诫顶了回去,只不过……他却暗示了一番,说道,“而且这些事情我不管,教廷不可以帮我管一下吗?”

  面对弗卡斯的强硬和看似合理的借口,教廷内部出现了分歧。

  但最终,格里高利一世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