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世播撒贝黑莱特 第32章

作者:缘求木

  日耳曼尼库斯在这之前卸任了执政官一职,而按照惯例,他必须要到行省履历公职。

  于是他被指派为北高卢行省与低地日耳曼行省总督。

  其实提比略也是存了锻炼自己这位养子能力的心思才指派他过去这三个行省的。

  因为这三个行省开化程度低,又处于莱茵河战区前线地带,战事较为频繁。

  能够到这里担任总督的人必须拥有优秀的军事指挥才能和相关经验。

  但这样反倒招致了屋大维生前直系亲属和所属元老的不满,尤其是日耳曼尼库斯的家人,其妻子大阿格里皮娜更是非常不满。

  可不满归不满,提比略终究是罗马帝国的皇帝。

  而这时的日耳曼尼库斯就在北高卢行省主持税收事务,且他本就是提比略胞弟德鲁苏斯与屋大维外甥女小安东尼娅之子,有着屋大维血统的他,在日耳曼军区起码还有些许威望。

  “是!”

  很快,命令被传达下去。

  而且起初也正如提比略所预料到的那样。

  日耳曼尼库斯不愧为深受士兵爱戴的帅才。

  他迅速抵达后,展现出了圆熟的手腕,同时还因为他有着屋大维的血统,靠着屋大维的名望一过去就暂时压住了叛乱的军团士兵们。

  然后他再以皇帝提比略的名义,发布了一系列慷慨的怀柔命令,决定服役满20年的士兵可以立刻退役,满16年的可以免除日常劳役。

  钱款按照士兵的要求加倍支付,但出于后勤考虑,需等到士兵们返回冬营后再行发放。

  这一套组合拳效果显著。

  上日耳曼尼亚地区的驻军被日耳曼尼库斯的个人魅力和实在的承诺说服,骚动很快平息下来。

  然而……还有下日耳曼尼亚军区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那里的士兵似乎更加顽固和愤怒,他们怀疑这是罗马的缓兵之计,拒绝接受“返回冬营再付款”的条件,要求立即兑现所有承诺,否则绝不罢休。

  局势再次僵持,甚至有恶化的趋势。

  尤其是第五和第二十一军团,他们直接杀死了日耳曼尼库斯派去接管军团的百夫长,以此表明决心。

  消息很快传回罗马,元老院和宫廷内部顿时议论纷纷,意见分裂。

  “陛下,日耳曼尼库斯的怀柔之策在上军区已见成效。”

  一位资深的元老进言道,主张继续怀柔,“证明士兵所求不过公平待遇,对下军区理应更有耐心,继续派遣使者谈判,或许可答应部分即时支付的要求,以显帝国诚意。”

  “不可!”

  另一位以强硬著称的将领立刻反驳,“贪婪是无底洞!今日他们敢以武力要挟皇帝让步,若轻易满足,明日其他行省军团必将群起效仿!”

  “帝国权威何在?必须予以雷霆打击!陛下,应即刻命令日耳曼尼库斯准备带领日耳曼其他军团进行武力清剿!”

  提比略此刻端坐在皇座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那块新得的怪异石头,心中不断在思考对策。

  主张怀柔的,担心引发更大内乱。

  主张镇压的,则不惧内战风险。

  出兵平叛?

  他当然想。

  任何挑战罗马权威的行为都必须被碾碎。

  但风险极大,因为一旦引发更大的内乱,后果不堪设想。

  但继续让步?

  这又与他内心深处维护绝对权威的信念相悖。

  日耳曼军区的叛乱是他意想不到的,尤其是下军区的两个军团,决心竟然如此强烈,手段也如此果决。

  那难道真要让日尔曼尼库斯带军团武力镇压吗?

  提比略有些头疼起来,但他看到手中的贝黑莱特,却突然想起了吉舍……

  那个拿撒勒的神子,靠着预言月蚀,帮助他的小儿子德鲁苏斯,不费吹灰之力地安抚了同样本来即将像日耳曼军区一样准备动乱的伊里利库姆军区。

  那他能有办法吗?

  若是可以的话,自然是最好不过。

  就像伊里利库姆那样,只需把动乱的士兵揪出来杀掉,然后无需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平定叛乱,同时还可以展现帝国的威严,震慑住那些剩下的士兵……

  于是,他思考片刻,说道,“传令给日耳曼尼库斯……”

  “暂缓一切军事行动,继续与下军区谈判,拖延时间。告诉他,罗马……自有安排。”

  “可是陛下……”

  几位主战派的元老还想据理力争。

  但提比略无视他们的请求,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同时他传令,“让德鲁苏斯带他那位朋友‘拿撒勒的吉舍’来见我。”

  “是,陛下。”

第44章 新的使徒

  “吉舍!父亲要召见你!”

