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他轻轻摆了摆手，身形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留下最后一句带着淡淡笑意的话，随即身影彻底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山坡上，只剩下智慧使徒和他两名依旧跪伏的契约骑士。
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战场凝固般的景象。
……
村庄外的空地上。
对贞德而言，时间仿佛卡顿了一下。
前一瞬，尼古拉斯骑士那柄冰冷的长剑锋刃几乎已经贴上了她的脖颈皮肤，死亡的气息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能看清对方眼中残忍的杀意，甚至能闻到剑上浓重的铁锈和血腥味。
要死了吗？
她顿时心如死灰。
然而，预期的疼痛和黑暗并未降临。
下一瞬，她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尼古拉斯骑士的动作、表情，甚至他剑尖颤动的微光，都凝固在最后一寸的距离上，仿佛一幅极其逼真却静止的油画。
不仅是尼古拉斯，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停滞了，飞扬的尘土、溅起的血滴、村民惊恐的表情、敌人狰狞的面孔……
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唯有她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擂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发生了什么？
巨大的困惑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交织，让她双腿发软。
但她强撑着没有倒下，本能地想要后退，逃离那近在咫尺的剑锋。
而正当她在离开那似乎要带来死亡的剑锋之后……
正当她思考要不要趁机杀了尼古拉斯时。
变化突然出现了。
三道身影，如同撕裂了凝滞的画面般，骤然降临在战场，恰好位于她和尼古拉斯之间。
为首者是一个背生诡异六翼，上面满是充满睿智感的眼睛的怪异中年男人。
他怀中抱着一柄华丽得令人目眩的红色长剑，以及一枚隐约散发深红微光的石头。
他身后，两名全身覆盖在精良盔甲中的高大骑士肃然矗立，却散发着远比尼古拉斯更为凝实厚重的气息。
他们的出现是如此突兀。
激烈的厮杀声、痛苦的呼喊声依旧不存在，世界仍是一片诡异的寂静，除了他们自身活动所带的细微声响。
交战的双方，无论是勃艮第的袭击者还是栋雷米的村民，都如同精致的蜡像，维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
智慧使徒直接看向了贞德。
他开口了。
“贞德，达克的女儿。”
贞德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而且，在这片诡异静止的世界里，他是如何行动自如，又能对自己说话的？
村民和敌人……他们怎么了？
智慧使徒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贞德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将怀中的红莲圣剑轻轻顿在地上，剑尖插入泥土，那深红色的剑身在静止的光线下仿佛自身在散发微光。
他则双手托起了那枚深红色的霸王之卵，像是宣告着什么一样。
“我奉父神谕令而来……”
智慧使徒说道，“奉至高之父神的旨意，前来寻你，并赐予你的启示和使命。”
父神？
启示？
使命？
这些词汇接连砸了过来，让贞德有些猝不及防。
可以说任何父神的虔诚信徒，在遇到这种事情后，都绝对反应不过来的。
她看着对方手中那枚石头，那上面错位却平静的人脸五官，在凝滞的空气中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看吧，这便是父神赐予给你的圣印石。”
智慧使徒将霸王之卵展示给她，“是神圣的契约与庇佑之证，父神命你佩戴它，行走于人世，传播父神的光辉。”
圣印石！
贞德的呼吸几乎停止。
作为父神教的虔诚信徒，关于神子吉舍和圣印石的传说，她自然不陌生，在父神教的教义和乡村传道中她听过许多次。
这石头……竟然和神子所持的一样？
它此刻就在自己眼前，被……眼前的大天使所托着展示于她。
智慧使徒的声音继续，“贞德，你已被父神选中，你，将是命中注定，要带领法兰西走出黑暗，走向胜利，收复失土，重获荣耀之人。”
带领法兰西走向胜利！
收复失土！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贞德脑海中炸响，驱散了部分恐惧和困惑，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撼。
她，一个乡下的普通农家少女，和“带领法兰西”这样的宏图联系在一起？
狂喜和激动如同火焰般蹿升，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和本能的不安压住。
毕竟……这太超越想象了。
一个乡村少女是很难想到这种事有一天会和她有关的。
然而，智慧使徒接下来的话，却像冬日塞纳河的冰水，浇在了她刚刚燃起的心头热火上。
“然而……”
他看着贞德，依旧面无表情，却是说道，“父神曾说过，你选择的这条道路，荆棘密布，磨难重重，你在这条路上的结局……必将如红莲圣剑一样，生于烈火，荣耀起于烈火，也将死于烈火之下。”
死于……烈火之下？
贞德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
胜利的荣耀与烈火焚身的结局，如同光影的两面，同时摆在她的面前。
她并非不怕死，尤其在刚刚亲身经历死亡擦肩而过后。
