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这里的卷轴更加古老,许多甚至是以拉丁文或更古老的希腊文撰写。
管理此处的年老学者看到尤利安努斯,显得有些惊讶,但在对方平静而坚定的目光下,还是提供了有限的协助。
尤利安努斯凭借其对古老文字的深厚造诣和惊人的毅力,一卷卷地翻阅、排查。
他避开了那些明显经过后世修订、用于宣传的官方史书,专门寻找那些看起来最为古老、边缘甚至有破损的私人笔记。
或者是未被广泛传播的早期福音变体,又或是帝国密探当年对那个动荡时代的记录。
时间就这样快速过去了。
而终于,在一堆标注着茹达行省早期杂录的、几乎被遗忘的陈旧卷轴中,尤利安努斯似乎终于找到想要的东西。
他发现了一份以潦草希腊文写就的、似乎是一位罗马低级军官或税吏的私人日记残篇。
卷轴的材质和墨迹都显示出其年代的久远。
其中一段记载,引起了尤利安努斯的高度注意。
因为……上面记载了一则关于神子和门徒们的、不为人知的小故事,以及……
尤利安努斯先看向那关于《最后的晚餐》的记载。
神子吉舍在被捕前,和十二位门徒进行着最后一晚的晚宴。
“你们拿着吃,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你们也当如此行,为的是记念我。”
……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中间有一个人要出卖我了。”
……
“我蘸一点饼给谁,就是谁。”
……
最后在这小故事的记载中,神子吉舍将手中的饼交给了茹达斯,像是默许茹达斯一般。
而后面还有一项记载——
“我见那神子钉在刑架上升了天……”
……
“蚀之刻蔓延向了四方世界,于穹顶之上,神子展现了他的神力……”
“他先召集了自己的所有门徒,又复活了那自杀的茹达斯……”
……
“茹达斯高喊着信仰、恕罪,成为神子升天仪式中的一部分……”
……
“神子复活升天,完成了仪式。”
……
看完这段记载,这些记录,与他手中的异端羊皮卷,与他对正统记载的怀疑,惊人地吻合在了一起!
一个可怕而悲壮的可能性,如同拼图般在他脑海中逐渐完整。
茹达斯的背叛,并非完全出于贪婪或邪恶,而是神子吉舍知晓并默许,甚至可能是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又或者这是造物主所知晓并默许的。
而最终,茹达斯清醒地选择了背负千古骂名,扮演了那个叛徒的角色,以确保献祭的完成。
他的自杀,或许是出于巨大的痛苦和压力。
而神子最后的复活行为,或许并非宽恕,而是让他最终完成那献祭名誉的仪式步骤,从而使得吉舍的升天得以圆满。
“所以……背叛是完成最终仪式必要的一环……”
尤利安努斯看着这里的记载,喃喃自语地说道,“……吗?”
第116章 公元六百年
其实尤利安努斯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虽然开始怀疑父神教几百年来所定下的正统教义,但仅凭如此就想彻底动摇、否认他的信仰。
显然有些不太可能。
他只是开始质疑这一切。
而他在查阅完资料之后,也没做别的什么,而是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他甚至没有带走那本古老的卷轴。
只是他硬闯皇家藏书库的消息,还是被守卫们如实上报给了皇帝内臣,皇帝内臣再将其告知了如今的皇帝莫里斯一世。
这则消息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在这位本就因国事焦头烂额的皇帝心头。
在一次与胞弟彼得的私人会谈中,莫里斯终于忍不住发泄了他的不满。
兄弟二人在温暖的暖房里,窗外是君士坦丁堡罕见的严寒景象。
“那些教廷的家伙……尤其是那个尤利安努斯。”
莫里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手中捏着一杯温热的葡萄酒,却丝毫没有品尝的心情,“他以为他是谁?皇家藏书库是帝国的重地,不是他们父神教的后花园!”
“想来就来,想查什么就查什么,甚至可能带走了属于帝国的财产!简直是目无帝国法度,太过无礼!”
他这自然是自己无妄的猜测,尤利安努斯并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只是皇帝永远是最自私的生物,莫里斯难以容忍有人可以擅自闯入属于他的领地。
莫里斯的弟弟彼得,深知兄长脾气。
他立刻附和道,“陛下息怒,但那些苦修士向来如此,自诩信仰虔诚,便觉得世俗的规矩都约束不了他们,尤其是那个尤利安努斯,平日里更是目中无人。”
“我看他们那股狂热的劲头,比起侍奉父神,倒更像是一群潜在的麻烦制造者。”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兄长的脸色,继续煽风点火,“格里高利教皇虽然表面上与帝国合作,但对这些苦修士的约束力显然有限。长此以往,只怕他们的势力会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把皇室放在眼里。”
莫里斯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我何尝不知!但现在边境不宁,国内动荡,国库空虚,我还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尤其是面对……波斯人和斯拉夫人。”
尤其萨珊波斯,他们遵从那三大恶魔为神,若没有父神教,拜占庭帝国大军根本不是波斯人的对手。
所以莫里斯很清楚这一点,他的声音也充满了无奈和憋屈,“动他?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格里高利也不可能答应的。”
不仅是不可能答应,而是动尤利安努斯的可能都没有。
只要萨珊波斯还存在,父神教的苦修士就不可能有被动的那一天。
而且……有谁能动得了苦修士?