  德鲁苏斯接到父亲的紧急传召,立刻找到正在罗马城郊一处简朴居所内与门徒交谈的吉舍。

  然后他把日耳曼军区叛乱升级,尤其是百夫长被杀的消息,神色凝重地告诉了吉舍。

  然而吉舍却显得异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风暴的来临。

  毕竟他本就是受德鲁苏斯之托才来的罗马,德鲁苏斯此前便说过日耳曼军区和伊里利库姆军区一样,有作乱的动向。

  他这段时间早就有所思考了。

  他也不打算再次依赖父神显露神迹,而是想着以自己的智慧解决问题。

  “父亲想见你。”

  德鲁苏斯语气急促,“下军区的叛乱僵持不下,元老院争论不休,父亲似乎……想听听你的看法。”

  吉舍缓缓起身,摇了摇头,说道,“动荡之根源,在于信诺崩坏,怨气积深,非单纯粮饷所能彻底平息,我随你去便是。”

  在前往皇宫的路上,吉舍沉默不语。

  但德鲁苏斯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先知并非在不安,而是在深思,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在不断流转。

  他似乎早已开始思考远比眼前叛乱更深远的问题。

  很快他们便再度来到了帕拉蒂尼山上那宏伟的宫殿。

  再次步入皇帝的寝宫,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提比略独自坐在椅上,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躁,手指紧紧攥着那块黑色的贝黑莱特,仿佛它能带来某种支撑。

  看到吉舍后,他才稍微扮直身体。

  他没有寒暄,直接指向摊在桌上粗糙地图的日耳曼尼亚区域,“吉舍,情况德鲁苏斯应该告诉你了。”

  “第五和第二十一军团,像疯狗一样,杀了我的百夫长,拒绝一切条件。”

  “怀柔,会让他们视为软弱,武力镇压,我又恐引发全面内战,告诉我,你那能预见月蚀的智慧,对此有何见解?”

  他的语气带着近乎孤注一掷的期待。

  吉舍没有立刻看向地图,而是平静地注视着提比略,“神圣的奥古斯都,动乱非一日之寒,士兵所求,果真仅是即刻发放的银币吗?”

  提比略皱眉,“否则呢?他们贪婪无度……”

  “或许有这个可能……”

  吉舍温和地打断,“但更深层的是长久积累的屈辱、对承诺的不信、以及对未来的绝望。”

  “他们并非铁板一块,愤怒如同烈火,但燃料终有不同。”

  提比略也不恼怒他打断身为罗马皇帝的他的话语。

  吉舍再度缓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下日耳曼尼亚的位置,“请告诉我,陛下,如今叛军中,是所有人都打算起兵反叛?还是有人被裹挟其中?”

  “军中可有仍忠于罗马、或至少渴望秩序的军官与士兵?他们的家人又在何处?”

  提比略愣了一下,这些问题切入的角度非常实际,并非空谈神谕。

  他立刻召来负责情报的军官。

  很快,更多细节被汇总过来,叛军内部确有分歧。

  并非所有人都想对抗到底,尤其是一些家有老小的士兵。

  仍有少数中级军官保持沉默观望,大部分叛军的家属并未随军,仍留在莱茵河以西的罗马化城镇中。

  吉舍聆听着,微微点头,仿佛在验证心中的猜想。

  他抬起头,看向提比略,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既然如此,何须帝国大军亲征,徒耗国力,也逼得对方直接拧成一股绳叛乱呢?”

  “你的意思是?”

  提比略犹豫。

  “攻心为上,分化瓦解。”

  吉舍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请陛下即刻以你的名义,颁布两道命令。”

  “其一,宣布此次只追究杀害百夫长及主要煽动者的罪责。”

  “其余参与士兵,只要放下武器回归营地,一律既往不咎,并承诺之前应允之条件必将严格按时兑现。将此命令抄写无数份,用箭射入叛军营垒,或由可靠之人潜入散播。”

  “其二,也是关键。”

  吉舍的目光变得锐利,“秘密派遣使者,联络那些尚在观望的军官和心中动摇的士兵,许以重赏和晋升。”

  “让他们从内部制造混乱,或至少不再支持叛乱核心。”

  “同时,派人保护起主要叛军头目在后方城镇的家属,请他们写信给自己的儿子、丈夫,陈明利害,劝其回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可让日耳曼尼库斯将军移营,做出步步紧逼的威慑姿态,但却围而不攻。”

  “这样的话,外有大军压力,内有分化瓦解,中有家人书信劝诫,承诺与威胁并存。”

  “叛军肯定人心不安,内部猜忌必生,其联盟不攻自破。”

  “那时,或可无需血战,便能令其自行崩溃,只需逮捕少数首恶即可。”

  提比略听得有些微怔。

  这一套组合拳,狠辣、精准、高效,完全超越了简单的怀柔或镇压,直指人性弱点与政治斗争的核心!

  这哪里像一个来自拿撒勒的乡村先知能想出的计策?

  这分明是一个老练至极的权谋家的手笔!

  这其实也是宿渊的功劳,宿渊在过去的日夜里不仅给吉舍灌输了后世的公平、公正等理念,还夹带私货灌输了诸如“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攻心为上”等东方哲学。

  他这也是给吉舍来了个究极爆改,因为他很清楚,吉舍如果还只是那个宗教完人,那是不可能接受最后绝望的献祭交换的。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给吉舍潜移默化地从小爆改,从宗教完人变成心怀慈悲、怀揣理想、也有金刚怒目的大贤者。

  尤其是其独特的智慧和各种远超时代的“屠龙术”。

  在两千年前的西方世界,这就是降维打击。

  配合吉舍本来就是个聪明人,也就强到没边,也阴到没边了。

  提比略看着吉舍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年轻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智慧?

  没有犹豫,提比略立刻采纳了吉舍的建议。

  一道道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发出,通过加密渠道送往日耳曼尼库斯处。

  局势的发展,几乎完全按照吉舍的预言进行。

  分化策略起到了奇效,承诺赦免和兑现条件的告示动摇了大部分普通士兵的决心。

  暗中策反在叛军中制造了极大的猜忌和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