带领国家走向胜利，是她梦中都不敢奢望的伟业，可代价却是……自己的生命？
她沉默了，目光在智慧使徒平静的脸上、他手中的圣印石、以及那柄华丽的红色长剑之间游移。
周围是凝固的杀戮战场，父亲雅克还维持着挥刀格挡的姿势，脸上带着焦急，其他村民和敌人如同泥塑木雕。
唯有她，站在时间的夹缝里，面对着一个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吞噬一切的选择。
智慧使徒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他看出了少女眼中的挣扎。
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奇异的平和，“父神说，路该怎么走，由你来决定。”
选择权，回到了贞德自己手中。
她可以拒绝，或许这位大天使就会带着圣物离开，时间恢复流动，她继续面对尼古拉斯的剑，为保卫家园而战，生死由命。
也可以接受，拥抱那宏伟却注定悲剧的使命，获得眼前使者可能赐予的力量，去改变一些东西，哪怕最终等待她的是火刑柱。
她的目光扫过静止的父亲，扫过那些脸上带着恐惧或勇气的村民邻居，扫过这片生养她的、如今正被战火和劫掠蹂躏的土地。
她想起了更多，从大人们忧心忡忡的交谈中听说的，法兰西如何山河破碎，王储如何困守一隅，人民如何流离失所。
一种超越了个人生死、属于这片土地和人民的沉重情感，缓缓压过了对自身结局的恐惧。
智慧使徒适时地再次展示那柄红莲圣剑，“此剑，乃父神赐予你践行使命的凭证与利器。”
他又微微前倾，说道，“而我，也能和你订立契约，以此契约为桥梁，你将获得践行使命所需的力量与智慧，远超你此刻所见，所能想象。”
听到这里，贞德却突然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无畏般的坚定。
稚气尚未完全褪去的脸庞上，却在此刻浮现出和年龄不符的决然。
“我……”
少女的声音有些稚嫩，但却是那么的……决绝，“如果这是父神的旨意，如果我的牺牲，能换来法兰西的胜利与光明……那么，为了法兰西，我……视死如归！”
“路该怎么走，由我决定。”
她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在对自己宣誓，“我决定，走上这条路。”
智慧使徒的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有赞叹，有怜悯，或许还有他终于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
他点了点头，“那么……便如你所愿。”
他首先将红莲圣剑双手平举，递向贞德。
贞德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郑重地接过长剑。
剑比她想象的要趁手，那股温润的暖意顺着手臂蔓延，仿佛这剑本就该属于她。
接着，智慧使徒将霸王之卵也交到她手中。
卵石触手温润沉重，那深邃的红色仿佛能将人的目光吸进去。
无需智慧使徒再多言，贞德自己就从腰间的杂物袋里掏出一根常用来捆扎东西的结实麻绳，有些笨拙但异常认真地将霸王之卵串好，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卵石贴着胸膛的皮肤，传来一阵坚实的暖意，与她手中圣剑的暖流隐隐呼应。
“现在，是契约之时。”
智慧使徒说道，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没有任何光芒或异象，但一种无形的约束力开始弥漫在两人之间。
“契约的内容，是你将获得足以肩负使命的体魄、洞察战局的智慧、以及引领人心的感召之力，而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贞德的眼睛，“代价是，若当你最终履行使命，抵达那注定的结局时，你在此刻之后因契约所获的一切，你这一生的智慧和知识都将归于我！”
第287章 超凡的时代
然而贞德脸色只是稍微苍白了一下，但很快她便再度握紧了手中的圣剑，眼神里充满了坚定，胸膛前的那枚圣印石似乎此刻也微微发热。
“我明白。”
她的声音再无颤抖，而是坚定到了极点地说道，“我接受!”
没有繁复的仪式，当贞德做出同意的承诺时，契约便已成立。
她感到一股比庞大的力量涌入体内，不是粗暴的灌输，而是与她自身的意志和信念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她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思维速度骤然提升，周围静止世界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映入脑海，并能瞬间分析出多种可能。
她此刻对世界的认知仿佛变了，和从前变得不一样了。
她仿佛传说中那生而知之的神子吉舍一样，懂得了什么是荣辱，什么是律法，风为何而动，大地上的新芽是如何嫩发，世界又为何存在。
过去那些作为乡下少女不太了解的事情，如今她也能瞬间洞悉了。
此刻的她像是不再是一名普通的乡下村姑，而是看破一切、阅览群书的大智者。
而在拥有这看破一切的智慧后，贞德不再惶恐，却也没有就此自命不凡。
她觉得……她还是她，而她要遵循父神的神谕，带领法兰西王国走向胜利！
一种难以言喻的信心从心底升起，并非盲目自大，而是对自己将要做的事情有了清晰的认知和担当的勇气。
智慧使徒收回手，后退一步，对着贞德微微颔首，“使命已托付，契约已成，接下来，是你道路的起始。”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身后的两名契约骑士做了一个手势。
三人转身，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身影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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