除非……莫里斯看向了皇宫的地下。
然而谁都不知道先祖什么时候醒来,毕竟自从父神教初代教宗圣彼得和先祖的那场大战之后,先祖已经沉睡五百年之久了。
甚至说不定……先祖已经彻底死去了。
因为谁都不知道,那套铠甲下面的情况。
彼得也只好立刻见风使舵,附和着说道,“陛下英明,是我意气用事了,没错,我们对父神教确实要稍微忍让一下。”
莫里斯听到彼得的话语,虽然理智告诉他,他现在的忍让是对的,可他的心底还是会忍不住生出一丝不满。
而这些不满不会消失,最多只会隐藏起来。
莫里斯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
他对尤利安努斯和苦修派的不满,如同被封存的炭火,被暂时掩盖在帝国繁重事务之下,但并未熄灭。
……
而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又过去了一个冬天。
日历翻到了神子吉舍诞生后的第六个一百年,也是公元纪年所代表的公元600年。
但这个标志着新世纪的冬天,对君士坦丁堡而言,却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前所未有的寒流席卷了帝国,连帝都也未能幸免。
大雪封路,燃料奇缺,粮食价格飞涨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莫里斯皇帝的紧缩政策在这样的天灾面前,显得更加残酷和不近人情。
每天清晨,城市的收尸队都会拉着破旧的板车,穿梭在寒冷的大街小巷,收集那些在夜晚被冻僵、饿死的尸体。
起初,他们还能用草席稍微包裹,但很快,死亡人数之多已让他们无能为力。
一具具僵硬的、皮包骨头的尸体像柴火一样被随意堆叠在板车上,运往城外指定的乱葬坑。
尸体堆积如山,苍白而扭曲,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恐怖景象。
乌鸦和野狗在附近徘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叫和吠声。
如同狗崽子一般大的老鼠们走街串巷,瘟疫的阴影也开始在幸存者中悄悄弥漫。
在这些被丢弃的尸体中,就有那位曾经心善、给康拉德扔过一小块黑面包的老妇人玛尔塔。
她没能熬过这个残酷的冬天,在一个寒冷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冰冷的破屋里。
直到几天后才被邻居发现,最终和无数无名死者一样,被草草丢弃在了城外那巨大的尸堆之中。
“玛尔塔婆婆……”
尽管还是有人为老妇人哭泣的,可她只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缩影。
她的死亡并不代表什么,只是溅起了些许浪花,就在时代大潮中消失不见了。
然而,在这片死亡和绝望的景象边缘,那个巨大的垃圾堆旁,一个生命却以它怪异而顽强的方式存续着。
那个被遗弃了好几年的“垃圾堆”巨婴,依旧在那里。
应该说他现在已经是个孩子了,只是他发育地非常畸形,脑袋硕大得像是波斯商人售卖的大头娃娃。
但他还不会说话,人们都觉得他就是个白痴,只会咿咿呀呀地在垃圾堆里找食物。
而严寒似乎对他那早已适应了极端环境的畸形身体影响有限。
他蜷缩在垃圾堆深处,用捡来的、从死人身上剥下的破旧衣物和烂麻布把自己层层裹住,像一个巨大而肮脏的茧。
他依旧以那些冻僵的、被丢弃的厨余垃圾,甚至是一些来不及被运走的小动物尸体为食,冰雪融化后的污水是他的饮品。
许多人,甚至是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邻居,都没能撑过这个冬天。
但康拉德却离奇地撑了过去,他那硕大的脑袋似乎对寒冷有着异乎寻常的耐受力,笨拙的身体在雪地里爬行,寻找着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他仿佛是这个死亡冬天里的一个悖论,一个在极致污秽与苦难中绽放的、扭曲的生命力象征。
那块始终陪伴在他身边的深红色霸王之卵,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妖异。
第117章 大军出征
但这一年的死亡冬天只是开始,接下来又是内忧不断的两年。
就连君士坦丁堡每年都冻死了成百上千人,更别说拜占庭帝国的其他地方了。
帝国的内忧持续消耗着莫里斯一世本就所剩无几的威望和帝国的国库资源。
而边境上也不消停,斯拉夫蛮族和阿瓦尔人的骚扰愈发频繁。
同时帝国四处都出现了“恶魔”的传说,但幸好有着父神教的苦修士在。
他们迅速出击,杀死了这些骇人听闻的恶魔们。
不然这些恶魔怕是能轻易摧毁帝国的军团。
只是同时,底层人民对于父神教的信仰更深了。
这让莫里斯感到更加不安和隐隐的愤怒。
这么下去……罗马帝国究竟是他查士丁尼家族的罗马帝国,还是父神教的罗马帝国?!
但父神教终究还没有举起反叛的旗帜,他们还是和罗马帝国站在一边的。
所以莫里斯虽然猜忌,但不可能对父神教出手,那就只能……
君士坦丁堡的皇宫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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